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市

第43章 黑市

第二日天刚擦黑,四个人已经在城东的老槐树底下碰头了。

他们找到了怀溯所说的那颗老槐树,这棵树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树冠铺开足有半亩地宽,树干粗到四个人合抱都拢不过来。树根从泥土中隆起来,虬结交错,像一条条盘踞在地面上的老龙。

树根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有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被几块松动的石板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言朝推开石板,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陡,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他侧身让开入口,示意其他人跟上,然后率先走了下去。

暗道比想象的深。谢言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计着时辰,慢慢地台阶开始变得平缓,前方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

又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黑市明显比众人预想的要大得多。

头顶是低矮的拱顶,每隔几丈就挂着一盏油灯,将整条地下长街照得昏黄明亮。两侧的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卖的东西从灵药灵器到古籍残卷到不明来历的瓶瓶罐罐,应有尽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器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嗡成了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声响。

霜商从谢言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碧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亮晶晶的:“这就是黑市?”

“嗯。”

“比本座想象的要好玩一点。”

陆之谦从他身后跟上来,扫了一眼四周的摊位和行人:“包打听一般在哪活动?”

“怀溯说他在黑市最深处,有一间挂着红灯笼的铺子。”谢言朝说,“但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消息贩子一般都有自己的习惯,不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让人随便找。”

小沈清漪走在最后面,伸手摸了摸墙面,她的动作很轻,许是在感受石壁的质地和温度。片刻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这里的石壁是后凿的,不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有人把一整条地下河道改造成了这座市场。"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陆之谦问。

“看石头的风化层就知道。”小沈清漪收回手,“这地方至少存在五百年以上了。”

四人沿着主街往里走,越往深处走,摊位上的东西就越奇怪,谢言朝路过看到有人卖装在透明琉璃瓶里的黑色液体,还有人卖一摞泛黄的信件,说是某位已故散修大能的遗物,翻一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遗落的术法残篇。

甚至有人蹲在角落里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只造型古怪的铜铃,说是能把走失的灵兽召回来。

霜商路过的时候多看了那铜铃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假的,那铜铃里面的灵纹是后刻的,根本召不回来灵兽。”

走出一段路之后,陆之谦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身让过一个扛着货箱的搬运工,然后压低声音说:“有人在跟着我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才路过那个卖琉璃瓶的摊子之后。一个人,步伐节奏很稳,在刻意保持距离。”

谢言朝没有回头:“确定是跟着我们的?”

“确定,方才他停了一下,是在等我们走远才继续跟上。”

小沈清漪走在队伍最边缘,听到这话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借着调整发饰的动作往身后瞥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来,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穿灰衣,帽子压得很低,右手袖口有一道裂口。”

谢言朝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步伐,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他继续往前走,在路过一个卖旧书卷的摊位时停下来翻了翻,借着这个动作低声说:“霜商,你绕一下。”

霜商收到指令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他微微点头,然后往左边一个卖灵植的摊子走了两步,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边摊主的灵植叶片厚实饱满,刚从南荒运来的,根系上还带着潮湿的红土。霜商在摊子前蹲下身,假装在认真挑选灵植,借着摊位的遮挡,那双碧色的眼睛却没有看那些叶子,而是在阴影中落向那个灰衣人的方向。

那人果然也在不远处放慢了脚步,在一个卖旧符纸的摊前停下来,低头翻看,像是不急着赶路的样子。

片刻后霜商从摊位后面站起来,快步回到队伍中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还在,跟的很耐心,不像是要动手,更像是踩点的。”

谢言朝想了想,觉得与其让他一直跟着,不如主动把他引出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走到一个卖灵兽口粮的摊子前,停下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老板,这个来两斤。”

就在他低头付钱的时候,那个灰衣人的脚步已经跟到了他身后不远处。就在那灰衣人以为自己跟得足够隐蔽的时候,陆之谦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侧面的摊位之间,小沈清漪也从另一侧无声地靠近。

灰衣人正要停步调整方向,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极短的一截硬物,像刀柄又不像刀柄,力道不重,分寸刚好。

“别动。”陆之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他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几分,“你跟了我们一路了。”

灰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举起双手:“别别别,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灰衣人用拇指朝侧面指了指:“是包打听让我来的。他说今天会有人来找他,让我先认认脸。”

谢言朝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灰衣人这时候才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的脸,一双眼睛倒是很活泛,在几个人之间飞速地来回扫了一圈。

“包打听让你来找我们?”

