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神交

第102章 神交

他把谢言朝安置好了,替他换了药,用灵力将那些最深的口子封住了,然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谢言朝闭着眼躺在竹榻上,呼吸均匀了,可眉头还蹙着,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角力。沈云珩看了他很久,然后将门轻轻合上了。

他走出竹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星。玉衡宗山门外的廊道两侧灯盏亮了一路,将青砖地面照出一片昏黄的湿光。

他沿着那条廊道走到凌霄殿,走得很快,步伐落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带着急切的节奏。

正殿里已经等了好几个人,他们看到沈云珩从殿外走进来的时候纷纷起身。沈云珩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抬手压了一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

“沈宗主。”开口的是太虚宗一名执事,“近日仙门中议论颇盛,关于您从那片海域带回……”他顿了一下,“带回魔域尊主一事,各宗门皆有所闻。已有数位长老联名向玉衡宗递了书函,望您能就此事给出一个交代。”

沈云珩听着,面容上没有波澜,看着其他几人面上那些被压住了却依然从眼角眉梢透出来的紧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腹贴着被磨得光滑的木面,极慢地叩了一下,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交代。要什么样的交代。”

“那魔头谢言朝身上背的债太多了,弑师堕魔、杀万剑阁阁主,前些日子还被指认重伤了玄清宗主,现下各宗门都认定他已是修真界之大患。沈宗主,您将他带回玉衡宗,旁人看来……便是庇护。您该明白。”

沈云珩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太虚宗执事的面容上移开,扫过那几位玉衡宗长老的面容,声音依然平稳:“此事我自会给诸君一个交代,诸位请回,改日再议。”

他说完站起身来,动作不疾不徐,朝殿外走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可那几位坐在殿中的人在他路过身侧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低了下去。

祠堂的灯盏长年不灭。那些烛火在铜盏中安静地烧着,将整间祠堂照成一片沉沉的暖黄色。

沈云珩走进去的时候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道沉闷的木轴摩擦声。

他没有跪,就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衣袍上的褶痕被烛光映出深深浅浅的纹路。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祠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两名执刑弟子垂着头走进来,手中各托着一方锦匣。

他们在沈云珩身后站定,其中一人低声道:“宗主,请您三思。”

“打开。”沈云珩说。

那两名执刑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将锦匣的盖掀开了,里面躺着一柄极细的银刃,刃身通体泛着一层冷光,刃缘薄得近乎透明。

另一人将第二方锦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素白的罪衣。

沈云珩伸手将罪衣从锦匣中取了出来,抖开,披在了自己肩头。

那道白像一捧雪落在他身上,将他惯常穿的那身衣袍完全遮住了,只露出一截修长的颈项和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转过身来,面对那两名执刑弟子,将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手腕平伸。“不必犹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诸位长老想要一个交代,我便给他们一个交代。”

细密的嗡鸣过后,刃尖穿过他腕部的皮肤时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温热的液体从他腕间那道被割开的脉口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素白的罪衣袖口上洇开一道道暗红的花纹。

那红色在素白的底色上缓缓地扩着,像一朵朵正在开放的花。执刑弟子在他的左腕上落了一刀,又在右腕上落了一刀。。

血从两道伤口中不断渗出,将他的袖口整片都染成了深色。他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自己腕间那些正在不断漫开的血迹,面容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那层素白的罪衣正在被那些暗红色的花纹一点一点地吞没,像一张正在被墨汁洇透的纸,从边缘朝着中心收缩着。他就那么穿着那件被自己的血浸透了袖口的罪衣走出了祠堂,在玉衡宗山门外的青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廊道尽头吹过来,将他衣摆上残余的潮意和血的气息一同卷走,散进那些沉沉的夜色中。

那些日子,沈云珩没有再去过竹林。他坐在正殿里处理那些雪片一样从各宗门飞来的质问函,用那只被银刃割过的手执笔,写下措辞端方的回信。他在那些回信中说,此事他自会处置,玉衡宗上下不日将有一道正式的交代。

