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我不是说了吗?”
林白枝的手在他的后脑上,她轻轻用额头蹭了蹭梅耶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硝烟味的温热气息,成了这片死寂废墟里唯一的活气。
“我们是family,是家族,是亲人。”
林白枝看着他那波光摇曳的蓝眼睛。
“......嗯。”
梅耶轻轻点了点头。
林白枝笑眯眯:“然后下一次又假装听不见是吧,死小子。”
梅耶:“......哼。”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就没有怀疑过我叛逃吗?”
林白枝笑了起来:“有啊,我又不是未卜先知,当然有怀疑过。”
“不过在知道你出现在卧龙会之后,我就明白你没有叛逃。”
梅耶歪了歪头看她:“如果我真的叛逃了,你要怎么办,派人来追杀我吗?”
林白枝十分坦荡地说:“我没去想过,真这样,那也这样再说吧,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想?”
其实哪里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想呢。
她这个人走一步就想看十步,无非是她不愿意想而已。
“以及——”
林白枝:“刚刚发病的时候,你有记下你脑子里的那些公式和理论吗。”
梅耶飞快:“没有。”
林白枝:“你小子!太浪费了!”
“总之,你别想太多了。”
林白枝一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表情,她无所谓地说:“我们队伍里各有各的毛病。戈登,从来不让我看他的资料,也不肯说半句以前的事情,流银,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永远不说话,我连这样的队长和近卫都忍了,你这点毛病也不算什么了.......”
就在这时,有人又上来的,两个脚步声,一个沉,一个轻盈。
他们从楼梯那露出头来,一个男人神色倦怠,打了个哈欠,一个女人面无表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戈登和流银。
戈登看见梅耶和林白枝的姿势,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你们在这里拍电影呢?”
“你管我!”
戈登没所谓地说:“该做的都做做了,这里地下二层有一个水牢,里面都是些被关着的人,有的是被绑架了,有的是想跑路被抓了,数了数有二十几个,全送医院去了。”
流银摇了摇头:“有三个,不可能救活。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大批白粉,量很大。”
北美出身的戈登夸张地说:“是真的很多啊。”
“没关系啊。”
林白枝说:“本来也不关我们的事情.......”
她后知后觉:“怎么好像我们又做了一回正义使者,这哪里不对吧。”
“戈登,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戈登举了举手,他手上的是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上面还印着某个便利店的logo,他一动,里面就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冰可乐。”
“.......怎么去买冰可乐了?”
戈登:“我只是觉得现在很适合来一罐冰可乐。”
戈登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罐。
手握着一罐冰可乐,冰冷的铝罐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罐身滑下,在指尖留下几道清凉的痕迹。
食指扣住拉环,“呲——”地一声轻响,碳酸气泡细微的炸裂声从罐口传来。
“今天其实还怪热的。”
“盛夏啊,盛夏。”
林白枝先是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带着强烈而刺激的气泡感,在舌尖炸开一阵微麻的甜意,所过之处顿时驱散了原有的燥热。
她长长叹气一声:“啊,果然来一罐冰可乐就是舒服啊。”
戈登一只手握着冰可乐,在他过大的手对比下,冰可乐就显得很小了,他时不时喝一口。
和及时享乐派的戈登不一样,流银从来不摄入任何可能影响神经系统的东西,她只是握着它汲取一点凉意。
华肃接过冰可乐之后,也打开喝了一口,她是寒梅一般的美人,拿着可乐这种工业化产物,有种国风赛博朋克的感觉。
林白枝走到梅耶身边。
梅耶正坐着,他的手纤长漂亮,握着已经开了的冰可乐。
他安安静静看着外面。
他们面前,是一整片汹涌的火烧云,仿佛天边燃起了无声的烈火。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早在先前的战斗中就已经碎裂了,现在已经再没了遮挡,任由黄昏肆意涌入——金光如瀑,漫过满地碎玻璃,将空旷的办公楼映得一片暖红,也轻轻落在他安静的睫毛和手中的可乐罐上。
林白枝也在他旁边坐下了。
梅耶轻轻侧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过了头,继续看黄昏。
他的大脑总是不肯安息,但林白枝知道他现在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林白枝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此时的梅耶仿佛褪尽了所有先前的疯狂,眉眼低垂,神情柔和,宛若一个终于安静下来、单纯凝望着日落的小王子,周身笼罩在暖光里,只剩下近乎透明的安详。
“梅耶。”
“......嗯?”
在梅耶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下,林白枝在兜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张小照片。
“.......嗯?”
林白枝:“我在你的资料里翻到的。”
梅耶接过去一看,照片上的就是他自己,比现在年轻的自己。
梅耶有些吃惊:“.......那个时期,我居然有照片留下来吗?”
“那时候我还在军队服役,还没来得及遇见你。”
林白枝也凑过来看。
照片里的少年身着联合王国的军装,款式更偏仪仗款,有金银丝绦编织的肩饰,垂落下来到胸前,镀金的纽扣和饰扣刻有军团徽章、国徽和狮鹫,纹路深刻清晰,连狮鹫的羽尖都透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左胸佩戴一枚金色勋章,链环交错,在挺括面料的映衬下,更显身姿如松,仪容肃整。
他的金发比现在要长些,垂到肩头,反倒带着几分利落的凌厉,像是被精心修剪过。他那时比现在年少,少年气十足,面部轮廓柔和,却又藏着骨相里的凌厉,眉眼精致、鼻梁挺拔,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刺眼,可气质却比现在冷淡尖利太多,带着未经打磨的锐,像把出鞘的利刃。
地上斜立着一把沾了血的军刀,他一只及膝的黑色马靴稳稳踩在军刀上,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摄像者,其实很难说他是在看着,因为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荒芜的冷,仿佛眼前的人、手中的相机、甚至脚下的血迹,都与他无关。
林白枝感慨:“很有攻击性啊。”
梅耶静静看着穿着仪仗军装的自己,那个时候他有想过自己现在会是这样的吗?
梅耶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一歪,轻轻靠上林白枝的肩头,最终滑落在她的双腿之上。
他睡着了。
这一路上又押送枪械,又千里奔袭,又大逃杀办公楼,他确实是有点累了。
林白枝低头,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竟是在梦中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林白枝伸手轻轻点了点那上扬的唇角,他皱着眉下意识躲了躲。
“这是谁呀,”她声音轻得很,“怎么睡着了……还在笑呢?”
梅耶发出含糊的声音,但确实还在笑。
林白枝坐着,轻轻用手梳理他柔顺的灿金色头发。
他的金发太柔软了,像水一样在她的指缝间流淌。
林白枝和梅耶在看黄昏,有些事情就要戈登来做。
他走到华肃旁边,他说得很认真:“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多亏了你带回来的东西,女士才能将卧龙会所有东西都吃下去......以及梅耶的事情,抱歉。”
华肃摇摇头说:“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本来也跟卧龙会有仇,没有你们,我还在被他们追杀。”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嗯?”
戈登又喝了一口可乐,含糊地应。
“你们队伍里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可怕.......吗?”
戈登想了想,然后猛地笑了出来:“其实梅耶算是半文职吧。”
华肃:“????啊???”
等等,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