“对对,他自己不出来,让我来传个话,你们要找的地方,不在你们以为他在的地方。红灯笼铺子只是一个幌子,他本人平时在另一处地方待着。”

“在哪?”

灰衣人报了一个方位:“顺着主街走到尽头,左转,第三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门口放着一盆枯死的文竹的就是。”

说完之后他便往后退了半步,放下双手,随即转身快步走进了人群中,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些拥挤的摊位和行人之间。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霜商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带着警觉:“本座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我也觉得。”陆之谦说,“一个跟踪我们的陌生人,说是包打听派来的。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包打听?我们从进黑市到现在,跟任何人提过包打听这三个字吗?”

谢言朝摇了摇头。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要么是怀溯的消息走漏了,要么……这根本就是个套。”

小沈清漪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截细长的草茎,青灰色的,像是什么人随手丢下的。

她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拥挤的摊位和来来往往的人流,语气平静:"方才那个人走的时候,右手袖口没有裂口。”

“所以是两个不同的人?”

“至少两个。”小沈清漪站起来拍了拍手,“一个负责跟,一个负责传话。”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能信他指的路,咱们自己找。”

那间挂红灯笼的铺子不算难找,就是比较小,门脸窄窄的,夹在两间卖旧灵器的铺子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灯笼挂在门框右侧,纸面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黄发黑,里面的烛火还在亮着,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可能熄灭,又像是已经这样摇晃了很多年。

谢言朝推门进去。

铺子里的空间比门脸看起来大一些,但堆满了东西,旧书册摞在墙角,杂物筐里插着几卷泛黄的画卷,屋顶垂下来几串干枯的草药,在昏暗中投下一片细长的影子。

柜台在最里面,是一张被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在寂静中无声地跳动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身量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的手腕细瘦而骨节分明。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灯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层不深不浅的纹路照得清晰。

他有一双看起来很沉静的眼睛,浑浊却也清亮,两种极具矛盾感的形容放到这双眼睛上却不冲突。

谢言朝在柜台前三步处站定:“我们来找包打听。”

那人没有抬头:“谁介绍来的?”

谢言朝把怀溯给的那枚铜制令牌放在柜台上,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铜令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滑到了册子边缘。

那人的目光这才从册子上抬起来,先是落在铜令上,又缓缓地挪到谢言朝脸上,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人。

然后他靠回椅背上,把铜令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桌面。

“怀溯的人。”他说,“他倒是会挑时候。”

“包打听在哪?”

那人看着他,并没有自报家门,只是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接了一句:“你要找的情报,不在我这里,但我知道哪能找到。”

“哪里?”

“教坊司。”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便重新低下头去翻那本册子,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分内事的人,不再打算多说一句话。

翻册子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滑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中像水淌过磨平的石面,不急不缓,自有一种耐心。

陆之谦愣了一下:“教坊司?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了?”那人头也没抬,“赤霞城的教坊司,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至于怎么混进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说完之后便彻底不再说话了,那双眼睛又重新落回了纸面上。

谢言朝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态度,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伸手把铜令收回袖中,转身往门口走。

谁承想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哎——走什么?这也算一个情报了,没五百上品灵石不准走。”

陆之谦闻言扭头惊异道:“不是吧大爷,这也算?你纯坑啊,我们有城主铜令也不行?”

谁知包打听闻言淡淡掀了点眼皮,语气颇为不屑:“城主又如何?今天就算是仙门第一人来我包打听这问情报,那也是五百!”

