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意
谢言朝沿着古林废墟一路向北,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倒塌的石殿和荒废的祭坛。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藤蔓和树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挡来者的脚步。
陆之谦和沈清漪跟在后面,三人呈三角阵型,彼此保持着一个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被一网打尽的距离。
“谢师弟,”陆之谦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东西太多了?”
谢言朝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银狼、毒蟒、困杀阵,”陆之谦掰着手指头数,“这才第三天,咱们已经遇到三次生死危机了,别的队伍也有这么倒霉?”
沈清漪也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对。我之前在营地听说,其他队伍最多也就遇到一两次灵兽袭击,像咱们这样接二连三的,一个都没有。”
谢言朝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从第一天遇到那头被喂了毒的银狼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异常。金丹期的灵兽出现在秘境边缘,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那头银狼体内的毒,是被人为注入的。
后来的毒蟒、困杀阵,每一次都是冲着他们来的,不偏不倚,精准得像是在跟踪他们。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不,准确地说,是在盯着他。
这个念头在谢言朝心里盘旋了好几天,但他一直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在秘境之中,四面楚歌,草木皆兵,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你,除了让你睡不好觉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小心。”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前方的密林中,空气的流动方式不对。
正常的风吹过树林,应该是从外向内的,但前方的风,是从内向外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呼吸,一吸一吐,把空气推了出来。
“有东西在前面。”谢言朝低声说,“很大。”
话音刚落,前方的密林忽然炸开了。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被卷上高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地底翻了个身。
谢言朝下意识地后撤,但那股灵力的冲击比他想得要快。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拖去。
他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泥土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谢师弟!”沈清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谢言朝想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减缓被拖拽的速度。
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地面,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滑。
地面在他身下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坠落的时间很短,但感觉很长。
谢言朝在黑暗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试图调动灵力稳住身形,但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力量,将他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撞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根,剧痛从后背传来,紧接着又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然后是泥土,是碎石,是接连不断的碰撞和翻滚。
最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涌来,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寸一寸地敲他的骨头。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还有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不是他瞎了,是这里太暗了,暗到连光都找不到进来的路。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左边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肩脱臼,后背全是擦伤,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归鸿还在。
还好。
剑在,命就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握住左臂,猛地一推。
“咔。”
一声脆响,脱臼的肩膀复位了。
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出声。
他靠着身后的石壁,缓了一会儿,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魔功中有一种秘法,可以在黑暗中视物,虽然他现在修为低微,但施展这种小术法还是绰绰有余的。
灵力在眼周流转,黑暗退去,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山洞。
洞不大,大约两丈见方,洞壁凹凸不平,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
洞顶有几根粗壮的树根垂下来,像是一条条僵死的蛇,洞的一角有一小洼积水,水滴从洞顶落下,在积水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洞的深处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谢言朝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了回去。
低头一看,左腿的小腿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将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他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然后他靠着石壁,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这具身体实在动不了了。
肋骨断了,肩膀刚接上,腿也伤了。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积少成多,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
陆之谦和沈清漪不知道怎么样了,那股吸力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走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波及。
以陆之谦的应变能力和沈清漪的血脉护体,应该不至于出事,但万一……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先养伤,等能走动了,再想办法找到他们。
至于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谢言朝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冷意。
他前世不是没被人算计过,殷无邪算计了他一辈子,他最后不也亲手砍下了那颗头颅?
这一世,他本不想再与人结仇,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把前世没搞明白的事情搞清楚。
但有人不让他安生。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正要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极轻的脚步声。
不像是野兽的脚步,更像是人的脚步,步伐很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那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木鱼。
谢言朝的手无声地握上了归鸿的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洞口走了进来。
衣衫如雪,墨发如瀑,腰间佩剑,步伐从容。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云珩?
不可能,沈云珩在外面观战,怎么可能出现在秘境里?
但那个人走近了,在微弱的光线中露出了面容——眉目如画,清冷出尘,不是沈云珩是谁?
