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争端
赤霞城的教坊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一片区域,正门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绛红色的灯笼。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锦袍的富商、佩剑的散修、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宗门弟子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进出着,笑语声和丝竹声从门缝中漏出来,混在街巷的晚风里。
谢言朝站在街对面,借着卖糖葫芦的摊子做掩护打量了一会儿。
“门口有两个守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进门的人没有出示凭证,守卫只是看了一眼衣着和仪态就放行了。”他收回目光,“这个门查得不严,主要还是看姿态。”
“那咱们就这么进去?”陆之谦问。
“先去换衣服。”
谢言朝提前备好的四套常服都是半旧的成衣铺子货,料子不算顶好,胜在颜色低调日常,穿在身上既不惹眼也不寒碜。
四个人在街角一处不显眼的背巷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来寻乐子的模样。
霜商仰头看了看那座挂着绛红灯笼的木楼,那双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急促,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来:“本座觉得行。”
“你什么表情?收一收。”
“本座没表情。”
“把你翘到耳朵根的嘴收收。”
霜商赶紧抿了一下嘴,把嘴角压平了,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副过于刻意的小大人式严肃。
四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守卫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然后让开了路。
进门之后是一条铺着青砖的短廊,短廊尽头是正厅,比谢言朝想象的要宽敞许多。
厅中摆着几排矮案,案上置有各色果品、糕点、酒具,错落有致地铺成一片温润的暖色,倒不显得过于铺张,反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妥帖。
厅堂深处有一个低矮的戏台,台上正有乐师在调弦,低低的一缕琵琶声在灯影间如露珠般来回滚落。
两侧的厢房有垂帘挡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霜商站在门槛内侧,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教坊司就……这样?”
“不然呢?你想象中什么样?”
霜商想了想,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先前的想象跟眼前所见之间的落差,只小声咕哝道:“本座以为会更……花哨一些。像那种一进去就有三层纱帘飘着的,中间还点着香炉、有女修踩着花瓣走出来……”
谢言朝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四人找了一处靠角落的座位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食。侍者动作麻利地上了菜,又很自然地退开了,他们这些下人对各种形形色色的客人都已经见惯不怪。
“前院看着也就那样,”坐了一会,陆之谦压低声音说,“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后院?”
“先看看地形。”谢言朝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借着仰头喝的动作迅速扫过厅堂的后方,“后门在戏台左侧,有一道门帘挡着。门口没有守卫,但帘子后面应该有人看着。”
小沈清漪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咱们今晚查一下后院的大致布局就好,如果真的像包打听说的一样有线索,不会这么快就能摸到。”
谢言朝点头:“明天去城外跟怀溯碰个头。”
当晚他们在教坊司待到戌时三刻才离开,借着起身去透气的由头在门帘附近转了一圈,确认了后院的入口确实有人值守,修为不高,但胜在位置好,想绕过不惊动他们进去并不容易。
接下来几天,谢言朝分别去了几趟教坊司,小沈清漪去城外跟怀溯碰了一次头,并且一连几日用传讯符告知了情况。
怀溯那边回复说城外暂时没有异动,让谢言朝这边继续查,遇到风险优先保全。
但一连几日都风平浪静。
第五天傍晚,四人再次聚在城西如意客栈的上房里。窗外的暮色浓稠如蜜,街道两侧的灯笼陆续亮起,将远处教坊司飞檐的轮廓映成了暖橙色的一线。
“咱们是不是被包打听耍了?”霜商把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他说教坊司有线索,本座陪你们去转了好几趟,前院也就那样,后院除了几间厢房和一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
陆之谦靠在窗边:“不像是耍我们,他收了钱的。”
“你能知道骗没骗你?他那种人,拿钱不办事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类型。”
谢言朝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脑中把这几天的探查结果快速过了一遍。
后院的厢房他摸过三间,每一间都只是普通的待客间,陈设简单,没有暗格或密道。值守的轮换时间是戌正和寅初,前后门之间有两条通道,一条是明面走廊,一条是侍者专用的小径。
这些小径尽头分别通往不同的厢房,但全都非常普通,没有一处在构造上显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明面上。”他说。
陆之谦转头看他:“那在哪?”