陆之谦:“……”

谢言朝倒没多费口舌,在其余三人惊叹外加崇拜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芥子袋,回头一股脑推到包打听面前。

“不用数了,后面有需要还会找你。”

出了铺子,黑市主街的嘈杂声又重新涌了上来。四个人站在那盏红灯笼底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四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成了四条方向各异的瘦长轮廓。

霜商用他那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就是……”陆之谦斟酌了一下措辞,“嗯…就是,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呃……歌舞、宴饮、听曲、看舞之类的…那种地方,你懂得。”说着,陆之谦还冲霜商挤了挤眼。

“那不是挺好吗?”霜商的眼睛亮了起来,“本座还没看过人跳舞,哦,除了小清漪。”

小沈清漪闻言朝他俩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谢言朝目光扫了三人一圈,最后落到那只小霜商身上:“你这样子进去,人家只会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孩子。”

霜商仰头瞪着谢言朝,下巴微微抬起,默默酝酿了一句什么有分量的话,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小沈清漪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她把目光从谢言朝和霜商身上收回来,抬头看了一眼黑市拱顶那些布满裂纹的旧石刻。

“教坊司那种地方,出入通常需要身份凭证。”她说,“我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得去。除非我们提前准备好能够让人看过就放行的凭证。”

“但短时间内伪造全套文书显然来不及,不知道他们查得严不严。”

陆之谦摸了摸怀里那团假发,盘算着:“装成客人混进去呢?”

“我们四个人,”谢言朝说,“两个玉衡宗的弟子,一个沈家的人,还有一个——”他低头看了一眼霜商,“看起来像走丢了的。”

“本座可以装成你的书童。”霜商说。

“你见过哪个书童穿成这样?”

“那本座就装成你远房表弟。”

谢言朝:“……”

“行吧。”他说。

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黑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依次暗下去。

他们进来的那条暗道,在入口处又要经过一片密集的摊位。就在四人拐过最后一个弯,距离出口还有二十几丈的时候,陆之谦的声音忽然从后面飘过来,比方才紧绷了几分:“又来了!”

“多少?”

“不止一个,后面至少五六个,修为都在金丹元婴上下。”

谢言朝加快了几步,眼角余光扫向身侧。确实,从黑市主街的阴影中陆续走出了七八个穿着各色短打的人,步伐不紧不慢,但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他们这边,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跑。”

言简意赅,四个人同时动了。他们穿过摊位之间狭窄的缝隙,撞翻了几个正在吆喝的摊贩,身后传来咒骂声和木架倒塌的声响。

但那些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出口就在前方,谢言朝第一个冲出暗道,阳光涌进眼睛的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然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老槐树底下站着至少十几个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为首一个光头汉子看到谢言朝出来,笑了一下,把拳头捏得嘎嘣响:“就是他们。”

“回去!”谢言朝喊了一声,但身后的暗道已经被那些追踪的人堵住了。前后都有追兵,老槐树底下的空地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躲。

陆之谦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一拉谢言朝的袖子:“这边!”

四人拐进老槐树旁边一条窄巷,两侧的墙高得几乎遮住了天光,巷子七拐八弯,那些脚步声在身后紧咬着不放,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声吆喝。

跑过两个拐角之后,陆之谦看到一扇虚掩的木门,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一把推开闪了进去。

其他人跟着鱼贯而入,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谢言朝听到了追兵的脚步声从门外那条巷子里急促地跑过,但他没有停顿,迅速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这户人家像是没人。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服,旁边放着一小筐没剥完的豆子,应该是主人刚刚起身去做别的事了。

“来不及了,”陆之谦看了一眼院墙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些人肯定会搜院子,我们得先藏起来再说。”

院子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谢言朝扫了一眼,飞快地把灵匣塞进院角那堆柴火垛里,然后自己一溜烟躲进了一只半人高的旧木箱里。

木箱盖子合上的瞬间,他听到霜商在箱外的骂骂咧咧:“本座往哪躲——”

小沈清漪已经闪到了院墙角落那堆旧麻袋后面,蹲下来,把麻袋扯了几只过来挡在身前,露出半截发梢在外面,又伸手把发梢也塞了进去。

霜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急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院角那口大水缸看着不错,但缸口太高他爬不上去,柴火垛底下倒是能塞进半个身子,但他看了看自己那身碧色短袍的明亮程度,默默放弃了。

