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踹完狄星洲,兔十七继续用两只前爪抱住灰毛球,但整只兔球还没灰毛球大,只能堪堪抱住。
丹宸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惹上被镇妖司的人?”
“唧唧!唧唧唧!”说到这个兔十七气得垂耳都甩起来了,啪嗒啪嗒敲打着桌案。
狄星洲茫然挠头:“兔老大说啥了?”
丹宸尽力绷着脸,他知道不该笑,除非忍不住:“咳,兔老大说他叫兔十七,之前在人间戏楼打工,本来干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镇妖司的人盯上,追着他一路杀。”
“莫名其妙?”狄星洲一听就来气了,“镇妖司那群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管你好妖坏妖,先砍了再说。”
他抱臂往桌边一靠,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就是仙盟如今落魄了,渊狱剑主又是个不管事的,才让他们这般无法无天,再这么下去,只会比当年的魔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啊狄兄,词汇量见长。”
“嘿,哪里哪里。”
“镇妖司驻扎在人间,势力越来越大,倘若真打起来,遭殃的是两边百姓,所以我们妖域一直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可问题是,他们现在铁了心要把妖族该尽杀绝。”丹宸沉眉道,“眼下最麻烦的是,渊狱剑主那边仍然不肯松口,若他能把青云宗部分势力换回来,狄兄你这个昔日青云宗大弟子就能名正言顺接手,到时候妖域青云宗两边联手,对付镇妖司的把握就大多了。”
“可叶兄现在只想着让妖域和镇妖司两败俱伤,他好继续吞并!着实太不念旧情了!”狄星洲愤愤不平。
兔十七全程翘起一只耳听着,默默琢磨:渊狱剑主......那个死了道侣的鳏夫龙傲天?
正想着,腿上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仰头瞅去,是白婉晴正在给他换药。
药膏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兔十七下意识缩了缩腿,又乖乖伸回来。
白婉晴没抬头,手上动作很稳:“伤得不轻,好在没伤到骨头。”她仔细地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末了轻轻拍了拍兔十七的小脑袋,“养几天就能好了。”
兔十七两只前爪合拢,兔子脑袋认真点了点,冲着白婉晴鞠了一躬。
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丹宸忍不住笑道:“瞧我,光顾着问你名字,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丹宸,这位是狄星洲,以前是青云宗大弟子,现在是无业游民,给你疗伤的前辈是白婉晴。”
狄星洲脸一下子涨红,很不服气,怎么能在兔老大面前这样说他:“什么无业游民!我是自由散修,散修!!”
兔十七心想,早知道了,系统都告诉我你是替身主角受了。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离这群主要角色远远的,可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妖域军士在门外禀报:“尊主,镇妖司司长派人来请,说是请您去喝茶。”
“请喝茶?他们居然还有脸来?”狄星洲抱臂哼笑,“今天我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厚颜无耻!”
丹宸神色倒是平静:“知道了。”他转身看向兔十七,近乎温声细语:“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喊白前辈。”
狄星洲也跟着凑过来,一脸郑重:“对!兔老大你只管放心休息,在这儿没人能伤你一根兔毛!”
兔十七:“......唧。”
知道了,走吧走吧。
两人前后脚离开,白婉晴把兔十七抱到一个软和的垫子上,垫子毛茸茸的,陷进去就起不来那种,她也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按了按兔十七的脑袋,意思大概是:睡觉。
然后她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兔十七趴在垫子上,把自己摊成一张兔饼。两只前腿往前伸,后腿往后伸,脑袋贴着垫子,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两侧:兔趴着.jpg
灰毛球从旁边滚过来,学着他也趴下,圆滚滚的身子压扁了一点,努力模仿兔饼的姿势:【宿主,咱们来聊聊任务的事呗?】
系统在他识海里说话,除了兔十七本兔,没人能听见。
【此前提到过,这世界是个女频狗血替身流小说。这种文的标配就是虐身虐心与追妻火葬场,但写这本书的作者水平不太行,火葬场写得跟闹着玩似的,最后身为替身主角受的丹宸下场就是困在囚笼里,被龙傲天隔三差五拔一次翎羽,一辈子没能跑出去。】
系统直奔主题:【根据本世界的主神意志......哦,您可理解为天道。天道给宿主的任务是:降低这本书的虐感,成就主角受丹宸的自由,具体任务包括但不限于代替丹宸嫁给鳏夫龙傲天,修改狗血标签,让龙傲天真正心动,从失去道侣的执念中走出来,等等等等。】
桥豆麻袋!兔十七终于没忍住开口:“意思是让我抢夺主角受的婚姻?要天打雷劈的你知道吗?”
