第403章 爱琴海
隼是个意大利人。
意大利的土地教会他两件事:一是如何活下去,二是如何让别人死。
他是个狙击手。
枪法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老板从不在他完成任务后问“搞定了吗”,只问“第几个了”。
他很小的时候被老板救了,之后就一直为他工作。
他老板对他一直都不错,甚至还暗搓搓想撮合他和女儿。
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
他的五官太惹眼了。
混血的优势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东方人的细腻轮廓,西方人的深邃眉眼,拼在一起就成了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多看几眼的长相。
老板经常开玩笑说,你这张脸,不去当电影明星可惜了。
这些天,意大利有些风声鹤唳,他从老板的态度看出来什么了,看样子意大利最近来了个很棘手的人。
“这个人,干掉她!”
老板下达任务。
隼拿起照片看了看。
一个东亚少女。
隼心想,恐怕他的狙击枪都比她更沉硬一些。
但她的眼睛很亮。
照片里,她正侧过头看着什么,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藏了很多东西的笑意。
隼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忽然想起家乡的一种花——白向日葵。
不是常见的金黄色,是那种罕见的纯白色向日葵。
像她。
为什么要杀她呢?
是敌对家族的大小姐?
是线人?
是哪个大人物的情妇?
还是女间谍?
隼从来没有追究过这些。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问“为什么”的人。
老板给他照片,他就看;给他地址,他就去;给他目标,他就开枪。
像潮水会涨,像候鸟会飞,像这世上所有注定要发生的事。
杀了就是了。
他已经杀了很多人,敌人,欠了老板债不还的赌徒....等等,如果对方是叛徒,他还会认认真真按照处刑叛徒的规则来。
每次他都是压了压遮掩的帽子,迈过血泊,从意大利的街头走过。
哪来的那么多话?
这次也不会是意外。
据消息,那少女——据说姓林,那就叫林吧——现在正在意大利著名的商业街逛街。
那条街隼去过很多次。
游客多,人多,撤退路线也多。
是个不错的下手地点。
他熟练地来到地点,熟练地架起狙击枪,熟练地调整瞄准镜,熟练地开始等待。
阳光正好。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小小的、纤弱的、像白向日葵一样的少女,在人群中慢慢移动。
她走走停停,偶尔看看橱窗,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和身边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说几句话。
她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威胁。
隼的枪口对准了她。
十字准星落在她眉心。
手指搭上扳机。
呼吸。
瞄准。
等待。
她停在某个橱窗前,侧过头看着里面的东西。
就是现在。
“咔擦——”
狙击弹呼啸而出。
他很少失手。
几乎从不失手。
但这一次——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探了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按下了林的背。
”砰——
那颗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打进橱窗里,玻璃炸开一地。
隼的瞳孔猛然收缩。
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当然,这时候隼还不知道他叫梅耶。
梅耶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按下林白枝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西装里,似乎在按什么通讯设备。紧接着,他护着林白枝,以一种极其高效、极其流畅的姿态,向最近的掩体撤退。
林白枝被他拖着走,只来得及匆匆回头朝子弹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瞄准镜的镜片,隼对上了那双眼睛。
照片里那双很亮的眼睛。
此刻更亮了。
眼见的落空,隼有些惊愕。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是要再来一枪,还是先撤离?
隼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
——什么声音?
他微微抬起头。
然后他听到了。
两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咻咻”声。
像子弹破空。
又不像。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眼前已经一花。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已经包抄逼到了他的身前。
隼:“???”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左边那人一拳砸过来。
隼狼狈地提起狙击枪格挡,金属枪身与拳头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那拳头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左边的人还没应付好,右边又是一拳,从上而下劈来。
隼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枪托勉强一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帽子落了下来。
那两个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隼很强。
在伊拉克费卢杰的战斗中,几名狙击手就能困住上百名美军士兵,迫使对方动用重炮和坦克才能将其消灭。
也正因如此,战场上大家都优先打狙击手,是一个高危职业。
隼能活到现在,一方面他狙击真的很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近战也很能打。
整个意大利,能打过他的没几个人。
但现在。
隼拼尽全力招架。
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他只能勉强挡住要害,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几个来回。
他正忙着挡住那个银发女人的一记侧踢,一转头——
那个灰发男人已经把他的狙击枪夺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双手翻飞,几个呼吸间,那把陪伴隼多年的、保养得比他自己还精心的狙击枪,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然后他把那些零件——枪管,枪托,瞄准镜,弹匣——一样一样,扔进了旁边的河里。
“扑通。”
“扑通。”
“扑通。”
隼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零件落入水中,沉下去,消失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被按在了地上。
脸贴着地面。
手被反剪到背后。
膝盖被压住。
动弹不得。
隼:“…………”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侧着脸,看着那条河,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灰扑扑的脸,还有那双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隼:“?”
他慢慢扣出了一个问号。
诚然,林白枝的近卫队成员净是些倒霉蛋。
但其他人都是倒霉在遇到林白枝之前,很显然,隼倒霉在遇见林白枝之后。
“Porcamiseria!”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