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瓮
清晨的如意客栈,窗外的天色还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青。
谢言朝把那张临摹好的教坊司后院草图摊在桌面上时,霜商已经从玉匣里爬了出来,正踮着脚往桌上够,碧绿色的短发翘了一小撮在头顶。
陆之谦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一边看着图上那些潦草的线条一边在心里默记布局。小沈清漪坐在床沿,挨着一截被晨光照亮了一线的帘角,把那舞女腰牌的系绳在自己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戏台底下那个入口,”谢言朝的手指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小清漪已经确认过了,那块地板确实能活动,但入口两侧都有人守着,不是随时都能靠近。如果直接撬开,会被发现。需要有一个不被注意的时机。”
小沈清漪把腰牌的系绳从手指上解下来,在掌心里捏了片刻:“每晚有两场主舞,第一场在戌时,第二场在子时。我排在第二场的末尾,退场的时候会在戏台后面经过。那时候大家都急着撤台和收拾东西,不会有人特意往地板上看。”
“那子时之后,你进通道。”谢言朝说,“我们在外面给你放风,如果你半个时辰内没有传讯,或者放出的信号不对,我们会从假山的入口进去接应。”
“好。”
霜商扒着桌沿踮脚看了一会儿那张图,然后站直了,用小手拍了拍那件靛蓝色小袍上的褶皱。
他看向小沈清漪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一道极浅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转成了一句像模像样的小大人式叮嘱:“你自己当心点。”
小沈清漪嘴角弯了一下:“知道。”
霜商缩回玉匣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底下藏了一整夜的薄青色。
当晚子时。
教坊司的灯火照旧明灭着,丝竹声从门缝中一丝一缕地漏出来。
第二场主舞已经散场,舞女们正三三两两地从戏台两侧退入后台,纱裙的边角在烛光中掠过一道道细密的弧光。
小沈清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退入后台之后借着整理纱裙的动作弯下腰来,手指沿着戏台底座的边缘摸到了一块木板的接缝。
她的指尖在那道接缝上探了一瞬,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松动,然后她轻轻一推,那块木板无声地陷了下去,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入口。
她侧身滑了进去,将木板在头顶合拢。
通道比她想象的要窄一些,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土石混合结构,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有一层细密的砂砾。
她走了几步之后通道逐渐变宽,头顶也开始出现规律排列的油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火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起初一段路,她确实零星遇到了两三个人,都是穿着教坊司灰布短打的侍从,手里端着空托盘或抱着叠好的衣物,步履匆匆,像是在赶着去处理什么琐事。
小沈清漪贴着墙角的阴影避让,每一次都能在他们转过拐角之前无声地藏进暗处。
但在穿过多次拐角之后,通道突然变安静了。
没有人了。
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整条通道像一口被沉入井底的钟,所有的声响都被某种东西吞没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依旧是土石相间的质地,和她进来时踩到的那段路几乎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小沈清漪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她侧身闪避,一道灵力凝成的细线从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擦过,没入墙壁中。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从不同方向射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步收紧一张无形的网。
她避开了几道,灵力擦过她袖口的时候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焦痕,衣料边缘微微卷曲起来。她的手指触到腰间的短刀柄,胸口心跳渐渐加快,她不确定这些机关是随机触发的,还是有人在操控着它们逐渐收紧包围圈。
她在下一轮攻击到来之前找到了规律,那些灵力的走向按照某种固定的时序交替出现,像是棋盘上交替落下的棋子。
小沈清漪在一道即将擦过她肩头的灵光面前站定,没有躲,然后就见那道灵光在她面前一寸处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后无声地溃散了,落成一地细碎的光尘。
她接连这样试了几处,每一处都精准地踏在那些灵力轨迹的交汇点上。那些机关在她穿过之后并没有重新启动,像是失去了目标之后便退回了一开始的状态。
小沈清漪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她依旧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记得自己大约走了两刻钟,但通道的长度似乎并没有缩短,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依旧是同样的间隔、同样的亮度,那些裂纹的走向也保持着同样的弧度。
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一下左侧墙壁上被她注意到的裂缝,形状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留下的痕迹,边缘参差。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在同样的高度找到了同一道裂缝。
同一道。
