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台领奖,赛后采访，官方宣传，战队内部调整。
一套流程下来,林添已经累成狗了。
他准备去卫生间洗个脸，就跟大部分回战队,前面三三两两,走廊上也都是认识的人,林添却越走越觉得诡异，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路过楼梯口,里面忽然伸手把他拽了进去。
林添紧张了一下,看到熟悉的戴口罩的脸，才想起来陆归然说今天要来找他，原来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来了。
他被带到里面，就站在对方身后。
两个月没见,怎么感觉陆归然又长高了？
陆归然压低帽子，还刻意看了下其他人有没有发现。
他很小心地关上楼梯口的门，走廊上的光线落在陆归然脸上,口罩遮挡住了大半,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那双淡色的瞳孔又总是偏冷,严肃的时候,会有一道凛冽的光在里面闪过,就像此刻。
林添发誓，下次见面自己也要带口罩,不能就陆归然一个人装逼。
楼梯口现在很安全，林添背靠墙壁,双手环胸，神态懒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归然，你上辈子是做间谍的吧？这么怕还来找我干嘛？”
陆归然抬起了他的帽子，视线落在林添身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那我现在摘了口罩，带你出去？我是不怕的，主要是……”
要死啦，跟陆归然私下见面，传出去都不要活了。
林添瞬间收起了嚣张，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闷热了，又或者是他跟陆归然单独呆在一起，有种见不得人的忐忑，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你今天特意跑来看你家二队的比赛？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收住手，3:0把他们带走了，看来你今年注定要少一个替补打野。”
林添眉心上挑，准备看好戏的。
脸上的小得意都要溢出来了，像某种小动物。
陆归然没忍住笑了起来，藏在帽子下，并不明显，“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国内赛等着被我杀呗。”
林添等的就是这个，本来以为陆归然不来了，还有点小失望，结果他主动送上门，必须得把这句话亲自给他，“陆归然，今年国内赛我要赢你。”
林添盯着他的眼神，锐利得不行。
陆归然却笑了起来，那双眼睛有些过于柔和，看得林添神志都不坚定了，就在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时候，听到他说：“不行。”
他生怕林添没有听清：“国内赛冠军是我的。”
他俯低视线，直视林添的眼睛，淡蓝色的瞳孔认真又柔和，把林添的心跳都看得漏跳了一拍，都TM放狠话了还这么温柔干嘛……
陆归然说完，仿佛没事人一样起身，亲昵地拿起他的手，好像两人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刚才打那么狠，手没事吧？”
他很自然地握着林添的手，手指带着微微冰凉，很专业地从脉络上划过，“你的手指跟我一样偏长，只能依靠旋转走位来强拉平A手速，这种打法非常伤害手腕，需要日常调理，我把我的理疗师推给你吧。”
不是，他两是什么嘘寒问暖的关系吗？
林添有点炸毛了，“你该关心的是这个吗？你家二队被我淘汰了，你的替补打野在决赛被我追着杀，想想你的国内赛该怎么办好吗？”
“那是教练需要关心的问题。”
陆归然很认真，手法也很专业，划过脉络的时候能感觉到隐隐作痛，手指的冰凉也随之浸入了骨缝里，两者融合，让林添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收回手，震惊地看着陆归然。
对方不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林添确认自己想多了，结巴道：“没、没什么需要的……”
陆归然的眼神瞬间严肃，“需要的，你现在年轻不会觉得，等再过几年就有影响了，到时候理疗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他迅速拿出手机，将联系方式推给林添，“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这个理疗师是专门□□的，随时可以去你队里，费用也不用担心，我家里人把他买断了，我跟他私底下说一声就行了。”
楼梯口没有空调，空气有些湿闷。
林添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明明都没有碰到彼此，却可以热得手心冒汗，他看着陆归然，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着，要钻出来。
陆归然发完消息抬头，眼神落在林添身上，移不开了。