【可是宿主,丹宸从来没有喜欢过龙傲天呀,原著里他是被绑过去的,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宿主您是在帮他解脱。】
兔十七:“......”帮他解脱,那我呢,我的死活谁来管?
【而且宿主,您要知道您在现实中的本名可是晏兮。】系统语气突然变得很是微妙,【和龙傲天那死了一百年的道侣的名字一模一样,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宿主!!】
兔十七:“............”确定这是缘分,而不是让我更容易被龙傲天一剑戳死拿去做麻辣兔头的导火索?
【宿主要对自己有信心,想想积分,灵石,想想你的养老目标,而且宿主你想——】系统口吻顿时变得严肃,【如果你拒绝任务,那么天道就会强制原著剧情发展,届时丹宸会被强行绑到渊域,妖域势力大幅度减弱,镇妖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攻打,到时候没人护着宿主,宿主还没有积分兑换道具自保,万一宿主再碰到那个李公子......宿主觉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绝对会发生比做成麻辣兔头还要倒胃口的事。
兔十七顿觉一阵恶寒,要不是丹宸一只duang大的火鸟从天而降,这会儿他怕是早已经升天了,所以某种程度来说,自己这任务也算是在报答救命之恩。
“好吧......反正最后都可能是一个死,不如搏一搏。”
【宿主英明!兔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励志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完美贯彻到底,兔十七兔头高昂,红豆大小的眼迸发出坚定的光,“帮我查查龙傲天那位死去的道侣的资料,越多越好,我将全职研究。”
【没问题的宿主!正在为您调取资料——】
【关键词:晏兮,陨星山首徒,渊狱剑主叶暝之道侣,于一百年前仙魔大战中为救叶暝而陨落......】
与此同时,端坐于客位的镇妖司司长面上挂着和气的笑,仿佛只是来串门的老友。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女子,一身劲装,正是姜宁儿。
而那位李公子则面色煞白地站在他爹身后,整条右臂都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瞧着触目惊心。
丹宸在主位落座,看都没看那被自己烧出了白骨的胳膊一眼。
“尊主。”司长先开了口,笑容满面,“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司长客气。”丹宸也笑,“不知何事?”
“不是什么太要紧的大事,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前几日在人间戏楼惹了点事,还擅自闯入妖域地界,惹尊主不愉快。年轻人不懂事,行事莽撞,我已经教训过了,还望尊主见谅呐。”
丹宸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口。
司长笑容更深了些:“只是尊主,为了一只小兔妖伤了两家和气实在不值当,我儿再不济,也是我镇妖司司长之子,难道还及不上一只兔妖?”
丹宸放下茶盏,抬眸瞧他:“司长这话说的。”语气仍然温和,却是不容置疑,“兔妖虽小,也是吾妖域子民。妖域自古以来确实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生来就有的习性,吾也在想办法慢慢改变,但不论是高是低,是贵是贱,只要是吾妖域的子民,就没有被外人随意欺辱的道理。”
司长脸上笑容保持不变,反而比刚才还要灿烂:“尊主说得是,是本司唐突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公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让李公子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走了。”司长说,“至于这条胳膊,回去多养几日,又不是长不回来。”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李公子,脸上的笑终于收了收,“对了,我听姜副使说你不止对妖动手,还滥杀无辜的平民百姓?”
李公子脸色更白了。
“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司长扔下这句话,便大步往外走,李公子低着头狼狈跟上去,路过姜宁儿身边时狠蹬了她一眼。
姜宁儿全当没看见。
李公子咬牙追着他爹去了,心里恨得不行,妈的,他承认自己打不过妖域尊主,可对付一只兔妖还不是轻而易举?千万别让他逮着!
