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四章
声波武器并没有启动。
原本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绷的梅耶放松下来。
他盯着那台沉寂的装置，略带困惑地歪了歪头，像只好奇而茫然的猫科动物，几缕灿金色的发丝被血黏住，也跟着晃了晃。
但这副天真的样子很快就消失了。
——他已经杀光了所有人，只剩下华肃。
当梅耶那带着冰冷杀意的美丽蓝眼睛盯上自己的时候，华肃连动都动不了。
“砰！”
突然横空射来的子弹精准击飞了梅耶手中的枪。
梅耶弯腰，伸手探向脚边尸体手里的枪——
又一颗子弹呼啸而至，狠狠凿进他手边的地面，溅起一片碎屑，硬生生阻断了他的动作。
是隼的狙击。
他的声音不耐烦极了：“发什么呆，往上逃，这里尸体太多，每具尸体都有枪，这地方对他来说就是无限的弹药库！”
隼沉着脸。
华肃菜，但不是纯菜，有他远程支援还是能救一救的。
如果华肃换成林白枝那个水平，那就救都不用救，直接放弃治疗吧。
好消息，大逃杀第一阶段结束。
坏消息，现在进入第二阶段。
——而且目标只有华肃一个。
华肃向上跑，后面是梅耶紧跟着的脚步声，铁楼梯被他踩得一通乱响，急促而疯狂。
既然梅耶没有背叛，那他们就还是队友，隼就不能下死手了。
他的枪口在风中微微一沉，指尖扣下扳机。
“砰！”
正在疾驰的梅耶猛地一顿——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尖凿进地面，溅起一蓬尖锐的碎石和尘土。
“砰！”
梅耶后撤，躲开了射向他脚的子弹。
“砰！”
又一枚子弹，梅耶弯腰躲开，反而一个俯冲，拉近了和华肃之间的距离。
“砰、砰、砰！”
第三发子弹擦着梅耶的耳际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第四发精准落在他的左侧，逼得他不得不向右侧闪避，肩膀撞在文件柜上，震得柜里的文件簌簌掉落；
第五发则直接轰在他即将落脚的地面，水泥碎屑飞溅中，梅耶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滞涩。
“砰！砰！砰！”
隼接连不断开枪。
可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每一次闪避都只用最小的幅度，即便被火力压制，他也在逐渐逼近华肃，匕首的寒光越来越近。
快到第九层了，第九层是顶层，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隼扯了扯嘴角：“啧.......”
在梅耶手里保住华肃的命，还不如他亲自下场。
华肃已经没路走了，她猛地转过头，在尽头看到了梅耶从楼梯露出头来。
华肃：“？！”
不过几个眨眼，梅耶像道影子般掠过散落的文件，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华肃猛地蹲下，梅耶的第一刀挥空，手中的匕首又再度扬起，刃尖在光斑下闪着致命的光。
却在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砰！”
又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手腕飞过，震得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麻。
华肃抓住这一个机会，打滚朝外逃去！
梅耶追了上去！
偏偏这个时候隼在换弹药。
就在他的刀即将捅进华肃腹部时！
“梅耶，停手！”
下面传来了林白枝的呵斥声。
*
“梅耶，停手！”
梅耶停住了。
他手臂仍然伸直了，刀尖抵着华肃的腹部，一动不动。
林白枝都快气笑了。
她从一楼爬到九楼，已经气得她毫无波动了。
她刚从楼梯那露出头，就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她大喊了一声，叫他停手。
“梅耶，停手！”
她满脸疲惫，又怒气冲冲地过去，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是狠狠抱了抱华肃。
“辛苦你了华肃，多亏了你，我才能抓到了幕后黑手，谢谢你。”
林白枝不停地夸她：“真了不起，成功潜入卧龙会找到资料，还在梅耶的追杀下撑了那么久，太厉害了，不是一般人做到的。”
“你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华肃原本被梅耶折腾得脸色惨白，这下被夸得冒泡泡：“没有，都是我该做的。”
远处还在天台上的隼也松了一口气：“女士，保住她的命太难了。”
林白枝微妙地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也辛苦了，隼，工作量太大了。”
一轮夸夸结束后，梅耶见势不妙，一手捂着头，脚蹭着地面，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猫，想往后撤。
“梅、耶！”
果然，林白枝要找他算账了。
林白枝叉着腰，二话不说，抬手就朝他肚子上狠狠捶了一拳！
梅耶顿时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去。
趁着他弯腰，林白枝一手揪住了梅耶的耳朵：“好啊，你小子！你临出发之前，我还专门跟你说了那么多话！”
“我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想太多，要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不要擅自行动。我的财产是很重要，但你也是我珍贵的财产之一啊.......”
林白枝手上一用力，揪得更狠了，把梅耶白皙的耳朵扯得直发红：“感情那么长一段话，你只听到了‘财产’两个字了是吧？？？”
“还切断GPS定位，你跟离家出走关手机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梅耶不敢吭声，他的脑袋还在疼。
林白枝就这么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怒气冲冲拖着他走，梅耶低眉耷眼跟着。
林白枝停下来，转身跟他说：“只是一批枪械，那只是一批枪械啊，你看看把自己折腾的！”
梅耶飞快又固执地说：“那是你的财产。”
然后又在林白枝一横眼下老实低头。
林白枝知道，近卫队很在意她的财产。
他们留在她身边，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林白枝，保护林白枝的一切。
她的人身安全，她的人格尊严，她的个人财产。
——这是他们的使命，他们将为之奋战至死。
就像之前还在乡城，戈登也会说：“那个柳妹就是个小偷，换做我的话，在她伸手的一瞬间，我就会把她的手完整地砍下来。”
不止戈登和梅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林白枝：“我知道。”
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揽过梅耶的肩膀，手指穿过他沾染血污的耀金发丝，按下他的后脑。
他们拥抱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
林白枝清晰地看见他纤长睫毛上凝结的血珠，就像沾染清晨露水的蝶翼，在细微的颤动间折射出破碎的光。
对她来说，那究竟是血还是露水，本来也不重要。
“我知道的。”
在两人拥抱的一瞬间，梅耶温顺下来。
他忽然看到了他们的初见。
也是在这样一个恍惚的瞬间，在联合王国那座迷宫般的花园里，迷了路正低声抱怨的林白枝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那时他一身素白，未染尘埃的丝绸衬衫随水轻漾，静静浮在湖心睡莲之间，如同一个遥远的幻梦。
而今他却满身血污，被她搂在怀中。
他纷乱的思绪，终于如尘埃般缓缓落定。
他的大脑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