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她来了了了
国务卿沉思着。
有些紧张,便难免干渴。
他走到一边的餐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贴着杯壁打着旋,汇聚成小半杯。
他低头喝了一口。
酒液触到舌尖的瞬间,他愣住了。
甜的。
不是干型葡萄酒那种内敛的酸涩。
这里怎么会有甜型葡萄酒?
这里可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的国宴厅,往来的不是政要就是名流。
以他们的口味,对这种酒是嗤之以鼻的,他们认为这种酒只有年纪很小的小女孩和花花公子才会喝。
他困惑地微微举高了高脚杯,让吊灯的光穿过杯壁,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在他眼底晃动。
太甜了。
他在心里把这杯酒又品了一遍。
他想不出谁会在这里放这种酒,又为什么,难道真的有谁会喝这种酒吗——一整桌酒都是甜型的,甚至还没开瓶。
他只是觉得甜得不像酒,甜得让他想起——想起什么?
他就快要想出来什么了。
可偏偏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
国务卿原本空着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高脚杯。
他来了。
宾客们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像一群正在啄食的肥胖鸽子忽然感觉到了天空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扑棱着翅膀往两边飞,让出一条路来,留给那个正在走来的东西。
国宴厅的高台上,出现了一个人。
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像被融化的白银浇铸成的丝线,从头顶垂落。
亚撒。
极其俊美,俊美到不像真人。
像某位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家在癫狂状态下凿出的作品,连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三分野兽三分神三分鬼。
剩下一分才是人。
有人说他是荒废古庙里的邪神像,一点也没说错。
“亚撒先生.......”
宾客们勉强低声喃喃,像一团渺小的蚊虫在蠕动振翅。
虽说早就知道了宴会的主人是他,可真看到时,还是想要挣扎逃脱,简直头皮发麻。
“诸位。”
名为亚撒的男人完全没有一般主办人的谦逊:“首先,恭喜你们,能够有幸作为宾客,出席今晚这场宴会。”
台下的人勉强说:“是的......”
“嗯.....”
“十分荣幸......”
都说不下去了,到底是谁能在亚撒面前完整说一句话啊!谁啊!
国务卿发现亚撒微微垂下眼,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国务卿的脊背立刻绷紧了,却发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擦过自己的肩,看向了身后桌子上的.......
甜型葡萄酒......?
国务卿惊愕极了。
为什么要看一瓶酒?这有什么好看的?
更惊愕的还在后头。
亚撒居然流露出少许迟疑和沉思:“.......”
他一不吭声。
台下的人们——注意,我说的是人们,意思是亚撒是区别于他们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噢,东西!
总之,他们也屏气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说一句就被秒了。
亚撒总算回过神来了。
像一个人在走神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地、很不情愿地、从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去的远方,一点一点地挪回来。
“这次的宴会没什么目的,”亚撒有点无聊地说:“主要是有个人想来看看。”
谁?
“也许她九点钟来,十点钟来,十一点钟来。”
亚撒完全在说胡话:“我们约好的是八点钟,也许她耽搁了,又或者干脆无视了我的话。”
——你们真的有约好吗!
怎么感觉是他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啊!
他们一阵恶寒,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还能用在亚撒身上。
他们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或者自己疯了,或者亚撒疯了。
“算了,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的,”亚撒自顾自说:“谁让路边的易拉罐都比你们有意思呢。”
宾客们:“........”
攻击他们干什么,她明显是不喜欢你才不来啊!
甩什么锅啊!
国务卿惊疑不定地看着亚撒。
这是亚撒?
中邪了?夺舍了?
亚撒这么一折腾,不少人都猜出来他说的是谁了。
还是有不少人不明白,毕竟林白枝这人低调得很,见过她的人不算多。
“嗒嗒嗒......”
就在宾客们或茫然或了然的时候,又一阵脚步声出现了。
那脚步声很轻快,来者似乎穿着短靴,硬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门早就关上了。
这姗姗来迟的人,是谁?
台上的亚撒笑了起来:“来了啊。”
他忽然看着国务卿,这是他在这次宴会上第一次看着国务卿。
“有一句话,叫做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
“蛙虫们,尤其是你,国务卿。”
“接下来慷慨赐予你我目光的,是世界的厄俄斯(Eos,黎明女神)。”
世界从黑夜转向白昼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