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贴近

第45章 贴近

第二日,沈清漪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站在应招的队伍里,周围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有的紧张地绞着衣角,有的低声交谈着。

负责挑人的管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目光挑剔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扫到小沈清漪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最终点了一下头,让她进了下一轮。

当天傍晚她就被安排了两场排练,并且拿到了教坊司的临时腰牌,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编号,系在腰间的时候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借着去后院取道具的由头,用传讯符给谢言朝那边发了四个字——“已入,平安。”

谢言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如意客栈的房间里,霜商已经缩回了碧色玉匣里,为了低调行事他不情不愿地听他的话住回了匣子。

当天夜里,谢言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常服,又在腰间配了一枚临时仿制的散修令牌,伪装成一个来南域游历的普通散修。

他把归鸿剑藏在了一件长袍内侧,从外面看不出佩了兵器,然后他重新走进了教坊司的大门。

教坊司里的灯火比白日更加璀璨,丝竹之声也愈发绵密繁复。谢言朝在角落要了一壶酒,没有喝,只是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等着小清漪给的信号。

快到子时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两个人。

那两人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在大厅落座,而是径直穿过侧廊,往后院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很稳,并且这个时辰还没有喝醉,像是来这里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办事。

谢言朝放下酒杯跟了上去,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借着廊柱和来往侍者的掩护不被发现。

那两人拐过一道月洞门,进入了后院的范围,后院比前厅暗得多,只有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谢言朝看到那两人在后院中部的假山旁边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片刻后假山后面走出了一个穿着教坊司侍从服的人,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侍从引着他们往假山后面的暗处走去。

谢言朝正准备再靠近一些,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客官,后院不对外人开放,您是不是走错了?”

他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短打的侍从正站在他身后三尺处,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正用一副例行差事的表情看着他。

谢言朝还没来得及回答,假山那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那两个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往回走。侍从的这句话,已经让那两人起了警觉。

谢言朝没有犹豫,旋即侧身绕过那侍从,快步往侧廊方向退去。他听到身后传来那侍从的喊声“客官?客官您要去哪——”,以及假山方向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他拐过回廊的转角,几步跨过一道短廊,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闪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正在往这个方向逼近。

谢言朝背靠着门板喘了半口气,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室内,矮案、茶盏、屏风、窗台,皆窄的站不住脚,别说藏身了,连他半个人都遮不住。

然后他看到案边坐着一个人,玄衣,素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看着他。

谢言朝认得那双眼睛,短暂惊讶了一下,但他实在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个念头。他只压着声音飞快说了一句:“打扰了,让我藏一下,马上就走。”

他甚至没等对方回答,因为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隔壁包厢里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和压低的调笑声,云雨之欢,靡靡之音。

他的念头在短短一瞬之间急转了几个弯,然后突然有了个点子。

门外传来木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这道越来越近的节奏正往这间包厢的方向碾过来,谢言朝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凉。

然后他朝那人走近了一步,一步的距离,让他能闻到那人衣袍上残留的松木冷香,薄薄的,被室内的暖意化开了三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他没有退。

“得罪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已经触到了那人的衣领。

玄色衣料的手感厚实而细腻,在指腹下像一匹被熨过的锦缎。他扯松了那根系带,力道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那根系带在他手中松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把外袍的前襟往两侧拉开,衣料滑过那人肩颈的线条,露出一截被灯光照亮的颈侧皮肤。

他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无意的,或者说他告诉自己那是无意的,擦过了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温热的,干燥的,被衣料拢了一整夜的触感。

他的手指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极快地收了回去,又极稳地落在自己衣襟的系带上。

他感觉到那人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为了看清他的动作,又像在调整什么。

他没有去看那人的脸,因为他怕自己看清了之后会撑不住这层急中生智而搭起来的架子,让自己沦为一个站在厢房里被人捉现行的笨拙客。

此时谢言朝自然也是没工夫去想为什么这人能这么配合自己,他把自己的外袍也扯松了。系带被他一把拉开,领口往下滑了半掌宽,夜风从门缝中渗进来,贴着他的锁骨滑了一下,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坐到了那人身侧,膝盖抵着那人的膝侧,一只手撑在案面上,另一只手垂落在那人膝边的垫子上。

他偏过头,把脸侧向那人的肩颈方向,发梢几乎扫到那人的下颌。从这个角度,门口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隔着半掌的距离传过来,不烫,但存在。那人的呼吸比方才慢了半拍,但又恢复了平稳,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门外的脚步声上。

门外的那道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中挤进来,沿着地面铺开一道狭窄的暖黄色的光带。

谢言朝没有抬头,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下那片深色衣料上,像正专注地看着什么私密的角落。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扰动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人配合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让那道从门缝中投进来的光恰好落在自己半敞的肩颈处。那一片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锁骨线条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边缘。

谢言朝的手指在那人膝边微微蜷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忍住了。

门缝中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两息,谢言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先是落在两人散乱的衣袍上,又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和几乎贴在一起的侧影上,然后略作停顿。

