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赤霞
南域的天气和玉衡宗完全不同。
谢言朝从飞舟上下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湿气。
那种湿不像雨后林间的潮润,而是混着沙土和烟火气、带着人声和油锅滋啦响的暖烘烘的潮。
赤霞城到了。
城门口没有设关卡,也没有人盘问来往行人。一丈来高的石砌城墙在日头下晒得有些发烫,墙面嵌着细细的赤色石纹。
城门洞开着,穿堂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混杂了香料、炭火和某种不知名花卉的气味。
谢言朝站在城门口,望着这座他前世只匆匆路过一次的地方。
“比玉衡宗热闹多了。”陆之谦从他身后走上来,手里拎着一只包袱,肩上挎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铁剑。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把飞舟上坐出来的僵劲儿都甩掉,“你来过这儿吗?”
“路过一次。”
“那你跟着我走,”陆之谦大步往城门里走去,“我小时候在这边住了两年,熟得很。”
谢言朝跟了上去。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看到的热闹了十倍不止。
主街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铺面门前挂着各色幌子,红底金字、蓝底银字、黄底黑字,在午后的日光中此起彼伏地晃着。
卖灵器的铺子门口摆着一排排长短不一的剑匣,旁边是卖丹药的摊子,摊主正拿一把小铜称给客人称朱砂,称盘里的赤红色粉末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家面馆,老板正掀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腾起来,把半个铺面都笼罩在一片暖白之中。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碰撞声、酒碗相碰的脆响,混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嗡嗡声,在狭窄的街巷之间来回碰撞。
“赤霞城是南域最大的散修集散地,”陆之谦走在前面,侧身让过一个扛着药材袋子的货郎,“很多去南荒历练的修士都会在这里补给。所以这里的商贩都很精明,你要跟他们买东西,得先砍掉三成价再谈。”
“你看起来很熟练。”
“被坑过两次就学会了。”陆之谦说着,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了一下,摸出两文钱买了一串,回头递给谢言朝。
“尝尝,赤霞这边的山楂是南荒那边长出来的,比北边的酸一些。”
谢言朝接过那串糖葫芦看了看,红色的果实在糖壳里裹着,晶莹剔透,表面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他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但紧跟着那股酸甜的劲头散开,滋味倒是很足。
“够劲。”他说。
“对吧?”陆之谦自己也咬了一颗,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比玉衡宗膳堂那些甜腻腻的点心强多了。”
两人边走边吃,在人群中穿行。街边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个卖灵兽幼崽的摊主正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幼狐跟人讨价还价。
那幼狐被拎着后颈皮,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助地蹬了几下,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谢言朝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幼狐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就不蹬了,歪着脑袋打量他,像是在判断这人值不值得冲他吱一声。
“别看了,”陆之谦拽了他一把,“那狐狸一看就是火狐和雪狐的串串,灵气驳杂,养大了也不中用,顶多当个摆设。”
“我就看一眼。”
“你看了它,它记住了你,回头你走了它会在笼子里叫一整天。”陆之谦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上回就是这么被坑了十两灵石的。”
谢言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果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委屈巴巴的吱叫。
他没回头。
两人在城里转了大半个时辰,陆之谦以极其熟练的方式打听到了小沈清漪的落脚处——城东的来凤客栈。
过程堪称行云流水:先是在街口的干果铺子跟老板娘闲聊套话,得知这摊子上今早有个穿青衣的小姑娘买了一把核桃仁;然后循着核桃仁的线索摸到隔壁街的杂货铺,店小二说那小姑娘还买了一卷细麻绳;最后在一个卖草鞋的老太太口中确认了住处。
“你怎么知道她买了什么?”谢言朝问。
“她到陌生地方先买零食的习惯跟以前一样,”陆之谦一边走一边把那包新买的桂花糕揣进怀里,“其次她出门必带麻绳也是老习惯了,她姑姑说她是怕遇到要攀岩的地方。”
“……你连这个都知道。”
“以前一起出过几次短任务,”陆之谦说着,语气刻意变得随意,“顺便注意到了一些小事。”
霜商在玉匣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细如蚊蚋,只有谢言朝能听到。
谢言朝装作没听见,跟着陆之谦往如意客栈的方向走去。
入夜之后,两人在城西的如意客栈安顿下来。掌柜看了谢言朝递过去的令牌之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子临街,推开之后能看到楼下人来人往的主街,对面是一家卖灵兽口粮的铺子,再往前是下午路过的那家面馆。
傍晚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谢言朝把包袱放在床头,把归鸿剑靠着桌腿放好,推开了窗户。
楼下卖灵兽口粮的铺子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他旁边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那猫的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毛,在暮色中像是被夕阳点了一笔。街对面,面馆里正有几个修士在喝酒,划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飘出来:“这地方倒是有意思,比玉衡宗有人气多了。”
“你不喜欢玉衡宗?”