“允许客人通行的地方大概只是表象,但这地方太大了,有些地方咱们进不去也不好查,还费时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明天我们得再去找一趟包打听。”
“那老狐狸又得扒一层皮。”陆之谦的语气里带着疲惫。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再次穿过老槐树底下的暗道,走进了那座黑市。
门依旧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打听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面前摊着一张旧信纸,看起来悠闲得很。
他看到四个人进来,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来。他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壳碎屑,往椅背上一靠:“又来了?”
“上次的情报不够完整。”谢言朝走到柜台前,“真正有东西可查的地方不在表面,对吧?”
包打听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教坊司内部,别有洞天。”
谢言朝看着他,等他说完。
“前院接待客人的地方,以及后院那几间厢房确实只是表象。真正的通道被设下了障眼法,藏在某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里面机关重重,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你们想要详细位置,得加价。"
包打听说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霜商正准备从袖中摸出那个装了几块灵石的袋子,包打听伸手按住了桌面上的空气,说出了一个条件。
“这次不要灵石。”包打听说,“我要城主亲令。”
陆之谦愣了一下:“城主亲令?”
“对,怀溯身上那枚赤色令牌,就是那个能在赤霞城调兵、开库、通行无阻的城令。”
“你们拿来借我用几天,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全部情报,借完就还。”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包打听说的是什么。
城主亲令在赤霞城确实是极其权威的东西,几乎能调动城内所有的资源和人力。这种东西怀溯不可能轻易借人。
霜商插了一句:“你借那东西干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包打听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不偷不抢,就是借用几天。你们放心,用完之后保证完璧归还。”
“你那‘保证’值多少钱?”陆之谦说。
包打听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值你们想要的情报,你们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另请高明。”
四个人站在那间堆满旧书册和枯草药的铺子里,安静了片刻。
窗沿上那盏小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比平时更长了一些。
出了铺子之后,四个人站在红灯笼底下,霜商率先说了一句:“城主亲令这东西,他要是昧下了怎么办?”
“他不敢。”谢言朝说,“他能在黑市混这么多年还活着,说明他有分寸。那种东西昧下来对他没有好处,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小沈清漪靠在旁边的墙柱上,双手抱臂:“那怎么拿?怀溯肯定不会主动借。”
“哎等等……柳青那边,”陆之谦开口,他转头看向谢言朝,“他手里应该也有同样的令牌吧?作为亲信执事,这种权限他肯定也有。”
谢言朝点了点头,柳青是怀溯的副手,在赤霞别苑的权限仅次于怀溯本人。
“那就从柳青那边下手,让我想想……”
谢言朝摸摸下巴一副思忖模样,然后转头看向陆之谦:“你负责拖住他。”
陆之谦沉默了一瞬:“我怎么拖他?总不能把他打晕。”
“请他吃酒。”
“请他吃酒?”
“先把他请出来,多劝几巡,拖住他。我们进内阁去拿令牌,得手之后在府外放一枚烟花作信号。”
陆之谦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脑内快速模拟了一下跟柳青喝酒的场面,然后抬起头来:“行吧。”
于是乎,那天傍晚陆之谦就把柳青约到了街口一家小酒馆。
那酒馆不算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胜在酒香醇厚,是赤霞城本地人爱去的地方。
柳青赴约的时候穿了一身便服,看起来比在府里的时候随意了几分。他在陆之谦对面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谢公子他们今晚怎么没出来?”