林添就那样睁大眼睛盯着他，脸色灼热又滚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他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轻声问他：“林添，要吃冰吗？”
不同以往，林添怂了，“那个，我得回战队了。”
陆归然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就这样放林添回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急：“林添，请个假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半个小时后，林添戴着口罩，上了陆归然打的车。
车子发动的瞬间，林添就后悔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两人来到一家冷清的冷饮店，选了最靠角落的位置，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店员们也都无聊到在玩手机，但林添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林添一生坦坦荡荡，没想到吃个冰会这么紧张。
陆归然跟他截然相反，身体很松弛地靠在椅子上，“你很紧张？”
平时陆归然才是最正经、最注重别人看法的人，没想到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林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奇怪，“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为什么要怕？”
“你不怕媒体乱写？不怕你爸说你？”
“媒体每天都在乱写，我爸也每天都在说我，没区别的。”
“那你……”林添卡壳了，“那你还全副武装？”
陆归然指了指口罩，“你是说这个？”
他意识到林添在想什么，忽然笑了起来，手指在口罩上放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林添，我不是在怕他们，是怕你。”
修长的手指将口罩拉了下来，那张精致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陆归然的皮肤冷白，藏匿在黑色衣领中，暴露在灯光下，淡蓝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宝石一样明亮，好像真的在发光。
林添正在吃冰，勺子“嘎巴”一下就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长大后的陆归然的脸。
真的好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明亮又温润，尤其是眼中的疏离感消失后，再也不是悬在天上的月亮，而是他随时都可以伸手摘下来的星星，看得人心慌意乱。
陆归然就那样看着他，“林添，我全副武装不是怕我被他们看到，是怕你被他们看到，我一直都是个很内耗的人，做任何事前都会思考很多，你说你不想再见我，讨厌我，所以这些年我都不敢靠你太近。”
他顿了一下，“但是你说，你不跟胆小鬼做朋友，所以……”
陆归然看着林添的眼睛，像是在试探，伸手握住了林添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带着凉意，还有他的小心翼翼，“我才会大着胆子来找你。”
林添感觉心跳快得要死了。
这到底算什么啊？
他跟陆归然现在到底算什么啊……
门口来了个妈妈带着小女孩来买冰淇淋，小女孩跑进来看到他们，又跑出来，当着店员的面跟她妈妈大声说：“妈妈！里面有两个大哥哥在谈恋爱！”
林添被呛到了，呛得面红耳赤。
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一口气把全冰的饮料喝光，慌张起身，“那个，我忽然想起队里还有点事，都在等我，有什么事放到下次再说吧。”
陆归然起身，“我送你回去。”
林添惊恐后退，“不用不用，我自己跑回去，我喜欢跑步……”
陆归然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付款，林添已经跑了。
有这么讨厌自己吗？
陆归然的心情不断往下坠着。
店员看他满脸失落，忍不住安慰他：“小伙子，第一次谈恋爱吧？这种事，可千万急不得，一定要循循渐进……”
陆归然的脸色瞬间涨红，“不、不是。”
他赶紧打开手机，扫码付款，太紧张了，扫了三次才扫上。
走的时候店员还在跟他说：“下次肯定成！”
陆归然终于知道林添为什么要跑了，因为他现在也很想跑。
他把衣领和帽子都拉到极限，口罩也遮住全脸，只露眼睛，实在是太热了，他浑身滚烫，平日冰冷的手心也灼热到出了一层很薄的汗。
陆归然没有打车回去，而是沿着林添走过的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林添到底跑了多远，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追上，但脚步就是停不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往前。