送走镇妖司的人,狄星洲一边往回走一边跟丹宸吐槽那老家伙就是个笑面虎,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实则每一句话都在阴阳怪气,连他都听出来了。
“我儿再不济也是镇妖司司长之子~这名声要放在渊域值几个钱?也就能在人间耀武扬威,追不到兔老大就恼羞成怒,活该被烧!”狄星洲学着司长的语气,继续说,“那姓李的什么玩意儿临走前的眼神肯定没憋好屁,丹宸兄,咱们可得防着点,别让他——”
话说一半猝然听住,只见原本安置兔十七的软塌上空空荡荡,兔十七不见了。
“兔老大呢?!”狄星洲瞪大眼睛。
丹宸快步走过去,软塌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压痕,绷带七零八落散落在旁边,而窗户开着,很显然是跑了。
*
渊域,主殿。
男人闭目盘坐,周身魔息沉沉浮浮。他眉心紧蹙,额角渗出冷汗,心口处的黑色纹印正从脖颈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下颌。
一旁周松钰看着他一点点将那黑纹压制回去。
一百年了,这毒蛊还是时不时发作,犹如条死不瞑目的毒蛇,隔三差五就要咬他一口,好在灵核已经重塑,压制起来总比当年容易些。可同时周松钰也心里清楚,容易归容易,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
殿外几道苍老的嗓音接连不断响起:“我等知道剑主对爱侣感情至深,可这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当是治病啊!”
“是啊剑主,讳疾忌医可不行!那妖域尊主虽然比不得您那位,但好歹也是火凤血脉,至阳至烈,与您双修正好能压制蛊毒——”
“还请剑主尽快向妖域提亲!”
“对对对,提亲!越快越好!”
叶暝眼也没睁:“轰出去。”
周松钰领命走出,石门在身后合拢,周松钰连忙拦住那几个还在往里探头探脑的长老:“各位长老,快请回吧,公务都处理完了吗?没事可做了?”
一个白胡子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等也是为了剑主好!”
“正是知道你们是为了剑主好,剑主才没大开杀戒,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出去散散步,行吗?”
长老们被皮笑肉不笑的周护法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然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几个老头一边往渊域外围走一边长吁短叹:“唉,你说剑主这脾气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什么改,一百年了,你见剑主他改过吗?”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单着啊,毒蛊发作起来多疼痛难忍咱们也估摸得出来,他再这么硬扛着,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剑主心里头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可逝者已逝......”老长老说到一半,忌讳地收住,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了。”
几个老头惆怅往前走,眼角余光倏然闯入一抹红,纷纷顿住步伐:“那是——?”
时间往回拨一炷香。
兔十七躲在渊域外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瞧了瞧自己这身艳到不行的火红行头,问系统:“你说我这样真能顺利伪装成丹宸?”
灰毛球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没问题的宿主!已经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伪装道具,效果持续两个时辰,只要不是化神境以上仔细查探绝对看不出来!至少进入渊域这一环节没问题,冲吧宿主!】
兔十七点点头,刚准备冲又顿住了:“对了系统,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有积分?”兔十七狐疑道,“而且......26479积分?这么零散的数字也不像初始积分吧?”
灰毛球没吭声,两秒后干巴巴道:【这个嘛...咳咳,可能是因为,呃......】
“因为什么?”
【因为......哎呀来不及了宿主!】灰毛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渊域那些长老们过来了!快!快上!再不上就被发现了!】
兔十七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怀里的毛球,抬步跨了出去。
于是几个散步过来的长老撞见这个一身红衣的陌生年轻人从颗大石头后突然窜出,脚步齐齐一顿。
伪装成丹宸的兔十七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衣如枫,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为首的长老眯起眼睛打量他:“......敢问阁下是?”
兔十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吾乃妖域尊主。”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妖域尊主?丹宸?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人,长得不错,就是比传闻中要年轻了些,气势......嗯,很有威严,配得上他们剑主。
妖域尊主亲自上门,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把人留下,让他和尊主双修,那毒蛊不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纷纷堆起笑容:“原来是妖域尊主大驾光临!久仰久仰!不知尊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吾想问,你们剑主大人何时能与吾见一面?”兔十七越演越娴熟,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干这块的料子,“商讨将青云宗势力分出来一事。”
分青云宗?那怎么行!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那长老笑着往前引路:“好说好说,尊主远道而来,先请进,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
兔十七装模作样地“嗯”了声,昂首挺胸地跟着往里走,身后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送上门来的,可不能让他跑了。
——对对对,留住他,说什么也得留住!
——等剑主见了面,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远处,李公子望着那道消失在渊域深处的背影,恨恨地攥紧了拳头,该死,没追上!
也罢,再往前是渊域的地盘,凭一只垂耳兔妖进去了怕也是九死一生,哪怕不死,他就在这儿守着,非给这小东西打下主仆烙印收作玩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