他知道玄清在怕什么,千年前仙魔大战的真相、殷无邪诛杀魔神的真正手段、那些被掩埋了太久的、牵扯了太多人的旧账。

如果被翻出来,整个修真界的格局都会变。

玄清坐不住了,趁着沈云珩远在古战场无法脱身,便借百家之力布了一个局,一封密报将谢言朝引出来,一口自伤心脉的血将罪名栽到他头上。

沈云珩从战场边缘一路御剑疾驰,昼夜不停地朝着那片他收到消息时谢言朝已经被围了一整夜的海域赶过去。他赶到的时辰恰好在谢言朝从虚空中跌落进海面之前的那一瞬。

他只记得自己落在浅滩上的时候满衣袍的海风冷得像刀割,只记得蹲下来将谢言朝从潮水中捞起来时触到的那道几乎轻得不像话的重量。

太轻了,轻到像是再晚来一步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沈云珩站在信鸽重新振翅飞走的廊道边,看着那道灰白色的影子融进暮色里,然后转过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崖亭建在玉衡宗后山最高的一处断崖边缘,四面无遮,风从山涧中涌上来的时候带着极低的呜咽声。

沈云珩走到崖亭的时候玄清已经到了,一身玄色道袍被风吹得翻卷不定。

他看到沈云珩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袖口隐约透出的那层细白布条上,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来了。”玄清说。

沈云珩没有回他,走到玄清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颈项。

那道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他的掌心贴上了玄清的喉结,五根手指收紧的力度带着压到了极致的冷静。

玄清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半拍,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可沈云珩的手跟着他退了那半步,指节没有松开半分。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沈云珩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层几近温和的平静。手上的力度分毫不减,玄清感觉自己的脉管正在那道力道下被压得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沈云珩,脊背在那层压迫下微微发凉,他费力地从被掐着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气声:“那件事被揭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沈云珩看着他,手指没有松开。

“整个修真界的格局都会大变。”玄清的声音从那道被掐紧了的喉咙中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却每一个字都咬着牙关说清了,“手上不干净的,又岂止我太虚宗一家?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旧账翻出来,倒下去的只有我吗?如今这仙门中哪家可以是脱得了干系的?”

“还有闻人晓,你师父闻人晓当年知情不报,你以为他就能全身而退?”

沈云珩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玄清的嘴角在那道微光的映照中弯了一下,带着扭曲的笑意:“你想趟这个浑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你连闻人晓一半的年头都没活到,你什么把握?”

“那些千年旧账,每一笔都牵扯着数十个宗门的存亡,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把这层盖子掀开了,那些被你掀了底的人会乖乖站着让你掀?”

“到那时,有谁会服你?你这仙门第一的位子还能坐的舒坦?”

他的声音在那道被掐紧了的喉咙中变得越来越哑,却让他话语中的尖锐更加清晰了:“闻人晓为什么退位?他是真的想去逍遥江湖,还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是他能翻得动的了?”

“你想比你师父做得更多,走得更远,可你脚下踩的这片地,早在一千年以前就已经被人踩实了。你每走一步,都会踩在别人早就铺好的旧路上。”

“哈哈哈……逃不开的,沈云珩,你以为换你来走就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你错了!你只会继续重蹈覆辙……”

沈云珩听着他那些话一字一字地落进耳中,手指还扣在玄清的颈项上,指腹贴着他跳动得越来越快的脉管,皮肉下像有一只被困的鸟雀极力地扑腾翅膀。

他看着玄清那双眼底正在翻涌的暗光,还有即便到了此刻依然不肯彻底弯下去的笑意。沈云珩沉默了几息,然后松开了手。

玄清在他松开手的瞬间猛地朝后退了两步,扶着崖亭的柱子弯下腰大口喘息着,沈云珩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是啊,在世人眼中,我沈云珩也只会步前车之鉴罢了。”

玄清抬起眼来看向他,里面翻涌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喘息和残存的警惕。

“你们以为,那些旧账之所以被压了一千年都没人翻,是因为你们把它压得足够深,足够让后来的所有人都不敢碰。”沈云珩往前迈了一步,姿态从容。

他在玄清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过了千年,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全貌,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烂在肚子里,对不对?”

沈云珩脸上挂出一抹笑意,轻轻开口:“可我知道。”

“我知道殷无邪当年是怎么杀的那位魔神,我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我知道那些被你们掩埋了千年的、牵扯了所有人的因果,到底系在谁的身上。”

他顿了一下,风从崖亭外灌进来,玄清那张脸上的神情开始碎裂。

沈云珩却只是笑:“很意外吗?没想到我有这个实力对吗。”

“或许我现在是不能怎样,但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一天能把刀悬在你们头上,让你们日日惊扰这把刀何时落下,午夜梦回之时也该好好反省,自己到底做过多少亏心事。”

“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们就永远都动不了谢言朝。”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玄清的面容上,像是看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然后他朝后退出了一步,转身,朝着崖亭外的方向走去。

