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借宝

第41章 借宝

一槌定音,拍卖会也宣告落幕。

谢言朝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厅里的人潮像退潮一样向外涌去,喧嚣声渐渐从鼎沸变成了稀落,又从稀落变成了零星的脚步声和桌椅被搬动时发出的闷响。

台上的拍卖师正在清点物品,几个侍从在收拾拍卖品展示台。那件归元灵匣已经被取走了,送到了楼上那间雅间里。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冒出来,难得有些落寞:“它就在楼上。”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谢言朝看着楼梯口的方向,那里的侍从正在引导最后几位拍卖者离场。他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陆之谦跟在他身后,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没有多问。

楼梯口的侍从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短打的年轻人,看到有人走近便微微欠了欠身:“这位道友,楼上雅间已散场,若有物件还需——”

“我想求见方才拍下那件归元灵匣的前辈。”谢言朝说。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在拍卖会结束后追到楼梯口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位前辈方才交代过,任何人求见一概不见……”

“那烦请通报一声。”谢言朝说,“就说方才竞价的玉衡宗弟子想见一面,是为了那件法器的事。”

侍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陆之谦,许是被谢言朝那种平淡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弄得有些为难,他最终点了点头:“请稍候。”

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渐渐远去,又过了一会儿重新响起来,比方才快了几分。

侍从站在楼梯拐角处朝谢言朝招了招手:“前辈请您上去。”

谢言朝跟着侍从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雅间门都关着,门上挂着编号的木牌,从一号到六号依次排列。

侍从在最里面那间雅间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门,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前辈在里面等您。”

谢言朝推门进去。

雅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窗边的纱帘半垂着,将外面的灯火和夜色都滤成一层朦朦胧胧的暖光。

屋子正中央有一道垂到地面的珠帘,将整个空间隔成了里外两半。珠帘是用细碎的玉石串成的,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道半透明的水帘。

珠帘后面坐着一个人。

谢言朝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坐在椅子上,身形修长,姿态从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那人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只是隔着那道珠帘安静地坐着,应该是等谢言朝先说话。

谢言朝在珠帘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了一礼:“晚辈谢言朝,前来面见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帘后的人没有回应。

谢言朝等了一息,又继续道:“晚辈斗胆求见,是为了方才那件归元灵匣。晚辈知道此物已被前辈拍下,本不该再开口讨要,只是晚辈确实急需此物。”

“晚辈的友人因故根基受损,亟需此物滋养,若前辈愿意借出,晚辈愿以任何代价交换。灵石、功法、灵药、术法,只要晚辈拿得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又补了一句:“晚辈知道这请求冒昧,但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那件法器对晚辈而言,关系着一位故人的生系。晚辈不敢说能拿出与它等价的筹码来换,但愿意倾尽所有,只求前辈能允晚辈借其一用。”

“待用完之后,晚辈定当归还。”

他刻意隐去了对霜商这个器灵的用途,只言至肺腑地阐明了一位“故人”,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贪婪。

珠帘后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谢言朝站在那里,等着。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窗外有夜风从檐角穿过的细微呼啸。

珠帘在烛光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帘后动了动手。

然后帘后的人抬起手来。

那动作很轻,隔着珠帘看得不太真切,但谢言朝看到那人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那灵光穿过珠帘,像一条细而稳的水流,无声地落在那只墨黑色的玉匣上。

玉匣在桌面上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地向谢言朝的方向移动。

谢言朝看着那只玉匣穿过珠帘的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三尺处。

他又看了帘后那道模糊的轮廓一眼,帘后的人依旧没有开口,但那层灵光在玉匣表面流转了一下便散了,像是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谢言朝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玉匣。入手的触感微凉温润,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人的手反复抚摸过。

“前辈……”他开口。

帘后的人没有回应,谢言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帘后的人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再次行礼:“多谢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名号,他日若有能还报之处——”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因为珠帘被一阵从窗外涌进来的风吹动了,将那帘后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谢言朝的话到嘴边停住了,转而道了一句:“晚辈告辞。”

他转身走了出去,出了雅间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方才那道灵光的触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那道灵光像是一条被刻意收敛过的河流,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那个瞬间的感应太短了,像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只玉匣,低头看着它通体墨黑的表面在烛光中泛着的暗色光泽。

这触感、这道术法的痕迹,他一定在什么地方感受过。

那人为何要遮掩自己的灵力痕迹?

他转身走了回去,快步走到雅间门口,推开门。

珠帘后面已经空了,椅子还在,桌上的茶盏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窗纱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外面夜色中赤霞城的万家灯火。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转身走出了雅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个侍从还站在那里,看到他出来便微微欠了欠身。

“方才那位前辈,他可有留话说日后如何归还这法器?”

侍从想了想,然后说:“那位前辈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他日自有还日。’”

“就这样?”

“就这样。”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陆之谦正靠在楼梯口旁边的柱子上等他,看到他手里那只墨黑玉匣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拿到的?”

“借的。”

“借的?”陆之谦看了看他手里的玉匣,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楼梯,“那人就这么借给你了?”