冷饮店离YG基地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陆归然一路走到熟悉的路段，总算看到了林添的身影。
林添是个很坦荡的人，今天却像做贼一样，裹在帽子里，戴着口罩，双手还要插在衣兜里，左右环顾，生怕被谁看到了。
陆归然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刚才一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直到看见林添后，突然就知道了。
他想每天跟林添在一起，每天都看到他的脸。
不只是跟他做朋友，还想再靠得更近一点才对……
陆归然呼出的空气都是热的，他的眼神倒映在旁边的玻璃窗上，那样坦然赤/裸，瓷白的面上染着颜色，耳根的热度也从未消散过。
*
新锐积分赛结束，战队放假。
林添跟陈俊回了学校，彻底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每天下课，挤在窗外围观他的人，比在初中的时候多得多，林添很享受这种氛围，他以前做梦都想像陆归然一样，被一群人围着，现在终于实现了。
就是找他签名的人太多，哎，真烦恼。
“添哥，你的嘴角怎么一直往上翘？”
“我天生微笑唇不行吗？”
“行是行，就是……”
人太多了，影响秩序。
学校为了保护林添，设置了保护区。
好了，林添的快乐就这么没了。
林添郁闷回到训练室，陈俊已经在埋头训练，其他人也大多被战队收走，就剩零星几个人，吃瓜聊天，看到林添就自动围了过来，“添哥回来了。”
“添哥，你这次回来开朗了好多。”
“有吗？”
“有啊，你刚来的时候好高冷！”
“我们以为你跟陆归然一挂的，都不敢跟你说话……”
陆归然的名字刚出来，说话的人就被肘击了。
“不要在添哥面前提这三个字……”
林添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朝周围看了一下，“余墨呢？”
“他试训通过，进KIG的青训营了，签约的第一个月就有工资。”
“哎，我好羡慕你们，添哥和陈俊都打进顶级联赛了，你们才17岁就能打国内赛，学校除了你们也没别人了……”
“还有陆归然，陆归然也是。”
“不是说不能提吗？”
“哦对对对……”
林添听完笑了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们没去试试吗？”
“试了呀，人家不要我们。”
“这几年行业越来越卷，门槛也变高了。”
“而且野生选手也变多了，人家确实打得也比我们好……”
“好了，不讨论这么emo的事。”
“添哥添哥，你快跟我们说说积分赛……”
林添今天心情好。
他搬了个凳子，专门跟他们聊。
门外老师路过，看到这里欣慰地笑了起来，“苏老师，林添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好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会是小然那样的性格。”
苏叙在学校早就没有课了，他这次回来是处理手续的，听到林添，就停下来多说了几句：“他跟小然完全是两种性格的选手，只是……”
他笑道，“只是相处久了，难免越来越像。”
老师没听明白，“相处久了？林添跟谁越来越像了？”
苏叙笑着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高二结束，林添又考砸了。
他看着卷子，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保持点对陆归然的仇恨。
毕竟仇恨才是他的学习动力啊！
眼看着国内赛越来越近，林添和陈俊也要归队了，学校领导亲自为他们批的假条，校长也来到了现场，亲自找人送他们去战队。
林添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终于，来到国内赛的进程了。
YG老板是个没野心的人，觉得能打国内赛就很了不起了，根本不要求名次，归队给他们每个人发了笔不小的奖金，然后每天抱着到手的荣誉证书，给不同的人打电话，“诶，老李，你说这个新锐积分赛第一名的荣誉证书，设计得是不是有点厚了？我不是炫耀，就是觉得单手不是很好拿……”
林添最看不了没出息的人，气愤道：“老板是个不争气的，咱们得争气！这是我们第一次打国内赛，也是我们状态最好的一年，保底都得拿个冠军！”
训练室沉默了一瞬。
简盛斟酌道：“怎么个保底法？”
怎么个保底法，现在横在他们面前的战队至少有5个。
AM就不用说了，林添的一生之敌，也是他的终极目标。
然后是KIG，排名仅次AM，严席是他们的活招牌，不用多说，今年调整策略后，还引进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将AD，名叫程根生，辅助签了宋河，别看他年纪大，保护能力一绝，两人配合得很好。
再然后是WOG，中单王守望，AD陈麦，全都是林添的老对手了，曾经也是横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再就是EN的中单孙向、XG的中单周旺星。
全是林添的老对手，也全都是他的经验包，林添可以毫不客气地说：“除了陆归然，其他中路全部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大胆地冲。”
江屿风疑惑：“为什么要除陆归然？你不是赢过他很多次了。”
这个……
林添冷汗下来了。
