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好吧
店长差点魂飞魄散了。
这可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啊!
林白枝这才满意地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对着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活脱脱是个骄慢的大小姐:“还不快?”
店长后知后觉,连滚带爬地去搬茶点——新鲜出炉的司康,外酥内软,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金黄色的内芯,冒着细细的白气;柠檬塔,塔皮是深褐色的,柠檬馅是浅黄色的,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一壶新泡的锡兰红茶,摆了一桌。
他苦着脸坐下来。
这下三个人都坐齐了。
店长坐立不安,屁股只挨了椅子的一个边。
“好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油滑和谄媚都褪去了,露出底下那个疲惫的中年男人,“我承认,我卖给你们的确实是伪劣茶叶。”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金尖红茶是假的。其他的都是好茶,正经渠道来的,经得起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白枝百思不得其解,有这个必要么。
这家店名声不小,还曾经获得国际茶业博览会金奖。
一眼扫过去,售卖的茶叶品种上百。
犯得着为了一种茶叶冒这个风险?
店长张了张嘴。
他似乎在犹豫。
“就是......好吧,我错了,”他最后还是避而不谈这样做的原因:“你们想要多少钱?”
他的眼睛看着林白枝,她很熟悉他眼睛里的东西,那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只想快点脱身的疲惫。
“开个价,我给了,你们就走,当作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就林白枝和他谈话这点功夫,梅耶已经在吃点心了,他拿起司康咬了一口,皱眉,放下,又拿起柠檬塔咬了一口,这次不皱眉了,但也没多开心,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一般。”
难入他的法眼。
林白枝笑着揉了揉他的金发:“我不缺钱。”
店长知道这两个客人有钱,但并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梅耶是女王和亲王之子。
林白枝则身价一千五百二十一亿美元。
如果知道的话,他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不要钱?”
店长听完皱起眉头:“那你们想干什么?”
店长经历得多了,他无比深刻明白——能用钱彻底解决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抓着这个把柄,比要钱更恐怖。钱有数,这个把柄没有数。钱能还,这个把还不掉。
而眼前这个女人,明显不是冲着钱来的。
林白枝语气平静,像是在重复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想要知道,你的金尖红茶是从哪里来的。”
店长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林白枝:“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只好捅上去了。”
店长:“........”
有时候单靠威胁也解决不了问题,林白枝很清楚这一点。逼得太紧,对方反而会咬死不说——这是谈判里最基本的道理。
林白枝歪了歪头,她这人总像个轻盈的少女,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这样吧,我也不能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买下一百盒金尖红茶。”
梅耶:“?”
店长:“?”
“这样可以告诉我了吧?”
店长:“不是,你等等,你为什么.....”
“那就一千盒。”
林白枝没等他说完,轻飘飘地加了一个零。
店长摇摇欲坠:“.........”
梅耶:“......你买那么多盒干什么,这东西又不能喝,回去当化肥么。”
林白枝想都没想,随口答道:“让唐宋喝呗,反正他是头水牛,哞的一声就喝完了。”
店长根本没在听他们在聊什么,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算里了。
他掰着手指,磕磕巴巴:“一千盒,每盒单价是三千美金,也就是说——”
算这点数林白枝都不用动脑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百万美金。换算成我国家的货币——”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汇率,精确到了个位数。
“二千零六十五万九千八百元人民币。”
20659800。
两千万。
店长不吭气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林白枝的诚意,这可太有诚意了!
两千万买一堆废品?
店长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发自灵魂地问:“……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这是个好问题,”林白枝笑了起来,她对着店长扬扬下巴:“抬头看看你头上的屏幕,先生。”
店长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店里的吊顶角落里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液晶屏,平时循环播放着店里的茶叶广告和一些品茶知识,此刻画面已经切换了——
那是一段新闻录像。
闹得沸沸扬扬,轰动世界的,千亿人质银行抢劫案。
一个年轻女人和蒙着面的劫匪走出银行,周围警察,记者一大堆,但都打了马赛克,只有她是清晰的,明明被劫持作为人质,她却笑眯眯对着镜头打广告:“请多支持EOS跨国集团!”
店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那张脸,那个笑容——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
林白枝正对着他笑。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觉得很有意思。”
林白枝说:“我这辈子,做人做事,大概都离不开很有意思这句话了......正如我现在,觉得尖顶红茶的来源地很有意思。”
梅耶也开口:“如你所见,女士是个很随性的人。”
是个很奇怪的人才对吧!
店长说不出话来。
荒谬。离奇。完全不合逻辑。
但神奇的是,他信了。
是啊,他心想,他面前的人,确实是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被劫持还能对着镜头打广告的人,现在随手甩出三百万美金买一千盒假茶叶,就为了一个答案——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正常的人,做不正常的事,这本身就很正常。
他松了口风,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又长又重,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