谢言朝的脑子飞速运转。
分身。
沈云珩修炼到大乘期大圆满,分化一个分身进入秘境,完全有可能。
但分身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心神,在他如今这种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分化分身,简直是找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秘境里出了什么事,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怎么在这?”谢言朝开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直接问了出来,言辞带着前世独属于二人的熟稔,聪明如沈云珩,瞬间就明白他不打算装了。
那个记忆里鲜活的谢言朝回来了。
沈云珩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的左腿、右肩、后背,一处一处地看过去。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谢言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伤到哪了?”沈云珩问。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有一个极细微的颤。
“没什么大碍,”谢言朝说,“皮外伤。”
沈云珩没有信他。
他伸出手,握住谢言朝的左臂,灵力顺着经脉探了进去。
谢言朝想躲,但没躲开。
他的身体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在沈云珩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放松了,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一直在等的东西。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云珩对他身体这个反应是为什么心里门清,他们是神交过的,体内的灵力早就相融接纳过了,只是谢言朝不记得罢了。
他的灵力在对方体内流转,温热的,柔和的,像是一股暖流涌进了冰封的河道。那些断裂的经脉、挫伤的内脏、错位的骨骼,在那股灵力的温养下,一点一点地开始修复。
谢言朝咬住了嘴唇,不是疼,是痒。
灵力修复经脉的时候,会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痒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比疼还难受。
“忍着。”沈云珩说。
“我没说不忍。”谢言朝没好气地说。
沈云珩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地为他疗伤。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谢言朝靠在石壁上,看着沈云珩的侧脸。
山洞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看得清。
眉尾那颗小痣,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
这张脸他看了两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仔细地看过。
前世他们见面就打,打了就伤,伤了就走,从来不会停下来多看对方一眼。
那三年他被囚在后山,沈云珩每天都会来看他,但他每次都是背对着门口,不给沈云珩看到他的脸的机会。
他那时候以为,不看就不会在意。
现在才知道,不看,也会在意。
“好了。”沈云珩收回手,站起来,“肋骨还需半个月才能愈合,这期间不要剧烈运——”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谢言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灵力探进去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沈云珩的经脉里,灵力的流动极其紊乱,像是一条被堵塞的河流,这里堵一块,那里缺一段。
有些地方的经脉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龟纹。
这是灵力透支过度的迹象。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长期的、持续的透支。
谢言朝抬起头,看着沈云珩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但谢言朝握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的根基……”谢言朝开口,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中组织出来的那些语言,每一句听上去都像是关心。
他不想让沈云珩觉得他在关心他。
沉默了片刻后,他松开了沈云珩的手。
“你的根基不太稳,”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灵力运转有滞涩,回去之后好好调养,别总逞强。”
沈云珩看着他,看了片刻。
“好。”他说。
然后他在谢言朝对面坐下,白衣在潮湿的地面上铺开,像一朵落在地上的云。
两个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在黑暗的山洞中沉默相对。
“你怎么找到我的?”谢言朝问。
“归鸿。”沈云珩说。
谢言朝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
归鸿是他自己铸的,剑身上没有刻任何标记,但沈云珩能通过它找到自己,这意味着……这把剑上,被动了手脚。
他应该生气的。
但他没有。
“你在剑上留了印记?”他问。
“嗯。”
“什么时候?”
“你铸剑的时候。”
谢言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铸剑的时候,是在清羽门的后山,特意找的风水宝地,也确保了是没人去那边采灵药的时间点,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到。
但沈云珩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了,还在他的剑上留了印记。
“你跟踪我?”谢言朝的语气不太好。
“没有。”沈云珩说,“我路过。”
“你堂堂仙门第一人,路过清羽门的后山?”
“不行吗?”
谢言朝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沈云珩的脸,试图从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沈云珩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仙门第一人路过清羽门后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行。”谢言朝说,“你是宗主,你说什么都行。”
沈云珩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谢言朝没看清,也不想看清。
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假装要睡觉。
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沈云珩为什么要在他铸剑的时候偷偷留印记?是怕他丢了找不到?还是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跑?
他想起前世那三年,那时候沈云珩也是这样的,设下结界,把他关在后山,不让他出去。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囚禁,是羞辱,是仙门第一人对堕魔魔头的胜利者姿态。
但现在,他更不确定了。
如果只是囚禁,为什么要每天亲自来送东西?为什么要渡灵给他疗伤?为什么要在他走火入魔时不顾一切地救他?为什么在他死后,用一百年的时间为他平反?