她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依旧望不到尽头的通道,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中了幻术。
她闭了一下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她指尖涌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前方的景象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般晃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底下的真实轮廓——她一直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走远。
那些油灯、墙壁、裂缝都是幻象的一部分,像一层铺在真实通道上的薄绢,让她以为自己在不断前行。
她正准备沿着幻术的边缘寻找破阵的路径,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
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的感觉。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短刀的刀柄。
暗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她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接处,面容被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出一道极为利落的轮廓。
小沈清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张脸。
那女子的五官极淡,淡到像是被人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浅的墨,在宣纸上轻轻描了那么两三笔就停住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什么都没画全的留白,反而让人觉得再多一笔都是多余的。
那女子的眉不浓,鼻梁不高不低,唇色很淡。但她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像被雾气洗过的旧玉,通透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沉静,像是已经看过太多东西,所以不再轻易起波澜。
她的瞳色极浅,在昏黄的灯光中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调,仿佛你注视着它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流淌,很慢很慢地。
而那女子的发黑而直,没有任何绾髻的痕迹,像一匹没有裁过的绸缎垂落在肩侧,发尾在腰间微微打着一些没有刻意拢过的弧度。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株长在暗室里的白梅。
小沈清漪看着那张脸,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震颤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那女子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把周围的灯光和阴影都重新调整了一遍,美到单单是站在那,环境都变高级了。
修真界不乏有长得极美的女子,毕竟修士就没有生的丑的,但美成这样还极具辨识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女子看着她,目光在小沈清漪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向她指尖那层淡粉色的灵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神花血脉的继承者,”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倒是许久未见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遗憾又像哀伤的东西。那情绪很薄,小沈清漪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层异样,但对方的面容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一点情绪像是被很快按进水面之下,不再浮动。
那女子的表情很快恢复了从容,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微微地笑了一下,笑容倒是不算疏离。
“你是前往内室复命的舞女吧?可是走错路了?”她说着,目光在沈清漪的舞女腰带上落了一下,语气平和,“这条路不通内室,我领你过去罢。”
小沈清漪看着她,看了一眼她腰间,那里没有教坊司的标识,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但她此刻身在这条地下通道里,又对这里的布局如此熟悉,她心想,至少她确实在这里有一定的地位或权限,不至于是个贸然闯入的异端。
小沈清漪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这女子对她的身份似乎没有起疑,还主动提出带路,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契机。
于是她放松了握在刀柄上的手,露出一个合宜的,像是迷路被捡到时该有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多谢前辈,确实……我方才想抄近路,谁知越走越远。”
那女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小沈清漪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目光在那女子的侧脸上不经意地落了半瞬,又收回来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那女子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修炼的功法,已经达到第二层了吧?神花血脉的灵力色泽若是细看,与寻常灵力还是不同的。”
小沈清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前辈怎么知道?”