门被重新合上了,脚步声向走廊更深处移去。

谢言朝没有立刻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几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耳膜后面缓慢地退潮。然后他直起身来,手指摸上自己衣襟的系带,正要把它重新系好——

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指被那只手带着从衣襟上移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一带,他后仰的肩胛骨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脊背贴着一件被体温焐热的衣料。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但那道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被按进了一个怀抱里,比方才那做戏的姿势深得多。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胸腔的起伏,隔着单薄的衣料像一阵被压住了的潮汐,一声一声地抵着他的后背。

他偏过头想说什么,余光里只看到那人垂下来的眼睫,然后他的手腕被微微抬高了,指节抵着对方掌心的纹路,滚烫又细腻。

那人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温热的,沉而浅。

“别动。”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像一片羽毛落进夜色里,“人还没走。”

谢言朝想说你骗谁,他明明听到脚步声往走廊深处去了。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那人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贴着他耳廓传过来的,那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嘴唇在开合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尖。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已经分不清了,完全丧失了能力去思考,去组织语言继续头脑清晰地分析。

然后那人把头低了下去。

埋进了他的颈侧,发梢扫过他的下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此时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鼻尖落在他颈侧皮肤与衣领交界的位置,浅浅的呼吸将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慢慢煨成温热。

他僵住了。

他应该推开他的,应该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应该把腰上那只手臂掰开然后站起来系好衣襟。

但不知为何,那些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就散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动,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被门缝中那道视线打量着的时候还要快。

他发现他讨厌不起来,反而被那人的体温和他手臂的力道蹭出些难耐,就好像一根细线被人轻轻拉紧了,又没到断的程度,就那么悬着,来回晃着。

谢言朝不知道那个门口的人到底走没走,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余力去想这件事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滚着,这人靠在他颈侧的时候,嘴唇是不是碰到了皮肤?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轻而短促地触了一下,凉了一瞬,又恢复温热,他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谢言朝没有动,但他快疯了。

怀里那人的体温正像潮水一样从他脊背渗到前胸,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温度烧穿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向上攥紧那人袖口,一声明显的呼吸气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的,短促而浅。

门外没有脚步声折返。廊道深处安静得像一段被截断的记忆。

谢言朝闭了一下眼,努力让自己大脑保持清明,心中默念着“清心诀”,但简直望梅止渴,欲壑难填。

他没有推开沈云珩,任由那个人的体温继续贴着他,任由那个人的呼吸在他颈侧慢慢落定,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鹤,合拢了翅翼,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推开他,也许下一秒,也许再过一会儿。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几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耳膜后面缓慢地退潮。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外袍重新拢好,低头系着衣襟上的系带。

他的手指在系带上穿了两遍,指腹微微发麻,像方才那段触碰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

“方才多有冒犯,”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哑了半个调,“实在抱歉。”

然后他抬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张素色面具正对着他,面具后的目光像两片安静的深水,眸色清寒,表面没有波澜。

他低头去看那人被自己扯散的衣襟时,目光所及,发现那人颈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那人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被油灯的光照得清晰分明,姿容清逸,眉如墨画,正是沈云珩。

谢言朝的手指停在衣襟系带上,他方才系到一半的结散开了半截,垂在领口外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谢言朝听到自己问。

“比你早半个时辰。”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云珩看着他,那双眉眼俊极,却也冷极,如若不是方才贴近时感受到的滚烫温度,谢言朝真要以为他是冰块变得。

“我也是才得到消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早晚都会遇到。”

谢言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系带散着半截,又看了一眼沈云珩的,方才被他扯松的领口确实被重新拢上了,但有一小块布料没折平,沿着领口边缘微微翘起来。

他方才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此刻已经被衣料重新遮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

“你方才……”他重新开口,清了清嗓,“你方才配合得倒是挺自然的。”

“不然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

谢言朝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云珩的衣领上移开,又落回案面上那盏茶上。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着。

沈云珩那边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默。

“教坊司的戏台底下确实有通道,但入口不止一处,后院假山底下还有一条。”他抬眸看向谢言朝,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方才那两个人走的应该就是假山那条。”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比你早到半个时辰,”沈云珩说,“够做很多事了。”

谢言朝靠在椅背上,思绪还有些一团乱麻,需要好好理一理。

“明日酉时再来,”沈云珩说,“届时我会更清楚该怎么走。”

“好。”

谢言朝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光被挡在了外面。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在转角处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远了。

沈云珩坐在矮案后面,隔着那道重新合拢的门板,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那块被谢言朝扯松之后没完全抚平的褶皱还翘在那里。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在布料上停了片刻。

方才谢言朝靠得很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热而急促,像一只被困住的小东西正在挣扎着想逃出来。

那人的发梢扫到他下颌的时候痒了一下,手指收回时擦过他颈侧皮肤的一瞬,他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

他没有躲开,窃喜的同时脑中被一个念头占据地差点失了理智——

如果换了别人,他也会这样吗?