也不怪他在这胡思乱想,指望沈云珩这尊大佛开个金口,不如指望谢言朝重伤后跌落山崖山脚遇贵人然后直接得道飞升。
“你睡吧。”沈云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守着。”
谢言朝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沈云珩坐在黑暗中,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佛像,他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像是黑暗中仅有的两盏灯。
谢言朝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谢言朝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和灵力慢慢地恢复。
他知道沈云珩也没有睡。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远不近,不轻不重,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怕看碎了,又怕不看就没了。
前世那三年,每次沈云珩来后山看他,都是这种目光。
他那时候不懂,以为沈云珩是在监视他,怕他逃跑。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监视。
那是——不放心。
“沈云珩。”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进秘境?”
沉默。
“秘境里有东西,”沈云珩说,“我得进来看看。”
“什么东西?”
沈云珩没有回答。
谢言朝睁开眼,看着他。
黑暗中,沈云珩的侧脸像是用玉石雕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谢言朝忽然不想追问了。
他忽然意识到,沈云珩进秘境,可能不是来看情况的。
是来找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难受。
他前世最讨厌沈云珩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永远不解释。
明明做了很多事,却一个字都不说,让他恨也恨不明白,在意也在意不清楚。
他们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是谈恨谈不上,谈在意又太恶心。毕竟没根本性的恨源,少年意气时只能算是相看两厌,世人又总爱拿他们做比较。
偏偏前世在具有同一利益目标捆绑下,某些时刻不得不联手。
至于为何联手?因为只有他们最了解彼此,再看不顺眼也得承认只有对方才配做自己的劲敌,世上没人比他们更有默契,最针锋相对那年,谢言朝甚至研究上了沈云珩的打坐姿势,就为了下一次赢过他。
“你不说算了。”回忆完毕,谢言朝又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脑子乱的要死,也烦得要死,只想休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困了。
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往下拉。他在坠落,但不是掉进黑暗里,而是掉进一片温暖的、柔软的、泛着白光的地方。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沈云珩说了一句话。
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好睡。”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言朝醒来的时候,洞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微弱的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转头看向对面——沈云珩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白衣上沾着泥土和灰尘,但那张脸依旧清冷出尘,像是坐在凌霄殿里批阅文书,而不是蹲在一个潮湿阴暗的山洞里。
“醒了?”沈云珩问。
“嗯。”谢言朝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脱臼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断掉的肋骨也好了大半,腿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应该没问题了。
沈云珩的疗伤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能走吗?”沈云珩站起来。
谢言朝试了试,站了起来。腿还是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能。”
“走。”
沈云珩转身往洞口走去。
谢言朝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沈云珩回头。
谢言朝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疗伤的丹药,”他说,语气尽量随意,“我自己炼的,效果还行。你灵力透支太多,回去之后记得吃。”
沈云珩接过小瓶,看了看。
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归元”。
谢言朝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云珩将小瓶收进袖中。
“多谢。”
谢言朝别过头,不看他。
“不用谢,就当还你刚才的人情。”
沈云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谢言朝跟在他后面,走出山洞的时候,晨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只灵鹤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比洞里的好闻多了。
“谢师弟!”
远处传来陆之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谢言朝抬头望去,看见陆之谦和沈清漪正从密林中跑出来,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沾着泥土和树叶,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你没事吧?”沈清漪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我们找了你好久!昨晚那股吸力把你卷到哪去了?”
“掉进一个洞里了。”谢言朝说。
“洞?什么样的洞?”
“就是……一个洞。”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山洞,忽然注意到谢言朝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宗……宗主?!”
沈清漪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云珩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秘境中有异常,本座进来查看。你们三人从现在开始,跟着本座。”
陆之谦和沈清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但没有人敢多问。
沈云珩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
谢言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洒在那袭白衣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谢言朝忽然想到,昨晚沈云珩说“秘境里有东西”,他没告诉自己。
但他现在忽然知道了。
秘境里的东西,不是物,是人。
是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垂下眼帘,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远处的密林中,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藏在树冠的阴影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谢言朝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无声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