那女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了一会儿措辞才缓缓说道:“这血脉啊……总是把人引向一些不寻常的路。”
说完她笑了笑,又是那般有些遗憾的表情:“你年纪还小,未必明白,这条路,是越走越窄的,直到……你付出真正的代价。”
小沈清漪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本想追问一句“什么意思”,但看了一眼那女子的侧脸,那双被旧玉色雾气浸透的眼睛正看着前方,像是压根没打算等她回应,她便把那句追问咽了回去。
“你身上那层灵光很稳,”那女子又说,“看来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要扎实一些,这条路走到尽头的人,大多中途就散了。你能站到现在,不容易。”
小沈清漪这回是真的听不懂了。她很想追问这些话到底是何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种场合追问太多反而显得刻意,便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姑姑教过她,在不明底细的人面前少说话多听,把自己该装的模样装到足够自然就行了,旁的事不必急着捅破。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通道开始出现分岔。那女子在一处分岔口停下来,指着左侧那条道:“从这里往前走,再经过两道门就是内室了,你进去之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小沈清漪看了一眼那条通道,确实比她现在站的这条要明亮一些,能隐约听到远处有人走动的声响。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来时的方向,那条幽暗的通道依旧安静地敞着。她收回目光,对那女子道了声谢:“多谢前辈引路。”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
那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片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语调没有起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若是下次再见到你,但愿你还认得这条路的出口。”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往另一条分岔走去,素色的衣摆在转角处一闪,像一滴落入墨中的水,很快就淡得看不见了。
小沈清漪站在那处分岔口,看着那女子消失在转角处的方向,站了片刻。
那层灵光像一层薄纱,在她指腹下缓缓地流转着,温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层极淡的粉色光芒,那是她不知不觉间释放出的灵力护体,像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在陌生环境里总会不自觉地漫开一层。
那女子方才说话语气里的遗憾和哀伤不像是在作伪,但她是如何认出这种血脉的?还有那声“许久未见”,那她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血脉?她又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小沈清漪没有把这些念头深究下去,她把那层灵光收回体内,转身走进了左侧那条通道。
身后的岔口在几步之后就被拐角挡住了,那女子消失的方向也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她加快了脚步,心里还盘算着要怎么把今晚这些见闻告诉其他几个人,不过在她拿到确切的情报之前,这条通道里的所见所闻都只能算是孤证。
女子所指的那道门藏在通道尽头一幅挂毯后面,挂毯上绣着一幅山水图,看起来和寻常教坊司的装饰没什么两样。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粝的青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石室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表面被磨得光滑,边缘刻着一圈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一种极古老的符文,线条扭曲交错,像是无数条交缠的蛇首尾相衔。
小沈清漪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她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悬在纹路上方,能感觉到那些线条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灵力余韵。
那灵力不是正道功法的路子,阴冷而沉滞。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石室,四壁的石面上也有一些类似的符文,只是比石台上的更加模糊,像是被人刻意磨去了一部分,角落里堆着几块碎裂的石块。
墙角还有一只铁皮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摞泛黄的纸页和几捆不知名的符纸。
她走过去打开那只铁皮箱,借着石室中昏暗的光线翻看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卷散页,用细绳松松地捆着,纸页边缘已经被虫蛀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展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很旧,但还能辨认。写的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古文,夹杂着许多符文标识,她翻了几页之后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页上画着一幅地形示意图,标注着一条从赤霞城地下延伸向东南方向的路线,路线终点用朱砂标了一个圈,路线一路延伸至玉衡宗。
赤霞的事还关乎玉衡?
小沈清漪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的内容越来越具体,有一项关于“血脉共鸣”的记载吸引了她。
这些文字密密麻麻又长又臭,小沈清漪花了点时间去理顺了这些词句的意思,大致就是如何利用特定血脉的灵力波动去破解封印的锁点,如何通过地脉将力量绕过封印的阻隔,在禁地内部另起炉灶。
手札中提到了一处关键节点:赤霞城地下有一条通往南荒深处的地脉,而背后人的真实计划,就是通过这条地脉将力量绕过玉衡宗的封印,直接渗透到玉衡宗禁地内部。
小沈清漪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那一页上画着的地脉走向图,那条线从赤霞城延伸出去,穿过青枫岭以南的地带,直指东南玉衡宗方向。
她把手札卷好,塞进了怀中。然后站起来,将那几页散页重新叠好放回铁皮箱里。
就在她合上箱盖的那一瞬间,石室内忽然响起一道极尖锐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从四壁的符文中同时发出的,像是有无数根紧绷的弦被同时拨动,震得整座石室都在微微颤抖。
她猛地回头,看到石台边缘那些符文正逐一苏醒亮起的暗红色光,红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向前延伸。
