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军装
世界从黑夜转向白昼的那一瞬。
“咯吱......”
所有人都盯着入口,尤其是国务卿。
“——”
外面是浓重的夜色。
然后一个身影从外面的夜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地,没入光中。
..........
曾经,林白枝在华国时,说过一句话。
“哎,果然还是国内好啊。”
林白枝感慨。
“我还在阿尔伯格时,大家都不太爱说话,像个机器人一样,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
来的人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形在一众身形高大的西方人之间,显得格外娇小单薄,身段清瘦利落。
她居然穿的是军装!
一顶黑红配色的制式军帽稳稳戴在头顶,帽围镶着一道暗红色的绲边,金色的徽章钉在正中央。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帽檐之上。
帽檐压得略低,将大半张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
“谁.......?”
不知道是谁发问了。
下一秒,她就微微抬了抬头。
随着她的动作,白皙的手指也微微抬高了帽檐,整张面容清晰地暴露在灯火之下。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脸。
她是被光照亮了吗?
不。
那一瞬间,明明是光追着她。
军帽正中镌刻的金色徽章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微光摇曳,恰好与她眼底骤然亮起的光遥遥相映。
那是多么明亮的光啊。
“........”
当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
国务卿脑中轰然一响,刹那间一片空白。
压抑的呼吸、远处隐约的乐曲、高台上亚撒的注视……所有声音与景象,全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化为模糊的背景。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能看到她。
那是、那是、那是........那是!!!!!
一直在他心底的疑惑、猜忌、不悦与隐秘的好感,全部在此时想通了。
良久,他才梦游一样,牙齿碰撞嘴唇,舌头微微震动,喃喃出一道名字。
……林白枝。
林白枝继续向前走。
不知不觉间,她的背后也涌进了一个个黑色的身影,他们缄默着,似乎只是一个个黑色的影子。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
有人手里的香槟杯歪了,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她穿着的是军服,黑红色的,掺杂着点金,无比适合她。
剪裁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腰身被收束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下摆在膝盖上方微微荡开。
每一个接缝都像是被刀切过的——平直,干脆,不留余地。
多么黑啊。
那片黑是炮火烧焦后的焦黑,厚重的、沉甸甸的、被硝烟熏透的黑。
多么红啊。
那片红是血干涸后的暗红,是军旗一角被战火舔过的红。
她漂亮,清秀,宛如一朵白花,她应该盛放在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里,被最好的园丁照料,被最柔和的阳光照耀,被最干净的雨水浇灌。
可现在,她却穿着黑与红的军装。
她站在最高处,最前方,她后面是滚滚而来的黑色浪潮,是匍匐的铁与火。
“你们该为她俯首称臣。”
矛盾的。
无比矛盾。无比浓墨重彩,无比拥挤在胸口,无比空旷在身后。无比热烈地奔赴。
无比热烈地奔赴。奔赴什么?一场战争?一场加冕?一场注定回不了头的旅程?没有人知道,可所有人都被那股奔赴的力量卷了进去,像漩涡边缘的水,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下沉、向前。
怎么会有这么耀眼的人。
那光在你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抵住了你的喉咙。
“.........”
有人艰难地吞咽。
是的,他发现了,不少人都发现了,一个念头出现了。
她是所有人所渴望的东西。
权力,自由,被看见,被放过——全都有。
来到我身边来。
如果你渴望什么,就来到我的身边来。
看到我时,你的渴望,你的野心,应该尽数苏醒,就像春天应该来,花应该开,河流应该向海。
来为我付出一切!得到你应有的回报!
“细细簌簌.......”
金色的穗带从肩头垂下来,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像蛇鳞摩擦一样的声响。
“哒哒。”
林白枝停住了脚步,她摘下帽子,端正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帽檐朝前,金色徽章正对着大厅中央的吊灯,闪了一下。
黑长的直发落了下来,落在那些金色的穗带旁边。
国务卿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亚撒也已经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在林白枝往里走的时候,亚撒也在向她走。
亚撒:“你这身装束?”
“去军事基地查了点事,”林白枝说。
她利落转过身,面对全场屏息注视的宾客。
军服的下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扬起来,宛如一只敛藏已久的黑色飞鸟骤然舒展羽翼——下摆的里子是烈烈的大红,灼得人想连连后退。
意气风发。
那四个字不是为了形容她而存在的,她是为了让这四个字存在而生的。
“诸位晚上好,”林白枝说:“我是林白枝。”
“你们大概都从不同的地方听说过我,总之,应该不算陌生。”
她无比笃定地说。
两侧的影子静默站立着,腰佩刀枪。
她笑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其他人,她的眼睛因为过于锐利,反而变成了一对光滑的镜面,上面倒映着模模糊糊的影子。
——原来是一张张惊惧难安的脸。
“那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