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你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林白枝还抱着小羊呢。
下一秒，怀里一空。
“......嗯？”
无数根木柱立在那里，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柱子是大红色，上雕着花，缠着绸，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
大堂里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穿长袍的，有穿襦裙的，有戴帽子的，有梳发髻的。
他们乍一眼看上去是正常的——有鼻子有眼，有手有脚，穿着衣服。但仔细一看，哪哪都不对劲。脸上的表情太僵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同一个地方——
林白枝身上。
而她还维持着那个翘二郎腿的姿势。
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裙摆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坐在一张雕花的红木椅上，那椅子又大又沉，衬得她整个人更小了。
她就那样坐着。
翘着二郎腿。
被几百双眼睛盯着。
林白枝：“.........”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白枝微笑：“........”
她嚣张地说：“看什么看！仪式还没开始，我翘翘腿怎么了！”
立刻有管家模样的人头疼说：“这，您当然是做什么就可以了，毕竟您是贵客......”
唉，所以说这人和人的差距啊，小玄变成了普通的客人，梅耶变成了一只被当成波斯猫的金渐层，而到了林白枝这里，居然就是贵客了。
作者，你去吃屎吧！
“这椅子翘着不舒服，”林白枝嫌弃说：“能不能给我换一把，换一把有点散架的，摇起来太带劲，哎！太带劲了！”
劲啊！
管家无奈给她倒了一杯酒。
林白枝低头一看，沉默了。
杯子里有东西。
纸一样的五官。惨白的，薄得近乎透明的，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一只眼睛浮上来。
它慢慢地翻了个个儿，瞳孔朝上，直直地盯着她。
林白枝：“.........”
又一只眼睛浮上来，然后是鼻子，嘴巴，不止一张嘴，很多张嘴，大大小小，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得很大，像在喊什么——
管家幽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怎么了？贵客？”
林白枝也幽幽地回答：“给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喝酒，你中邪了？今儿又不结诗社、行酒令、赏花饮酒。”
闻声，管家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酒，又抬头看看林白枝，又低头看看酒，又抬头看看她。
好像才发现似的：“实在抱歉，实在抱歉，要我说，未出阁的小姐翘什么二郎腿呢......”
“我翘的是二小姐腿。”
管家：“二郎神都要被你气得下凡了，小心莫被他给收拾了。”
林白枝指使道：“二郎神来了也得给我倒茶，给我常温的，我要的是茶水，不是茶汤，不要加葱、姜、橘子，猪油，杏仁，一切不该加的东西，懂了么。”
管家转身去给她倒茶。
林白枝盯着那个背影，等他一转过屏风，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提着裙子，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大厅。
来到走廊上，林白枝才松了一口气。
“呼……”
她靠在廊柱上，拍了拍胸口。
这都什么啊！
这里一切都很真实。
脚下的青石板，斑驳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头顶的廊檐，雕花的，彩漆已经有些剥落。廊柱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风一吹，边角微微翘起来，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阳光从院子那边照过来，暖洋洋的。
林白枝想，想从这里出去，就得从新郎和新娘两个入手了。
这是皮影戏，是《连理枝头并蒂开》。主角是新郎和新娘。找到他们，也许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没有鬼吗？”
林白枝想起了小玄的话，刚刚管家提起二郎神，也没见他有什么避讳。
既然不是鬼，那这些阴不阴阳不阳的又是什么东西？
问题是，新娘现在在哪？
正好，一个丫鬟从前面走过来。穿着绿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髻，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
林白枝伸手就拦下了她：“徐小姐在哪？”
那丫鬟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白枝。那双眼睛在林白枝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露出吃惊的表情。
“林姑奶奶？”
她的声音细细的。
林白枝淡定：“我好歹是她的手帕交，自然想和她说一些知己话。”
未婚女子一般不参加婚礼，她既然在这里，又是贵客，自然是新娘的手帕交，被特意请来陪新娘的。
她当然是未婚女子了，她可没结婚，没有！
那丫鬟看着她。
那双眼睛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发问了。
“林姑奶奶——”
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
“你和我们家大小姐这般相熟，怎么不叫她名字？”
林白枝也很有她的理由：“这里就是大厅外，来来往往那么多外客，我怎么叫她闺名？”
闻言，那丫鬟的脸抽了一下。
是真的抽了一下——嘴角往旁边扯，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又慢慢恢复原状。
“......以前怎得没见你这么有礼，偏在大小姐婚礼上转了性，林姑奶奶莫不是还在酝酿什么坏主意，莫要带坏我们家大小姐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点阴阳怪气。
但她还是她嘟囔着说了出来：“好吧，大小姐现在在西厢房。”
林白枝点点头：“谢过。”
她迈步往前走。
然后她才刚走一步——
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
那声音又轻又细，像是纸片在风里抖动的声音。
林白枝的眼角眉间顿时一抽：“.........”
她低下头。
就看到一双绣花鞋尖顶着自己的鞋跟。
淡蓝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鸟。
那鞋尖紧紧地贴着她的鞋跟，一步的距离都没有。
——那个丫鬟正贴在她背上。
像一片纸一样。
薄薄的，轻轻的，无声无息地贴在她背上。
林白枝微微侧过头。
余光里，能看到那丫鬟的脸。那张脸离她极近，近得能看清那些僵硬的纹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直勾勾的光。
她绿色的衣摆在风里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林白枝的裙摆。
很恐怖。
林白枝：“.........”
她很想伸手把她撕下来。
未婚女子，未婚女子。
她冷静地想，没有丫鬟带着，确实不能去内院见新娘。
如果她撕了这个丫鬟，可能就走不到西厢房了。
她改变了主意。
就当作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白枝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