“嗯。”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谢言朝的肩膀,像是催他先走:“那先回去吧,这地方待久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两人出了万宝阁,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回走。赤霞城的夜已经沉了下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了一段路之后,谢言朝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前方街角有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暗红色的斗篷被夜风吹动了一角,那个人像是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谢言朝看着那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紧绷着,像是在赶时间。

“你拿到那件法器了?”她开口,声音比白天在拍卖会上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急促。

“谢微?”谢言朝闻言,眼眶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面上有了一丝警惕。

谢微没理会他的反应,只继续重复:“你拿到了对不对?”

“借到了。”谢言朝说,“但还没想好怎么用,如果你——”

“你先别管怎么用。”谢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像她平日里会有的急促,“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赤霞城快被围了。”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陆之谦在他身后也站住了。

“什么意思?”

“有一批人正在往这边集结,”谢微说,“具体是谁指使的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目标在城里,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什么时候?”

“最迟七日,也可能更快。”

谢言朝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里的真假。谢微的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在说谎。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谢微没有回答,她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后退半步,应该是准备离开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那个人……知道你在城里。”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走进了夜色中,暗红色的斗篷在月光中渐渐融入了街道的阴影,像一滴墨落进了深水里。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城门方向吹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潮气和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玉匣,玉匣的墨黑表面在月光中泛着极深的暗光,像是一片被截下来的夜色,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她说赤霞城要被围了。”谢言朝说。

“你信她?”

“她没必要骗我。”谢言朝说,“她来这个拍卖会要的是那件法器,而我已经拿到手了,不会给她,她骗我对她没有好处。”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怎么就这么巧呢,咱们前脚进来后脚这里就要变战场了?”

“那咱们怎么办?都大难临头了,连夜出城?”

谢言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面,又看了看两侧已经熄了灯的大部分店铺和零星几扇还亮着的窗户。

脑海里有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他们刚进赤霞城不久,麻烦也接踵而来。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他,那他把麻烦带进赤霞城又拍拍屁股走人,这又算什么?

“我不走,你随意。”他说。

陆之谦抬眼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你又想逞英雄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些人是冲着城里的人来的,如果目标是城里的东西或什么人,咱们现在走了,城里的修士就得平白遭殃。这不合适。”

“那你想怎么办?”

“先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谢言朝说,“然后再做打算。”

陆之谦站在他身旁,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吹动两人衣摆的一角。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手里的剑换了个手握着。

“去你那府里还是另找地方?”他问,立场已然明确,就是要留下的意思。

谢言朝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先回府,我看看那件法器到底怎么用。有用的话,也能多个筹码。”

他拿着归元灵匣,沿着街道朝府邸的方向走去。陆之谦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轻轻地响着。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像两道安静的墨痕,在夜色的尽头融成了一片。

霜商缩在碧色玉匣里,始终没有说话。归鸿剑在谢言朝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身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在夜里静静歇息的白鸟。

他加快了一些脚步,夜色在身后越聚越浓。

等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谢言朝推门进了偏室,把归元灵匣放在桌上,又将怀里的碧色玉匣也取了出来。

两件玉匣并排放在桌面上,一件碧绿如春水,一件墨黑如夜色,在烛光中各自泛着温润的光泽。

霜商从碧色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盯着那只墨黑玉匣看了好一会儿,难得地没有出声。

谢言朝在桌边坐下来,把归元灵匣捧在手里,感受着那层墨黑色的表面传来的微凉触感。

“你打算怎么用?”陆之谦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剑靠着桌腿放好。

“先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谢言朝说着,试着将一缕灵力探入玉匣表面。

灵力触碰到匣面的瞬间,那层墨黑色的光泽忽然开始流动起来。

那些涟漪越扩越远,渐渐布满了整个匣面,然后在他掌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匣盖自己开了。

一道极其温和的、像是春水融化后第一缕暖意的光芒从匣中涌出,无声地铺满了整张桌面。

那光芒没有照亮周围的任何东西,却把霜商那团光球笼了一层温热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触感。

霜商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

“喂——”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的震动:“这东西——它在——”

话没说完,霜商的光球忽然从玉匣上方落了下来,然后光球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层碧色的光芒在落地的瞬间开始向内收缩,一层一层地裹紧,像是春蚕化茧。

然后光芒散尽了,地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碧色的短打小袍,头发也是碧绿色的,乱糟糟地翘在头顶。

他的脸圆圆的,脸颊上带着一层婴儿肥,眉眼弯弯的,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一眼看到就想伸手捏一下他的腮帮子。

他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嫩的、五指圆乎乎的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谢言朝和陆之谦。

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一瞬之间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

“本座——”他开口,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稚嫩的语调,“本座怎么变这么小了?!”