“本座不是说玉衡宗不好,”霜商说,“玉衡宗太干净了,什么东西都整整齐齐的,路是直的,房子是规整的,连树都种得间距一样。但你看这个地方……”
它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朝向窗外的街景晃了晃,“这地方乱,什么东西都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但看着就让人觉得活着,有人味儿。”
谢言朝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那些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的东西。卖灵兽口粮的铺子旁边搭了一个临时摊位,卖的是手工编织的草鞋。
草鞋摊旁边蹲着两个小孩在分一块糖饼,其中一个不小心把饼掉在地上了,另一个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吹了吹,掰成两半分给了对方。
地上那只黑猫伸了个懒腰,尾巴尖那撮白毛在暮色里翘了一下,然后踱着步子走过来了,蹲在草鞋摊旁边仰头看着那两个小孩,像是在监督他们把饼分得公不公平。
“活着的确挺好的。”谢言朝说。
霜商没有接话,缩回了玉匣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按照原计划出现在城东来凤客栈门口。但小沈清漪比他们起得还早,客栈伙计说她天没亮就背着包袱出门了,只留了话说是要去城北采办进山的干粮。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调转方向往城北赶去。
“她怎么比我们还早?”陆之谦的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着急。
“说明她真的想一个人完成这趟任务。”谢言朝说着,脚步却没慢,“你待会儿别露馅。”
城北的早市比主街那边更有烟火气。露天的摊位一排接一排,卖菜卖肉卖灵米卖山货的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清早的空气里还带着一夜未散的潮气,混着蔬菜叶子上残留的露水和铁锅里翻滚的葱油香气。
谢言朝一眼就看到了小沈清漪,她正站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踮着脚往锅里看,应该是在等新出炉的那一锅。
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蓝色的短打,马尾高高扎起,背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起来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她在那儿,”陆之谦说着就要往前走,被谢言朝一把拽住了后领。
“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那怎么办?”
谢言朝扫了一眼四周,他们现在站的位置离那个烧饼摊大约三十步远,中间隔着一排卖山货的摊位和一个临时搭建的茶棚。
小沈清漪买完烧饼之后肯定会转身,如果她回头,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俩杵在这里。
“先藏。”谢言朝说完,侧身闪进旁边的干货铺子,顺手从门口的架子上抄起了一顶斗笠扣在头上。
那斗笠显然是店家挂在那儿卖的东西,笠沿宽大,往下压一压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陆之谦愣了一下,也赶紧躲进了旁边卖草鞋的摊子后面,蹲下来假装在挑鞋。他手上抓着一只草鞋翻来覆去地看,眼睛却一直往烧饼摊那边瞟。
“客官,您这鞋挑了半天了,合脚不?”草鞋摊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合脚合脚……”陆之谦随口应着,手里那只草鞋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呃……多少钱?”
“三文。”
“便宜点?”
