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奥利弗
贵妇人说得很随意——
“就是一些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喝酒,听听音乐,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当她口中的安静的地方出现在林白枝面前时,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夫人对安静的理解,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城北的老庄园。
十七世纪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绿,院子里的橘树正值花期,白色的花瓣小小密密地缀在枝叶之间。
那座玻璃花房在老宅的东侧,铁艺的框架上爬满了藤蔓,阳光从玻璃屋顶洒进去,在里面投下一片斑驳的、明灭不定的光,远远看去,像一个装满了光的匣子。
聚会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
相当自由。
林白枝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还是一如既往得松弛,松弛得甚至有点随便了。
从她踏进庄园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毕竟她现在可是有名得很,EOS的话事人,千亿身价的富豪,银行抢劫案闹得沸沸扬扬,林白枝也是刷足了存在感。
尽管是个外来的华国人,她还是很受阿尔伯格权贵圈欢迎。
“林女士,真高兴您能来。”
“林,听说EOS最近在谈一桩跨境收购?有没有什么能透露的?”
她熟练地攀谈着。
她在等一个人。
国务卿。
奥利弗·克里斯。
贵妇人说,他也许会来的。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来了。
庄园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白枝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奥利弗·克里斯。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膀很宽,脊背很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蓝色的,系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他的红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修剪得很干净,脸上挂着一个微笑——那笑容既温和,又恰到好处。
大家逐渐涌了上去寒暄。
他一出现,像是铁屑被磁石吸引,整个中心都在朝他偏移。
他在哪里,中心就在哪里。
这就是奥利弗·克里斯,这就是下一任总统的磁场。
林白枝没有过去。
她站在橘园的另一头,靠着一棵老橘树。
她就这么远远看着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真是标准的东海岸精英。
——很棘手。
对于棘手的人,林白枝向来是不怎么喜欢的。
国务卿在和人交谈着,忽然眉头动了动,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从正在和他说话的那个人脸上移开,越过那个人的肩膀,越过几棵橘树,越过三三两两散落的人群,穿过午后金白色的光线和斑驳的树影——
落在了林白枝身上。
“——”
他身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
那位穿着孔雀蓝裙子的女士嘴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表情生动,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奥利弗·克里斯的目光没有从林白枝身上移开。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刚那种东海岸精英的笑,要更私人一些,明显到到他身边正在说话的那个女人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面露诧异。
林白枝:“........”
要干嘛(表情包)。
她也对着他笑了笑,还举了举手上的香槟。
远处,奥利弗·克里斯收回了目光,好像刚刚没有看过林白枝。
“汪汪!”
忽然传来狗叫声,很轻快,一听就知道是小型犬发出的声音。
快看我快看我快看我!
林白枝如它所愿地低下头,果然是那只精致的小狗。
今天好像还喷了香水,或者用了香波,香喷喷的,更像一团棉花糖了,让人想伸手捏一捏。
贵妇人跟在它后面,驼色的羊绒大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衬衫。
她的手里握着那根深红色的牵引绳,另一只手上端着一杯茶——白色的骨瓷杯,杯壁上绘着淡淡的蓝色花纹,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她的脸上散开。
林白枝心想。
这人有点像动画片里开头或结尾的人物,一边牵着狗,一边喝着茶,脚上还一直在走,一直光鲜亮丽,优雅自在。
“你怎么不过去?”
林白枝问。
“我猜,你想问的是,怎么不去和国务卿先生套近乎。”
贵妇人甚至用了有些尖刻的措辞,她笑:“这是个好问题,但你是我邀请来的,我得先招待你,很正常,不是吗?”
说完,她轻轻咳了一声,用空闲的那只手掩了一下嘴角:“能劳烦你照顾一下这条狗吗?”
林白枝看着那条在她的脚边旋转、跳跃、不停地扑腾的小狗,简直是一团白色的旋风,它还想来扒拉她裤腿:“........”
小狗身上零零碎碎的装饰实在太多了,蝴蝶结、小铃铛、珍珠链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亮片……随着它高速自转,已经爆了一地亮晶晶的装备。
贵妇人:“......主要是你不抱它,它就一直叫,唉,有点吵。”
“汪汪汪!”
林白枝只好弯腰,伸手,把那一团棉花糖从地上捞了起来。
靠。
这棉花糖看着蓬松,实际上像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她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我得先找个地方坐下了。”
她是来聚会的,不是来健身的,这里不是健身房吧!也不是近战训练室!
贵妇人拎着空空如也的狗绳:“.......请自便。”
林白枝抱着那团沉甸甸的棉花糖,在橘园里转了小半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坐下地方。
那是一张长椅,被安置在橘园深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这里离人群比较远。
远到那边的谈笑声已经很模糊了,远到那些涌向国务卿的身影,变成了一群小小的、移动的、色彩斑斓的色块。
长椅旁边是一棵巨大的老橡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合抱得过来,树冠在头顶铺开一片浓密的、深绿色的荫凉。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混着橘花的甜香、薰衣草的微涩、青草被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就算是林白枝也不由得感慨:“品味真好啊。”
比宴会厅里的那种聚会好多了,不过也得益于阿尔伯格算得上四季如春,在华国这样搞,怕不是要被蚊虫咬死。
林白枝靠在椅背上,把怀里那条沉甸甸的狗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狗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把脑袋塞进她的臂弯里,整个身体蜷成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温暖的圆球,四个穿着棕色小皮靴的爪子朝四面八方支棱着。
宴请八方.jpg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哼唧,然后闭上眼睛,鼻子里喷出温热的气息,喷在林白枝的手腕上,有点痒。
林白枝发出不屑的、但又不完全是贬义的、甚至有些纵容的声音:“......哼,蹬鼻子上脸。”
想起那个人明明手里握着整个世界,却总是用一种关我什么事的、懒洋洋的、甚至有些欠揍的语气说话,和这条狗明明只有几公斤重,却非要让人抱着、还理直气壮地往人怀里拱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家伙怎么哪哪都像——”
亚撒。
“——像谁?”
林白枝猛地抬起头。
那个声音很近。
完全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近到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弯着腰、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问她。
有人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是国务卿。
那片灌丛长在长椅的右侧,他大概是从橘园的另一头绕过来的,想抄个近路,但这条近路显然不太友好。
冬青的枝条又硬又多刺,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拨开面前的枝叶,另一只手护着西装的下摆,怕被勾到。
他那么小心,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却还是被枝条挂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唉。”
但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他的眉头就已经舒展开来。
他深棕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点点琥珀色的暖光,看着林白枝的眼神温和而明朗。
“你是在说那条小狗吗?他像谁?”
国务卿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