暮色在他身后沉下去,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修长的轮廓。玄清站在崖亭中,脖颈上红痕还在发烫,他看着沈云珩的背影走远了,融进了那片越来越沉的暮色里,然后慢慢扶着柱子直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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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沈云珩正批阅卷宗,倏然间他搁了笔,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戒圈表面正在极微弱地发着颤,他从案台边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将笔搁正,那只狼毫从案沿滑落下去在青砖地面上磕出一声细碎的响,而沈云珩的人已经掠到了门外。

竹林里正下着一层极薄的细雨,那些细密的雨丝从竹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将他的衣袍沁出一层均匀的湿意。

他抬手推门,门扇应声而开。

屋内的情形让他所有的动作都顿在了那里。

谢言朝蜷在竹榻旁边的地面上,身形侧卧着,一只手攥着榻沿的竹条,指节白得几乎要陷进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竹面里。

他的衣袍散了大半,领口从肩头滑落下去,露出一片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里衣的系带被他自己在挣扎中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侧。

他的面容整张都红透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深处,连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都泛着一层灼烫的绯色。

呼吸急促而凌乱,胸膛在大口大口地起伏着,额角的汗正在不断地涌出来,顺着他的鬓发滑落到下颌边缘,在那里凝成一滴然后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手指在竹条上不断地收拢又松开,攥出细碎的刮擦声。

沈云珩整个人蹲了下去,伸出手臂将他从地面上捞起来,谢言朝被他捞进怀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像被抽去了骨架,额头抵在沈云珩的肩窝里。

沈云珩伸手去探他的灵脉,指腹刚贴上他腕骨内侧那道薄薄的皮肤,谢言朝的手便猛地反握了上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那只手滚烫得不像话,力道却虚浮得要命。

谢言朝朝他身上贴过去,面颊蹭过沈云珩的衣襟,嘴唇翕动着,声音从那些凌乱中溢出来。

他的额头抵着沈云珩的肩窝无意识地蹭着,汗意将那层衣料洇湿了一片。

沈云珩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被他攥着。

谢言朝靠在他肩窝里无力开口,咬着唇的齿尖松开了一瞬又咬了回去,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等……熬过去就好了……不用……你管我……”

他的身体还在诚实地朝着沈云珩的方向蹭过去,面颊贴着他的颈侧,唇瓣偶尔擦过他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每擦过一道就会带起一阵他自己控制不住的轻颤。

沈云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谢言朝这副狼狈的被情欲从内部一寸一寸地拆散了的模样,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手正在不断地收紧又松开,而怀中人还在咬着唇不肯让自己溢出更多声音,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他抬起那只被谢言朝攥着的手,用指背贴了一下谢言朝滚烫的面颊,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了谢言朝的后脑。

他的掌心贴着谢言朝被汗水浸湿的发根,指腹插进那些发丝,轻轻拢着,将他的面容从自己肩窝中托起来了一些。

他看着谢言朝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瞳仁中的焦点涣散着。

沈云珩看着他开口:“你让我帮你,我该怎么帮你?”

谢言朝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那些他这些天来一直在反复对自己说的把所有人都推开的话。

可他此刻靠在沈云珩怀中,那层被情欲从内部一寸一寸剥蚀着的东西正在不断地朝他意识最薄弱的地方渗透着,那些硬撑着的话到了唇边全都散成了一团滚烫又不成形的气息。

他的齿尖终于松开了下唇那道已经被咬得微微泛白的皮肉,嘴唇动了一下,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

“神交。”

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涣散地落在沈云珩的衣襟上,额头重新抵上了沈云珩的肩窝,手指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松了一分,整个人朝着他的方向更重地靠了过去。

沈云珩抱着他,感觉到他那道滚烫的呼吸正贴着自己的颈侧不断地拂过来,他的手掌还拢在谢言朝的后脑上。

他低下头来,将唇贴上了谢言朝的鬓角,那道吻很轻,带着湿润的触感,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从他唇齿间落下来的时候比方才更低了。

“谢言朝。”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看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言朝的目光从沈云珩的衣襟上抬起来,费了好些力气才终于落在了沈云珩的面容上。

那双被情欲泡透了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湿润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知道,可张口时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道被碾碎了的声音。

沈云珩看着他那副样子,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瓣,看着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收拢翅膀蜷在自己怀中的雀。

他的拇指从谢言朝的鬓角滑到他的唇角,指腹贴着他下唇那道被咬出了齿痕的位置极轻地蹭了一下。

“你确定要这么做?”沈云珩的声音不急不缓,在最后给他留一道退路,“你确定是我?”