谢言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颊和那头乱糟糟的碧绿色短发,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碧色眼睛,沉默了一下。

“还挺可爱的。”他说。

霜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可爱了!本座是上古器灵!活了上万年了!本座见过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的人!你再说一句可爱本座就——”

“你脸红的跟熟虾似的。”陆之谦在旁边补刀了一句。

“本座没有!你们两个——”

霜商站起来,结果第一脚踩到了自己那件过长的袍子下摆,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回地上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袍子下摆提起来,用那双圆乎乎的小手在腰间胡乱卷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叉着腰站在桌子前面,仰头瞪着谢言朝。

他的头顶刚过桌面边缘,站着的时候只能露出半个脑门和一撮翘起来的碧绿色碎发。

“本座只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霜商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语气里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比他在光球状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本座适应好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上古器灵的威严了!”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看了看他那件被卷得歪七扭八的袍子下摆和那头翘得像小葱一样的碧绿色短发,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气鼓鼓而更加圆润的脸颊。

“行,威严,”谢言朝说,“你先把袍子穿好。”

霜商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打了三个结的袍子下摆,脸又红了一分。他迅速蹲下去重新收拾了一通,站起来的时候腰间的结终于打得像个样子了,但头发还是翘的。

陆之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放下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所以……这府中凭空出现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谢言朝说。

陆之谦点了点头,看了看桌边那个只比桌面高了一个脑袋的小孩,又看了看谢言朝:“他……”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一直这么话多吗?”

“以前可比现在话多。”谢言朝说着,把归元灵匣的盖子重新合上,放入怀中,“现在这状态算是收敛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目光从霜商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霜商走过来,踮脚扒着桌沿,凑到谢言朝面前仰头看他。他那双碧色的眼睛圆溜溜的,长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和他这副样子很不相称:

“本座现在有了实体,比之前更方便了。你以后要是想做什么,本座能直接帮你动手,反正比光球状态好使多了。”

“你能帮什么忙?”

“你打不过的人,本座帮你打。你拿不到的东西,本座帮你拿。”霜商用小拳头敲了一下桌面,力度倒是不小,桌子震了一下,桌上的茶盏晃了一晃,茶水在杯中荡出几圈涟漪。

“别小看本座,本座虽然这具身体看着小,但灵力根基还在。”

谢言朝看着他敲桌子的那只拳头,点了点头:“知道了。”

霜商跳下椅子,在原地转了一圈适应了一下新身体,然后走到陆之谦面前仰头看着他,用一种极为老成的语气说:“你是陆家那个小的?”

“……是。”

“总算没有白跟一场。”霜商抱臂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下巴微微抬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本座也可以帮你一把。”

陆之谦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颊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多谢前辈。”

霜商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下巴又抬高了几分,小胸脯微微挺起来,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嗯,还算懂事。”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回桌边,在谢言朝旁边的椅子上爬上去坐好。他坐上去之后发现腿够不到地面,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放弃了,任由它们挂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散漫节奏,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怀溯站在门口,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那双狐狸眼依旧带着半眯的笑意。他进门之后目光先在谢言朝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陆之谦,最后落在桌边那个碧绿色短发的小孩身上。

怀溯的目光在霜商身上停了两息,然后他看向谢言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孩子?”

这长的跟沈云珩也不像啊……

“……说来话长。”谢言朝说。

怀溯收回目光,不打算追根究底,他走进屋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自己家客厅:“城里的消息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有几拨人马正在往赤霞城方向靠拢。”怀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派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查到是谁指使的。”

“本座打算先设宴。”怀溯说,“来者都是客。不管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总得先坐一坐,吃顿饭再说。”

“设宴?”

“嗯,就在明晚,府上宴客,该请的请了,不该请的也请了。到时候谁来了、谁没来、谁带了什么人来,一看就知道。”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狐狸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际上早就把棋盘摆好了,只等着棋子们自己走进来。

毕竟也是南域一方城主,实力和地位在修真界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之前那种被圈养在府里的感受,大概也是这人故意留出来的余裕。

“那我呢?”谢言朝问,“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你既然没了想拿我那个什么……采阳补阳的念头,我还待在这府上?”

“当然要待,你自然是座上宾。”怀溯说,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笑意,“毕竟你是赤霞城的贵客,怠慢不得。”

谢言朝一时无言,前几天还把他捆起来扬言要逼他就范,现在又成贵宾了?

有诈,绝对有诈。

不过谢言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怀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桌边那个正努力把腿够到地面未果的碧绿色小孩,又看了看谢言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霜商坐在椅沿上,终于把腿够到了地面,脚尖堪堪触到地板,然后他偏头看向谢言朝,皱起他那张小圆脸:“他要设宴?”

“嗯。”

“你打算去?”

“去。”

霜商用小手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那本座也要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

“嘶……本座想想啊,有了,以你远房表弟的身份。”霜商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中亮晶晶的,“本座现在这模样,说出去也像你表弟。”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俩人一时相对无言。

“行吧,”他说,“表弟。”

霜商满意地哼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他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一个在排兵布阵的小将军:“明晚的宴席,本座替你看着。”

谢言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霜商察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立刻板起脸来。但他那张圆乎乎的脸板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显得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仓鼠。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分明笑了。”

“你视力不太行。”

“本座现在有实体了视力好得很——”

陆之谦靠在窗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端着茶杯,默默看了片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要把嘴角那一点笑意也一起咽回去,免得被霜商看到之后又要跳脚。

夜色在窗外越来越深了,远处传来一声极远的更鼓声,在赤霞城的街巷间悠悠地回荡了一圈,然后慢慢沉入了更深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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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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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借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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