机关被触发了。
她没有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身后那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石室的地面开始震动,碎裂的石块从墙角滚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冲过挂毯,穿过那条通道,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像是石壁被挤压的声响。
她用最短的时间把那一切能往怀里塞的都塞好了,然后摸出传讯符。指尖灵力灌入符纸,她把那句已准备好的简讯压成一道微弱的光脉冲,让它贴着通道顶部向前飞去。
传讯符在她的指间亮了一下然后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她没回头看,只是加快了脚步。
教坊司外面,谢言朝正靠在后院假山旁边的阴影里等信号。
他今晚没有进大厅,直接绕到了后院。陆之谦蹲在假山另一侧,霜商缩在碧色玉匣里感应着小沈清漪那枚腰牌上附着的灵力标记。
传讯符的光芒在他袖中亮起来的时候,他立刻站直了。陆之谦也从假山另一侧探出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往假山后面那处入口走去。
谢言朝推开那块伪装成墙面的石板时,沈云珩的身影正好从月洞门那边闪进来。他今晚换了另一身玄衣,依旧戴着面具,看到谢言朝正在打开入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直接跟了上来。
谢言朝早先就知会过三人,说今日会有个人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只是那人性子内敛,不愿向外人透露身份。陆之谦和小清漪也并没有多问,倒是霜商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眼下倒没人在意这个面具人的身份,只有面对未知时的紧张。
霜商在玉匣里低低地补了一句:“本座感受到了,那丫头好像是触发了什么东西,正在往回撤。”
四个人沿着假山底下的通道快步往深处走,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小沈清漪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她没来得及说话,她伸手把怀中的手札往谢言朝怀里一塞,然后继续往前跑。她身后的通道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翻涌着逼近,像是一道正在快速蔓延的潮水。
“走!”谢言朝喊了一声。
五个人又沿着来路往回跑,但通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两侧的石壁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符文,暗红色的光从符文中渗出来。
他们跑了不到二十丈,前方的地面忽然升起了一面石壁,堵住了去路。
谢言朝一剑劈向那道石壁,归鸿的剑光撞在石壁上,迸发出一串火花,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石壁纹丝不动,连震动都没有,像是一块被嵌进了整座山体的巨岩。
“后面也在合拢。”陆之谦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紧。
他们身后,通道正在收窄,两侧的石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中间靠拢,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定。
那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条通道都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
谢言朝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的机关。”
沈云珩站在他身侧,那双面具后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声音平静却笃定:“整座地下结构都被一层陌生的灵力覆盖了,正在形成一座小型秘境。”
“秘境?”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拔高了三度,“那不就是说…咱们出不去了?还会在这个秘境形成前先被碾成肉泥。”
谢言朝转头看向沈云珩,沈云珩也正看着他。两人隔着满壁暗红色的光芒对视了一瞬,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意外,这是等他们走到这一步,才张开的网。
真是好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就卡着他们危急关头没心思多想只顾着接应同伴的心理,彻底将他们困住。
符文催动的机关属于上古本源之力的禁术,催动禁术的又是位大能,正道灵力丝毫不起作用。
霜商在玉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本座觉得,咱们应该被人算计了。”
陆之谦站在通道中间,一边护着小沈清漪往后退,一边将那卷手札从谢言朝怀里抽出来飞快地扫了几眼。
他的脸色在那几息之间变了几变,末了把手札往怀里一塞,抬头看了一圈他们五个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
通道已经收窄到只够两人并排,暗红色的符文在石壁上缓慢地流动着。
“那咱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站着等死。”他问。
谢言朝站在那面堵住了去路的石壁前,把归鸿收回了鞘中。他伸手摸了摸石壁的表面,粗糙的触感带着一丝微热。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自己映在石壁表面的倒影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正倒映在他的指尖。
“趁着还有时间,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说,“然后找找疏漏。这个机关设下的时间也很紧急,不可能天衣无缝没有疏漏。”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着,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又缩短。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碧色的光芒在这片暗红之中像一粒孤独的萤火。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声音沉了下去:“这个灵力覆盖的感觉……本座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霜商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团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末了他才出声:“明赫。”他说,“这感觉和当年明赫触碰玉衡宗禁地封印时留下来的余韵,是一样的。”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