“两文半,不能再少了。”
陆之谦从袖中摸出三枚铜板放在摊上:“不用找了,我赶时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小沈清漪恰好买完烧饼转身,陆之谦飞快地把草鞋往怀里一塞,整个人蹲回去,假装还在看另一双。
谢言朝已经把斗笠压得更低了,侧身对着烧饼摊的方向,正在用极其专注的姿态研究干货铺门口挂着的一串干辣椒。
小沈清漪的目光扫过这一排摊位,她先是看了看干货铺门口那个戴斗笠的人,那人正对着一串干辣椒发呆,看起来是在纠结买还是不买。
她又看了看草鞋摊方向,草鞋摊老板娘正在跟一个蹲在地上的客人说话。那人蹲得太低了,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什么看不见。
她收回了目光,咬了一口烧饼,往城东的方向走了。
她走了之后,谢言朝松了口气。干货铺的老板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这人对着干辣椒研究了半天到底干啥呢。
“打扰了。”谢言朝说。
干货铺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哎——小伙子,把斗笠还我啊。”
商贩本想追上去,低头却发现桌子上留下的几枚铜钱,随即一边摇着头一边把钱收了起来。
陆之谦从草鞋摊后面站起来,把那两只草鞋中的一只取了出来看看,发现另一只还在摊上没拿。
“完了,我少拿了一只。”他说。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你再买一双凑一对。”
“这双鞋一只大一只小。”
“……那你回去换。”
陆之谦想了想,又蹲回去跟老板娘解释。老板娘倒是大方,笑着让他换了双合脚的。等他追上来的时候,小沈清漪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背影在早市的人群中时隐时现。
“追,”谢言朝说,“别跟太近。”
两人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跟着她。但早市的人越来越多了,摩肩接踵,稍微走慢一点就可能被人流冲散。
小沈清漪走得不算快,边走边在摊位前停留,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摊子上的东西,采办些进山用的物品。
跟了约莫一刻钟,谢言朝忽然发现前面的目标变小了,小沈清漪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人跟进去的时候,发现那条巷子两侧全是布庄和裁缝铺,一匹匹布料从门口垂下来,红的蓝的绿的,像是一面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旗帜。
小沈清漪从巷子尽头出来了,她手里多了一顶草帽,帽檐宽大,戴在头上挡了大半张脸。
她压了压帽檐,往巷口走了几步,忽然站定了。
她回了一下头。
谢言朝反应极快,侧身闪进身旁裁缝铺的布匹架后面,把一匹藏青色的布料拽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陆之谦慢了一步,情急之下直接钻进了旁边一堆还没裁剪的布料堆里,只露出一只穿了一半的鞋。
小沈清漪的目光扫过布庄门口,看到一匹藏青色的布料正以极不自然的角度立在架子旁边,还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起了什么疑心,但看了两息之后又觉得可能是风吹的,便转过头去继续走了。
她走了以后,谢言朝从布料后面走出来,把那匹布重新挂回架子上。陆之谦从布料堆里挣扎着爬出来,满身都是碎布条和线头,像一只在染缸里滚过的狸猫。
“她是不是发现了?”陆之谦边拍身上的碎布条边问。
“不确定。”
“那怎么办?”
“换个办法。”
谢言朝想了想把那个斗笠丢了,在街角买了一顶草帽和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外衫,把外衫往身上一套,草帽一戴,整个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他从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陆之谦一串。
“拿着,边走边吃,看起来就不像是在跟踪了。”
“这有用吗?”
“试试再说。”
小沈清漪出了城北,果然开始往青枫岭的方向走,出了城门之后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
再跟下去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这片地方只有一条直路,两边都是农田和矮灌木,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完了,”陆之谦看着那条路,“这怎么跟?”