最后他瞥见墙角那台老旧的磨盘下面有一道缝隙,勉强能塞进自己这副小身板,二话不说就挤了进去,像一只被挤扁了的猫。

陆之谦看了看他们三个那副各自蜷缩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成年人的身形,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藏不进去了。

他目光落在门口那筐豆子上,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那团假发往脑袋上一扣,从褡裢中抽出那件旧道袍披在身上,顺手又把那根枯木簪子插进发髻里,然后从墙角抄起一根歪歪扭扭的旧拐杖,也不知是这家人谁用的就往腋下一夹,弯腰驼背地挪到了门口,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他端起那筐豆子放在膝盖上,开始装模作样地一颗一颗地剥。

院门被推开了。

追兵们涌了进来,为首那个光头汉子扫了一圈院子,先看到院角麻袋堆后面露出一截衣角,他冷笑一声,大步朝麻袋走去。

他伸手掀开麻袋的一瞬间,小沈清漪从麻袋底下窜出来,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趁他踉跄的工夫翻身滚到了院子的另一侧,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根晾衣杆横在身前。

光头汉子被踢得踉跄两步,怒火更盛:“给我搜!”

两个追兵走向那只旧木箱,其中一人伸手去掀箱盖,手还没碰到箱面,箱盖从里面猛地向外一顶,正中那人的鼻梁。

追兵捂着鼻子惨叫后退,谢言朝从箱中翻身而出,归鸿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他手中。

另一边,磨盘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霜商用头顶着磨盘边缘硬生生拱开了一条缝钻了出来,碧绿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土。

他蹿起来,直扑那个正在查看柴火垛的追兵,一屁股坐到了那人的脖颈上,小短腿死死夹住对方的脖子,两只拳头动用灵力开始左右开弓往对方后脑勺招呼:

“让你搜!让你堵本座!让你追!”

那人被他打得东倒西歪,一边试图把他从脖子上扯下来一边踉跄着往后退。

陆之谦坐在门口剥豆子,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其实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的手指没有停,一边剥一边用一双故作昏花的老眼观察着院中的局势,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嘟囔。

又有两个追兵朝陆之谦走过去,其中一个厉声问道:“老头!刚才有没有看到四五个人跑进这条巷子?”

陆之谦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昏花”的眼睛,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气说:“啊?——”

“我问你有没有看到人跑进来?”

“梨?乖乖…这个时候哪来的梨……”

“我说人!”

“人……哎…人啊……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那追兵皱着眉头看着他,又看了他那筐豆子和那根拐杖,正要转身走开,陆之谦忽然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哎呀!我老头子想起来了,刚才好像是有几个影子从门口过去了,往那边走了。”他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的方向,动作极其迟缓。

那追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追了过去,就在这时院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霜商已经把那个追兵打翻在地,正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一边拍手上的灰一边朝这边喊了一声:“老头别装了!过来帮忙!”

陆之谦的动作凝固了一瞬,那筐豆子差点从膝盖上滚下去。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犹豫了一下后,然后他把豆子筐往地上一放,把拐杖一扔,摘下假发站起来,以一种完全不像方才形象的速度冲进了战局。

“你喊什么老头!”陆之谦一边抽剑一边朝霜商喊道。

“你不是演得挺像的吗?本座帮你完善完善。”

“那我谢谢你了——”

片刻之后,院子里已经躺了一片。

那些追兵虽然人多、修为也高,但在四人合力之下很快就被逐个放倒了。

谢言朝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确认没有更多的追兵跟进来。

小沈清漪把那根晾衣杆放回原处,把自己蹭乱的衣摆理了理。霜商正蹲在地上,用手拍自己肩上和头发上的灰土,一边拍一边嘟囔:“本座的袍子都脏了。”

谢言朝靠在院墙上,手里握着归鸿,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站在一起。霜商正在跟陆之谦争论方才的演技,小沈清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翘着弧度。

谢言朝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他把灵匣从柴火堆里摸出来收好,朝他们几个招了一下手。

“走了,”他说,“去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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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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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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