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借刀
林白枝正在潜入,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
一开始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暴露了。
那算了!
她抬起手里的枪。
把敌人杀光了——怎么不算一种潜入呢?
正好。
她手里的枪还有最新的自动瞄准系统呢。
扳机扣下去的瞬间,她脑海里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12】
【11】
系统:【啊啊啊,小枝,怎么办啊啊!】
林白枝:“都认识我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10】
【9】
【8】
.......
【3】
【2】
【1】
在倒数结束的一瞬间,林白枝眼前的神庙顿时变了。
“我去,好恶心啊!”
满地都是血,从墙根漫到脚踝,从脚踝漫到小腿,浓稠得像融化的蜡烛,黏腻得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
那些垂落的布条不再是斑斓的颜色,全变成了暗红,一根一根往下滴着血。
她转过头,从窗户往外看。
外面不是大寨了。
是一片漆黑。
浓重的恶意朝着林白枝涌过来。
越来越多人出现了。
从那些布条后面,从那些黑暗的角落里,从那些血泊之中。他们走出来,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到处都是他们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无数虫子在爬。
“比我想象中好嘛,”林白枝却很轻松地说:“就这?”
她晃了晃手上的枪。
枪管还烫着,弹夹已经快空了。
她随手一扔,枪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起来。
【你是要投降吗——!】
那声音都劈叉了。
怎么把武器给扔了!
林白枝却说:“换个武器。”
然后她的手伸到背后,握住那个一直背着的东西。
慢慢抽出来。
是一把刀。
“——”
刃口最先挣脱出来,带着一种青灰色的、近乎透明的薄,像是雷雨前最后一秒的天色,乌云镶边处泄露的那一线光。
系统的尖叫戛然而止。
【这、这是……】
它的声音都变了调。
【——惊蛰?!】
是的,林白枝手上的正是惊蛰。
林白枝握着那把刀。
刀身上倒映着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刀锋上的那双眼睛也跟着眨了眨,涟漪般的光晕从眼角荡开,一直荡到刀脊,又缓缓平息下去。
林白枝说:“是啊,来这里之前,我把唐宋的惊蛰借走了。”
这把刀对不详的东西,大概是有特攻的。
惊蛰者,春雷始动,万物破蛰而出。
第一声雷,劈开冬日的死寂。
林白枝握着刀,姿势很生疏。
刀柄上的银丝膈着她的手,她下意识来来回回调整握姿,调整了一下握姿,还是不太对。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挪了挪,食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抱歉,我没怎么练过刀,惊蛰,你不介意我暂时借用你吧?”
惊蛰刀身微微颤了一下。
很温顺。
林白枝是它的缔造者。
这把刀,是她一寸一寸定下尺寸,一个字一个字起出名字。
她是它的母亲。
也是它主人的主人。
唐宋握着它的时候,它是出鞘必饮血的惊蛰。
........
而林白枝握着它时,它像是在跟着她起舞。
那些人朝着林白枝冲去。
林白枝提起刀。
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他们已经冲到面前了。
那个人影伸出手来,指甲漆黑,就要碰到她的脸——
刀光一闪。
刀刃从她腋下钻出,从下往上一挑——整条胳膊齐肩断开。
她眼睛还没来得及眨,手腕已经翻了个面,刀刃平着扫出去,从那人的喉咙上抹过。
头颅向后仰到极致,颈椎从皮肉里戳出来,整个人像纸扎的人偶被火烧着,从裂口往里卷,眨眼间散成一蓬黑灰,兜头兜脑地洒下来。
“——”
轻的,快的,像风穿过竹林,像燕子掠过水面。
她握紧刀,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那些惨白的人影涌上来,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一刀接一刀。
林白枝往前走着,刀在她手里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更多的影子涌上来。
她没有停,也不能停。刀像是自己有了呼吸,一刀快过一刀,一刀咬着一刀的尾巴。
脚底下突然一软。
来不及低头看。来不及想踩到了什么。
刀已经带着她旋身而起——
裙摆扬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腾在半空,刀在腰间水平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刀刃所过之处,围上来的五六颗人头同时从脖子上滑落,上半身齐齐整整地从腰间断开。
那十几截身子还站在原地,断口处黑烟狂涌,然后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稀里哗啦塌下去,塌成一堆一堆的黑灰。
她往下落。
“哒。”
落地的刹那膝盖一弯,卸掉冲力。
刀尖顺势往下刺——直直插进地面。
刚好刺中一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脑袋。
那张惨白的脸刚从地皮底下冒出一半,就被刀从头顶钉下去,从下巴穿出来,死死钉在土里,他面目狰狞着:“啊——”
散成一团黑雾。
林白枝单膝跪地,握着刀,微微喘气:“有点累......”
惊蛰嗡鸣着。
“我喜欢你。”
林白枝听到它这么说,像是一个孩子在对母亲说话。
“我也喜欢你喔。”
林白枝这么回答。
她们一起往前走,无数人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涌来,刀在她手里翻飞着,轻轻巧巧,那些扑来的影子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散了。
她走得越远,身后落下的黑灰就越厚,厚得像刚下过一场夜雪。
她站在了一扇门前。
那门很旧,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门环上锈迹斑斑。但它此刻敞开着,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该来的人。
林白枝跨过门槛。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火苗细细的,弱弱的,像是随时会灭。
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站着。
一个躺着。
站着的是长老。
他站在那尊蛇形祭坛旁边,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那些黑气从他身体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活物,在他周身游走、盘旋、蠕动。他的脸被黑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的小玄已经紧闭着眼,看上去好像已经死了。
长老目眦欲裂:“你、你!”
“惊喜吗?”
惊蛰的刀尖缓缓抬起,刀身上那道的寒光像流水一样滑动,最后汇聚在刀尖一点,凝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对准了长老的眉心。
林白枝笑着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