他是赢过陆归然很多次，但那毕竟靠的是过来人经验，赢的也不是完全体的陆归然，现在时间线回正，他还真不确定了。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目标就是打败他！”
确定目标，驱动力也就来了。
林添把陆归然的名字打印出来，贴在墙头，没事就拿飞镖扎一会儿，然后回想一下前世发生的事，攒够愤怒值后，手感火热得不行。
唯一不好的是，陆归然老是来打扰他，隔几天到了休息日，就看准时间，给他发消息：林添，下来吃冰，我请你。
林添不去，他马上就发：你也不想你的队友看到我在楼下等你吧？
林添：……
看到就看到啊……
下去一次，就有无数次。
陆归然发多了，已经学会简化：下来，吃冰。
再后来：吃冰。
林添现在看到这两个字，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往楼下走去，走到半路，才突然惊醒，陆归然是他的敌人啊！怎么能跟敌人一起吃冰？
他冷着脸下去，“以后别找我吃冰了，我有老寒腿。”
陆归然想了想，“那喝奶茶吧。”
林添：？？？
两人来到奶茶店，林添看他全副武装，还带着口罩，就觉得不爽，自己也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拉高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哼，又不是只有陆归然的脸金贵。
林添坐下，把吸管从口罩底下塞进去喝。
陆归然倒是大大方方地摘了，“咱两一个人戴就行了。”
林添差点把奶茶喷出来，连忙把口罩摘了，“别别，你戴你戴！”
陆归然坐在他对面，搅动着奶茶，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他每次来找林添都是聊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最近加了很多训练，很繁复枯燥，时间久了，人也没动力了，但是又好像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不知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林添的解决办法，是把陆归然设置成可攻打对象，有了目标，自然就来劲了，但他不能跟陆归然说，太丢脸了，“你可以想想你跟KD的对战。”
陆归然搅动奶茶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漩涡也随之消失，“林添，你看了那场比赛，我在里面的表现真的很像一个胆小鬼吗？”
其实陆归然当时的表现并不胆小，相反他像一个长者，撑起了整个局势，只是AM的打法太保守了，每个人都担心犯错，每个人都在等最佳时机。
但赛场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最佳时机。
林添喝光剩下的奶茶，跟他说：“我不知道你们赛后是怎么复盘的，就从我的观点来说，你们队的五个人，还是不够互相信任。”
陆归然不解，“我们配合很好。”
林添一针见血：“但你们没有好到为对方赌上一切。”
陆归然怔了一下，没听明白。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为比赛付出一切，这不算吗？
喝完奶茶，林添也要回去了。
现在的天气正是最躁热的时候，林添想到陆归然来回要一个小时，也有点担心，“你没事还是别来了，这么热的天，你别在路上中暑了……”
陆归然微微张口，想说他最近有些茫然，得见到林添才能安心。
但想到自己或许给林添添麻烦了，就没有说出来，他站在街道上，到了分别的时候，脚步踌躇，不愿意第一个离开，“我给你点外卖可以吗？”
林添睁大眼睛看着他，太神奇了。
前世陆归然还是一尾游鱼的时候，也是特别喜欢给他点外卖，而且一天不让他点就特别难受，能耿耿于怀到第二天，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陆归然再次询问：“可以吗？”
前世陆归然也是这样的吗？会不会太奇怪了？
林添呛了一下，移开视线，“你随意。”
陆归然满意离去。
他回到战队正好晚上八点，进入晚间训练。
他迅速回房间换上队服，碰到认识的人，调侃他：“小然，你怎么又趁饭点偷偷摸摸跑出去了？谈恋爱了？出去跟女朋友约会？”
陆归然面不改色，“没有，打球去了。”
他额头有汗，看起来确实像打球去了，那人没有继续纠结，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别伤到手，别跟季星辞一样，被喊到办公室训斥……”
陆归然回来时没有看到季星辞，“他怎么了？”
“他啊，借口生病，不来训练，结果被抓到在附近的网吧上网，啧，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然，你跟他关系好，知道原因吗？”
陆归然怔住。
他跟季星辞关系好吗？
他甚至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联想到林添跟他说的那句话，说他们没有好到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身体猛地停顿下来。
是这个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