“他们有点其他事。”陆之谦笑着给他倒了杯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坐在自家院子里闲聊一般自然。
“今晚就咱俩,来,尝尝这家的桂花酿,我尝过的,确实不错。”
柳青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在陆之谦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里找出什么端倪来。
但他看了片刻,又想着这位毕竟也是城主亲自招待过的客人,便没有多想,把那一口酒咽了下去,又夹了一粒花生米。
“柳执事最近忙不忙?”陆之谦一边给他续酒一边随口问着,“我看府里进出的人比前些天多了不少。”
“还好。”柳青说,“就是城防那边要盯的事情多,每天都有几份报告要批。”
“哎呦,那可真够累的,”陆之谦举杯,“来,这杯敬你辛苦。”
柳青又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一抹不太显眼的红润,但还不算太明显。
“对了,”柳青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我得先回去——”
陆之谦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哎呀柳执事,这就走了?这壶酒还没喝一半呢。”他一边说一边重新给柳青斟满,那动作流畅自然,像是不忍心看新倒的酒就这么凉掉。
“你那是什么要紧事?要是不急的话,咱俩再坐一会儿,我听你说说城防的事。我跟你说我这人之前家里管的严从来没出过门,对这种事还挺好奇的。”
柳青看了看那杯新满的酒,又看了看陆之谦那张带着热络表情的脸,重新坐下了。
“行吧,那就再坐一会儿。”
他坐下之后又喝了半杯,陆之谦在闲聊之中穿插着给柳青添了三次酒。
“柳执事,你平时晚上回去之后还忙公务吗?”
“有时候……嗯…要批几份……”
“哎呦,那可真辛苦。来,再喝一口。”
柳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杯子,握着杯沿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一副努力维持清醒的样子。
他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对了……内阁那边的……我还没锁……”
陆之谦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没事没事!待会儿我陪你回去锁,不着急不着急。”
“咱哥俩先喝尽兴再说,来!这杯我敬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陆之谦确认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柳青身上。
“柳执事,咱们再喝最后一杯,就一杯。”
柳青迟疑着端起酒杯,杯沿已经碰到了嘴唇,又停了一下。陆之谦赶紧又补了一句:“最后一杯,都到这会了就别留杯中酒了,喝完我就送你回去。我保证,绝不食言。”
柳青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几根指节扣着杯沿,酒液倒是喝得干干净净的。
另一边,谢言朝已经带着小沈清漪和霜商潜进了府邸的内阁。
内阁在府邸东侧,是一间比书房更小的屋子,门没有上锁,推门进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旧纸墨和木料混合的气味。
霜商蹑手蹑脚地从门缝边探了探头,那双碧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粒莹润的小光点。
谢言朝走到木案前,快速扫了一圈案面,视线从卷宗封面一路移过摊开的册子,最后落在案角一只青灰色的暗格里。
格子里果然放着一枚赤红色的令牌,比怀溯给谢言朝那枚铜令大了近一倍,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旧色光泽。
他把令牌拿起来,指尖触碰到令牌表面的瞬间,确认了重量和触感都对得上,他把它收进怀中,然后朝门口点了点头。
霜商侧着身子从门边退出去,在廊道尽头的小沈清漪那里用手势比了一个OK的示意,又无声地缩回了墙角的阴影里。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出院子,在院墙外一处隐蔽的角落点燃了一枚传讯烟花。
烟花无声地在夜空中绽开,很快就散尽了,融在了那片已经亮起零星星辰的天幕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之谦架着已经半醉的柳青出现在府邸门口。
柳青的步子还算稳当,但整个人靠在陆之谦身上,被一路搀扶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下次还去那家……酒不错……”。
陆之谦将他交给府门口的侍从时脸不红心不跳地补了一句:“柳执事今晚喝得高兴,你们扶他回去早点歇着。”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再次出现在包打听的铺子里,谢言朝把那枚赤红色的令牌放在柜台上。
包打听伸手拿起那枚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道刻纹,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真正的入口藏在戏台底下。”
谢言朝看着他:"戏台底下?"
“戏台正下方有一块活动的地板,被灵力伪装过,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那块地板下面是通往真正密室的通道。”
“那里面机关重重,至少有五道以上的高阶禁制,而且……"包打听顿了顿,“那里面不止有你们要找的情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多嘴一句,劝你们别去深究。”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戏台底下,他们去了教坊司好几次,每次都在前后院转悠,从来没有往戏台方向多想过。
那个地方每天人来人往,乐师在台上调弦,侍者端着酒水从台前穿过,谁也不会低头看脚底下踩着的木板是否平整。
“要想不惊动旁人地进入那条通道,”包打听说,“要么你们在教坊司内部有人接应,要么……你们自己潜进去当里面的人。”
“当里面的人?”