谢言朝看着他,手指在沈云珩的衣襟上蜷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那句应答从他唇间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

他的灵力开始从两人相贴的额心处缓缓地渗透进去,像一脉温热的泉水穿过谢言朝已经干裂得快要承受不住的灵脉,朝着他识海深处那道正在不断震荡且被灼烧得近乎沸腾的神魂漫过去。

谢言朝在他灵力的包裹中,绷紧了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指节松展着。

沈云珩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和谢言朝的缠在一处,一股温热顺着两人相贴的位置不断地朝他识海中渗透过去。

他闭上眼,将额头更重地抵在谢言朝的额心处,感觉到那层从两个人神魂交缠之处漫上来的暖意正将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地裹住。

谢言朝靠在他肩窝中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了一些,但没多时,沈云珩感觉到怀中那具身体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谢言朝的面颊蹭着他的颈侧挪动着,像一只被焐暖和了之后反而更加贪恋那片温热的小兽,他的鼻尖从沈云珩的锁骨上方蹭过去,手也顺着沈云珩的衣襟胡乱地攀了上去,漫无目的地渴求着。

沈云珩的呼吸在一瞬间乱了半拍,伸手握住了那只正在自己衣襟间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别动。”

可谢言朝没有听,手腕在沈云珩的掌心中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身体还不知死活地朝前凑。

所有的理性仿佛都已经在那道滚烫的潮水中被泡化了,只剩身体还在忠实地、不知餍足地朝着那道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凉意的方向挤过去。

他的手腕又在沈云珩的掌心中挣了一下,这一下比方才用了些力,像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愿意停下来。

连沈云珩的那道推拒在他眼中都带着一层欲拒还迎的意味,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沈云珩越是拦着,他便越是要朝着那个方向靠过去。

他用了些力气,将自己整个人朝前一倾,将沈云珩推倒了下去。

太突然了,沈云珩的后背在猝不及防间触上了身后那片青砖地面,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漫上来的时候他的呼吸猛地顿了一拍。

谢言朝压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的肩侧,整个人伏在他身上,那道因为汗湿而散开半敞的衣袍从肩头滑落下去。

他的面容在窗缝中渗入的天光中半明半暗,那双被情.欲泡透了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湿润的光。

沈云珩躺在那片冰凉的青砖上,看着伏在上方的谢言朝。

两道神魂的交缠正在那片极近的距离中不断地加深着,沈云珩的灵脉正在那道渗透中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的手掌从谢言朝的腰侧收紧了,撑在青砖地面上的那只手臂猛地发力,将覆在身上的那具身形翻了过去。他的手撑在谢言朝耳侧的地面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与那片冰凉的青砖之间。

他看着谢言朝那双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水光的眼睛,一副被他压住了之后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安定的神态。

他的喉咙深处翻涌了一下,溢出道声响,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喘息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那盏被推到案角的烛台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窗外的竹叶在风中不断地碰擦着,发出细碎又连绵的声响。

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最后只剩下那些被风吹动的竹影在窗纸上不断地晃着,映出两道重叠的,分不清边界的影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落下来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竹叶上,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将屋内所有细碎的声音都裹了进去。

一只白瓷盏从案沿被碰落下去,在青砖地面上磕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然后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谢言朝侧躺在竹榻上,背对着沈云珩,肩头还在一阵一阵地颤动。

沈云珩从他身后伸出手来,将薄被拉上来盖过了他的肩头,手臂在越过谢言朝身侧时谢言朝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朝后靠了一寸。

谢言朝的后背贴着沈云珩的胸膛的轮廓在那一寸的移动中贴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薄被的边缘微微蜷着,指节还泛着方才那阵余韵中残余的微红。

沈云珩低下头,将唇贴上了他后颈那道被汗湿的发丝覆盖着的皮肤,声音从谢言朝的后颈处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层被情欲磨过之后的沙哑。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言朝很安静,没有回答。

沈云珩的手臂从他腰侧环过来,拢在他腹前的位置上,没有收紧,只是搁在那里,掌心贴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那道心跳。

窗外的雨还在下。

谢言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他侧躺着,后背贴着一道温热的胸膛,沈云珩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际,呼吸从他的后颈处拂过来,均匀而绵长,带着睡熟了之后特有的平缓。