谢言朝也停下来看了一眼,确实难,出了城之后视野太开阔了,她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跟,隔着一里地都能看到。
但这时候如果停下来或者绕路,她进了山之后就更难找了。
他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野草丛。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在地面上虚按了一下,一道极淡的灵力顺着地面无声地潜行出去。
“你在干什么?”陆之谦小声问。
“引了点东西过来。”
话音刚落,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两只野兔从草窝里蹿出来,一灰一褐,蹬着后腿飞快地跑上了那条直路,恰好从谢言朝和陆之谦面前跑过,跑向小沈清漪的方向。
小沈清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两只野兔正从她旁边跑过。她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青枫岭这一带野兔本来就多,说不定是被什么天敌惊到了。
她加快了几步,想赶紧进山。
谢言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还会这招?”陆之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以前打猎学会的。”
“打猎?”
两人趁着野兔引开视线的间隙,沿着路边的矮灌木丛一路潜行推进。
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一个弯着腰在灌木丛中蛇行,一个贴着路边干涸的排水沟缓慢移动,但确实没有被发现。
陆之谦在排水沟里移动了一段路,正要爬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脑袋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你小声点!”谢言朝蹲在灌木丛里,探出半个头无语地看他。
“我磕到头了。”
“……严重吗?”
“不严重……”陆之谦捂着额角爬起来,但额头上已经多了一个红印子。
霜商在玉匣里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本座看着都疼。”
“你也闭嘴。”
谢言朝和陆之谦就这样,一个在灌木丛里蛇形前进,一个在排水沟里磕磕绊绊,一路跟到了青枫岭的入山口。
入山口有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地,小沈清漪在平地边缘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拿出地图看了片刻,然后收起地图,迈步走进了山间的小径。
两人等她走进去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才从藏身处钻出来。谢言朝拍掉衣摆上沾的草籽和泥土,陆之谦还在揉额头上的红印。
“你觉得她今天能采到三叶赤芝吗?”陆之谦问。
“不太可能。青枫岭的三叶赤芝长在深处溪谷边,以她的速度,今天下午能走到那附近就不错了,晚上肯定要露宿。”
“那咱们也进山?”
“嗯,别跟太近,保持一里的距离。她现在还没觉得自己被跟踪,但进了山之后风声和落叶声会让人更警觉,走太近容易暴露。”
陆之谦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山间小径。
青枫岭的山林比他们想象中要密得多,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天光。
林间有一股浓郁的青苔和腐殖质混合的气息,像是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连地上那些落叶都堆得很厚,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偶尔有一只不知名的山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密林中被放大好几倍。
小沈清漪走得不算快,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树根底下的苔藓走向,偶尔会用手掌贴一贴树干感受温度,像是在利用这些细节判断方位。
“她倒是挺有经验的,”霜商从玉匣里冒出一句,“不像是第一次独自进山的人。”
“她姑姑教得好。”谢言朝说。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光线从灰绿色变成了暗灰色,树影变得模糊而漫长。
小沈清漪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她卸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小块防水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干粮和水囊,看起来是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谢言朝和陆之谦停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隔着密林能看到她那边燃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将她周围几棵树干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在那扎营了。”陆之谦靠在一棵树干上,远远看着那簇火光。
“我们也扎营,别生火。”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不生火?山里晚上很冷。”
“生了火她就会发现我们。”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谢言朝从怀里摸出下午买的那包干饼,撕了一半递给他。
“就这个,省着点吃。”
陆之谦接过那半块干饼,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
那饼硬得像石头,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跟玉衡宗的膳堂比起来,这日子过得太苦了。”他小声说。
“来都来了。”谢言朝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归鸿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夜色中,那簇火光在远处安静地跳动着。
晚风穿过林间,将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断断续续地送来,混着远处某只夜鸟的低啼。
陆之谦靠着另一棵树,把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碎了吃,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那簇跳动的火。
火光在他侧脸上晃动着,把他那双难得的安静下来的眼睛照得很亮。
霜商缩在玉匣里,谢言朝闭着眼睛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