倘若这间厢房的主人不是他,是任何一个甲乙丙丁,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呢?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再也想不进去其他。

他告诉自己,沈云珩,理智些。

这一切亲密都是你偷来的,你不该衍生妒心,掩耳盗铃。

他靠着椅背,那双清冷的眸子合上了片刻。

油灯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温黄的光影,将那道被谢言朝碰到过的地方照得微微发亮。

他重新把面具覆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虽知情爱如过眼云烟,但无论他怎么做,都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迷失。

如果谢言朝还能看得见自己在流血,就该动动恻隐之心,然后回头怜他。

隔壁的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口正在沉底的井。他放下杯盏,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

谢言朝走出教坊司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打了一个极轻的激灵。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

良久,他放下手,快步沿着街道往回走。

如意客栈在城西,从教坊司走过去大约要一炷香的时间。他选了那条最偏僻的小巷,两侧的院墙高而斑驳,月光在墙头铺了一道细窄的银线。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空空地响着,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又被两侧的墙壁挤压成细碎的回音。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随即他放慢了脚步。

霜商的声音从碧色玉匣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你心怎么跳这么快?本座都被你震醒了。”

“走路走的。”

“走路不会让心跳快成这样。”

“那就是酒喝多了。”

“你今晚一滴酒都没沾。”

谢言朝没有回答。

他低头走了一段路,感觉到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自从他以实体形态待了几日后,回到玉匣里养神,但还是习惯在无人时冒头看一眼。

此时霜商正歪着脑袋看他,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

“你从教坊司出来之后就一直这副表情,”霜商说,语气里带着得意劲儿,“整个人还跟焯过水的肉一样,红死了。”

谢言朝下意识又碰了一下颈侧,他放下手的时候动作很轻,怕被霜商发现自己在摸那个位置,但已经晚了。

霜商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拖长了尾音的“哦——”

“…你闭嘴。”

“本座还没开始说呢。”

“那就别开始。”

“本座只是好奇……”霜商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调侃式腔调,“你进去的时候衣领是整整齐齐的,出来的时候衣领都歪了,衣服上多了这么多褶子不说,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的系带有重新系过的嫌疑。”

谢言朝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你在我玉匣里待着睡觉,怎么看得到我衣领?”

霜商理直气壮:“你以为本座在睡觉?本座只是闭目养神。现在这情况是实在被你心跳吵的睡不着了才吱声的好不好?”

“够了,别再说了。”

“本座还没说到重点呢。”

“没有重点。”

“怎么会没有重点?你这么心虚干什么?不会真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一窝蜂的三连问搞的谢言朝都不知道回哪个,对他来说哪个都不能回。

“本座只是想知道那间包厢里到底是谁,能把你的衣服弄成这样?”霜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刻意的无辜。

谢言朝没有再回答。

他重新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霜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甩在身后,但霜商的声音依旧从玉匣里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哎,堂堂魔尊还有这么窘迫的时刻,真是精彩啊,”霜商说,“本座有必要提醒你,你出来之后一直在摸自己右边脖子靠锁骨那块地方,摸了三次了,本来就红,再摸就秃噜皮了。”

谢言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再抬手去碰那个位置。

他知道霜商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摸了很多次,而且每一次摸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微凉的触感。

那人的鼻尖落下来时先是一阵温热的吐息,然后是一小片干燥的皮肤贴上来,那触感很轻,像一只蝴蝶的翅尖在他颈侧停了一瞬又飞走了,但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只翅膀拂过时的轮廓。

他想起那人箍在他腰上的手臂,那时候他其实没有挣,他只是被揽进去的时候僵硬了一瞬,然后任由自己被按在那个怀抱里。

他在想那个人当时有没有感觉到那一瞬。

如果他感觉到了,他会怎么想?如果他没感觉到,那更好,那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

但是其实,现在纠结这些都无意了,本来那时他也没多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用“蒙”这一词来形容,完全被动接受对方的引导。

他推开如意客栈的门,穿过大堂,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蹬蹬地响着,快而重。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合上了,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谢言朝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让那些还没散尽的温度收拢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归鸿的剑柄,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归鸿。

不知为何,这两个字,他如今倒有些看不懂了。

谢言朝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了下来。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教坊司方向的灯火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屋脊遮住了,只能看到一片朦朦的暖光在天际线上浮着。

他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霜商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打算,把那些线索和布局从那个被搅乱的间隙中挑出来重新排好。

然后他睁开眼,觉得自己又能稳住那些线索的分量了。

“明天酉时,”他说,“还要再去一趟教坊司。”

“跟谁?”

“……跟沈云珩。”

话音刚落,空气诡异地安静三秒。

霜商探出半个光球发出爆鸣:“我就知道!你跟闻人晓他徒弟果然有一腿!”

“快说快说!你们在里头干嘛了干嘛了?生米煮成熟饭没?”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好不容易想聊点正事话题又被扯回来了。谢言朝一脸黑线地摁住了那颗光球使劲想出来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滚回去睡你的觉去。”

作者有话说:

小沈还是比较缺乏安全感的,慢慢熬成带点怨夫妒夫属性的人。

再不让咱珩哥吃上点饭感觉要给自己憋阴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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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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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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