他动了一下,动作极轻,但沈云珩的手臂在他动的同一瞬间便收紧了一分,仿佛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警觉,本能地确认着怀里的人还在。

谢言朝感觉到那道收拢的力度从他的腰侧传上来,目光落在那道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看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那根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了。

沈云珩醒了,他看着谢言朝从他怀中退出去的动作,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这么早就起了。”

谢言朝系带的手没有停,动作利落而从容,目光落在自己手指间穿绕的带子上,没有回头看他。“嗯。”

“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言朝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完了最后一道结,他偏过头来看向沈云珩,日光从窗缝中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梢眼角那道正在慢慢浮上来的冷淡映得清楚分明。

他看着沈云珩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这种事,你情我愿,大家都不亏。你不必觉得负了什么责,也不必拿那种做了之后就要如何如何的框子来套我。”

沈云珩的目光在他那番话中微微凝了一下,他坐起身来,薄被从他肩头滑落下去,露出底下那件被揉皱了的里衣。

他看着谢言朝,看着他那副坐在榻边理着衣襟的、浑身都写着吃干抹净爽完翻脸的姿态,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你情我愿。”

“对。”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情我愿,昨晚大家都挺舒服的,对彼此也算满意,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近乎轻飘,将衣襟最后一道系带理平整了,站起身来,赤足踩在青砖地面上,准备朝窗边那道木架的方向走过去。

沈云珩的手臂在他站起来的同时握住了他的腕骨。

力道不重,谢言朝的脚顿住了,他偏过头来看向沈云珩。

“你情我愿。”沈云珩重复了那四个字,“你觉得那只是一场各取所需?”

谢言朝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腕上传来一阵微微收紧的力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比方才更淡了些许,仿佛看到对方认真起来反而觉得无趣又倦怠:“不然呢?”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云珩那双一寸一寸沉下去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不过是在我有需求的时候充当解药的那个角色罢了,昨天你满足了,我也满足了,大家皆大欢喜。”

“你说得对,确实很舒服,确实很满意,但这不代表什么,不代表我要对你有任何除此之外的责任。”

他手腕在沈云珩的掌心中挣了一下,动作十分干脆,没有等沈云珩回应,便已经转过身去,朝着窗边那道木架走过去,赤足踩过青砖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瞬,他的后背撞上了一道温热的胸膛,沈云珩的手从他身后探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按在了窗边的木墙上。

他的动作太快了,等谢言朝反应过来是沈云珩的面容已经欺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朝向自己,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封住了谢言朝的嘴。

那道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力道极重,近乎宣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用唇舌生生地钉进对方身体里去的力度。

谢言朝在他的唇覆上来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的肩头用力推着,推了两下没有推开,他偏过头去,沈云珩的吻从他唇面滑到了他的唇角,在那处停了一瞬,然后被他猛地偏头的动作带偏了,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的脸从那道扣着下颌的手掌中挣了出来,手掌扬起来啪的一声,落在了沈云珩的侧脸上。

那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脆。

沈云珩的脸被那道掌掴打得微微侧了过去,眼睫在被打中的那一瞬间闭了一下,然后睁开,慢慢看向谢言朝。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着谢言朝那张因为推拒和震惊而微微泛红的面容,还有那双正在剧烈起伏着喘息的瞳仁中盛着的那层亮色,开口的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各取所需。”

他说那四个字的语调和方才谢言朝说出它们时一模一样,像是在复述一件令他觉得荒谬至极的事情,尾音微微上扬。

他看着谢言朝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声音没有停:“昨天你满足了,那我说我没要够……你是不是也要满足我?”

谢言朝靠在窗框上,后背抵着那道被日光照暖了的木质边框,呼吸还带着方才那道挣扎之后的急促:“你疯了。”

“或许吧。”沈云珩说。他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沉沉的,“你也可以换个思路去想,是我不能接受与我唯一有肌肤之亲的人这般排斥我。”

他从小就被教着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宗规、礼法、体统……那些东西像一道道框子把沈云珩框住了一辈子,沈云珩曾经也以为自己永远都会在那个框子里好好地待着。

是谢言朝打破的这一切,从执迷上这个人开始,他就变了。

明明已经亲密无间了不是吗,沈云珩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么狠心,还能这么无所谓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是他沈云珩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可说到底,纵容他的人究竟是谁?

谢言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准备好的话在他舌尖上翻了一个圈,然后被他咽下去了。

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竹林上,声音从偏过去的侧脸中飘出来:“随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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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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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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