"对,侍从、管事、舞女,反正随便什么身份都行。只要你能在里面正常走动而不被怀疑,就能找到机会靠近那块地板。”
包打听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重新低下头去翻他那本泛黄的册子,没有再开口。
四个人出了铺子,又站在那盏红灯笼底下。
“侍从、管事、舞女……”霜商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咱们四个——”
“我可以。”
小沈清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稳,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三个。
“我可以潜进去当舞女。”
“不行。”陆之谦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小沈清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行?”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
“我知道。”
“你不知道,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陆之谦。”小沈清漪打断他,语气没有提高,但也没有让步,“舞女是最能接触到戏台的人,比其他身份成功率都要大。”
“何况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喜欢,但不能因为里面的人我不喜欢,就把这当成它行不通的理由。”
她抬眼认真看着他:“我们是伙伴不是吗?共事就是你添一砖我加一瓦,大家各司其职才能把事办好。既然我能解决,为什么不去?”
小沈清漪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其实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沈清漪没办法办好这事,只让我躲在你们后面看你们施展拳脚?”
陆之谦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最终别过了头干巴巴道:“沈清漪,我没有那个意思,也没看扁你,我不想跟你吵这些。”
他看了一眼谢言朝,像是在等他开口。
谢言朝站在红灯笼底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得清晰而分明,他心里也在盘算。
小沈清漪的提议确实是最可行的方案,侍从和管事都需要在府内有固定的身份和长期的驻留时间,不容易短期安排。
舞女进出教坊司的频次最高,活动范围也最广,不容易被注意到。从行动的角度来说,她的提议确实是最合理的。
“你一个人进去,”谢言朝开口,“我们接应不到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有传讯符。”小沈清漪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薄薄的灵符晃了晃,“真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而且教坊司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我混在里面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而且我不怕的,我很能打的,我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就算越级战斗我也不怕,再加上我还有你们。”
霜商站在一旁,难得地没有说话。他那双碧色的眼睛望着小沈清漪,带着一种介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和赞同其他两人之间的表情在反复拉扯。
陆之谦靠在后墙的柱子上,手里那团他方才不知什么时候揉皱了的传讯符被他压平了又揉皱,那张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印痕。
他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许:
“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要怎么混进去。”
小沈清漪见他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我刚刚已经想好法子了,教坊司每隔一段时间会招一批新的舞女,前两日恰好有一批正在招人。”
“我明日去应招,应该能进去。”
谢言朝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陆之谦。陆之谦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两步远的地面上,没有接话。
霜商站在两人之间的位置,仰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小沈清漪身上,然后默默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霜商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小沈清漪的衣袖。
小沈清漪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只还没收回去的肉乎乎的小手,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往巷口走去。
藕荷色的衣摆在她身后微微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她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朝后面随意挥了挥,颇为潇洒。
陆之谦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跟上了谢言朝。
他走出几步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用平静一些的语气补了一句:“明天我去教坊司门口蹲着,万一她那边有什么状况,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谢言朝没有多说,只应了一声“好”。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那盏红灯笼微微晃了一下。
霜商走在最后面,他迈着极快的步幅跟在谢言朝身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小清漪,倒是比本座想的要大胆。”
“她一直很大胆,也一直有能力。”
霜商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那个陆家小子,好像不太放心。”
“嗯。”
“你不劝劝他?”
“劝不了。”谢言朝说,“他自己会想通的。”
远处教坊司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丝竹声,在夜风中忽远忽近,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绸缎,被风裹着飘过了几条街巷,又散成了细碎的音符,融进了整座城夜里嗡嗡的唱腔与呼吸之中。
作者有话说:
再等等!!下章咱珩子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