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匣中
几人背靠着那面已经合拢的石壁,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着,那些符文的脉搏越来越清晰了,一下,又一下。
陆之谦把小沈清漪刚才那番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她进入暗道开始到拿到手札的顺利程度,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铁皮箱就那么放在角落里,箱盖半开着,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挂,更别提什么人看守了。
他靠着墙说了一句:“她拿得太容易了。”
小沈清漪自己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她在脑中把那一路走来的细节重新理了一遍。那些零星遇到的侍从、每一段转角都恰到好处的避让、幻术的破解时机、以及那个神秘女子的出现和引路……
每一步都顺得像被人提前铺好的阶梯。
“那些东西是故意让我拿的。”她说,“那卷手札,也是他们故意让我带走的。”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闷闷地传出来:“所以这是个套,小清漪拿了手札,触发了警报,咱们四个进来接应,然后一起被关在这。跟赶鸭子进笼似的。”
陆之谦看了看那四面正在持续收拢的石壁,已经合拢到只容得下五个人勉强站立的程度了。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流到了他们脚边,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一点点地吞食他们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转头看了谢言朝一眼:“你有办法没?”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正蹲在石壁前,手指贴着那道暗红色的符文纹路,感受着那股灵力流动的方向和节律。
那些符文的走向他见过,和玉衡宗禁地外围的封印有相似之处,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云珩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不着急也不慌乱。
就在谢言朝正要收回手的时候,霜商的声音忽然从玉匣里冒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本座……可能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团碧色的光球从玉匣口浮出来,悬在众人面前。
“本座一直待着的那个匣子,那里面有一片自成天地的小世界。不算大,但住几个人足够了。”霜商说,“你们可以先进去避一避,这间石室的地形还在演变,等它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再出来,应该就不会被困住了。”
陆之谦看了看他:“你的灵匣能装活人?”
“本座的灵匣当然能装活人!”霜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本座当初可是上古大能炼化的器灵!那里面的一方世界运转得比你们想象的要稳定得多。只是……以前没试过装这么多人。”
“那这里以前是装谁的?”小沈清漪问。
霜商沉默了一下,光球的碧色光芒微微暗淡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闻人晓。”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
谢言朝和沈云珩的反应还好说,但陆之谦和小沈清漪的表情可以堪称惊异了。
小沈清漪瞪大了眼睛:“闻人…晓?”
一旁的陆之谦满眼放光,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紧张劲:“就是那个霸榜了千年仙门魁首的闻人前辈吗!好小子,深藏不露啊霜商,这等子活在传说中的人脉你都有,他可是我偶像!”
霜商:“……”本座还是上古器灵呢!怎么没见你们这么上赶着奉承!
俩人已然完全忘记了线下是多么凶险的环境,全都沉浸在这个整天啃荔枝的小不点竟然认识闻人晓这件事上。
如果他们知道跟他们同行的这个神秘面具人是他们宗主加现任魁首,估计下巴都要掉地上。
谢言朝已然对这对活宝一惊一乍的模样见怪不怪,沈云珩的目光在霜商那团光球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
沈云珩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其他人,声音比方才从容了几分:“这座地下密室被覆盖的灵力正在持续形塑。那些机关之所以会被触发、石壁之所以会合拢,是因为这座秘境的轮廓正在成形。”
“等它彻底成形,稳定下来之后,就不会再有新的变化了,我们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陆之谦问。
“等到那些符文的流动完全停止。”沈云珩说,“到时候石壁不会再动,通道也会重新打开。”
谢言朝站起来,把归鸿收回鞘中,看向霜商:“你的灵匣能撑多久?”
“本座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你们也看到了,那只灵匣的内部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一些。你们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外面可能才过去几刻钟。”霜商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谢言朝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面正在缓慢移动的石壁,他把手伸向霜商那团光球:“打开吧。”
霜商的光球亮了一下,然后整个玉匣的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碧光,随即光芒沿着玉匣的纹路缓缓铺展开来。
谢言朝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吸力从玉匣深处涌出,将他的意识轻轻牵引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田野上。
天空是一种温暖的乳白色,光线柔和而不刺眼,田野里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一直铺展到天边。
远处依旧是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墙外还有一棵老槐树。
陆之谦站在他旁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发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感叹:“你这灵匣里……还藏着这么一块地方?”
霜商已经从光球状态恢复成了实体,碧绿色的小袍子被田野里的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站在众人中间,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正在做主人导览的得意:“怎么样?本座的地方,不算差吧?”
“比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好一些。”陆之谦说。
“什么叫比本座表现出来的好一些?本座一直就是这个水平。”霜商说着,已经开始往那座小院的方向走了,“走,去那边看看。那里面应该有住的地方。”
小沈清漪走在田野中间,低头看着那些在她裙边擦过的花草,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乳白色的天空。
这种安静和她方才在地下通道中感受到的那种死寂截然不同,确实让人放松了不少。
谢言朝跟在后面,走到那小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院门是木质的,已经有些旧了,门板上留着几道被岁月磨过的划痕。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干草和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酒壶,壶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石桌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正好能遮住大半张桌子,树杈上挂着一只鸟笼,笼门是开着的。
霜商走到石桌前,看着那只空酒壶,难得地没有开口,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能完全准备好面对这里的陈设。
如若不是这次阴差阳错的意外,他可能很久都不回去看这些东西,直到闻人晓回来。
小沈清漪注意到了他那片刻的安静,没有多问,只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这里以前是闻人前辈住的地方?”她问。
“嗯。”霜商的语气很淡,“他把灵匣留在我这儿之前,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走了,这些东西就没人动过了。”
陆之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堆着几捆被妥善捆好的旧书册,旁边放着一把椅背已经磨得发亮的旧藤椅。
屋檐下挂着一串干枯的草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一阵干燥的细碎声响。
谢言朝走进正屋,屋内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摊着一幅没画完的画,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那人站在一片竹林前面,看不清楚面容,只看得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垂落在肩侧的几缕发丝。
画的边角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用笔尖蘸着快要干涸的墨写的,字迹潦草,笔画断续
字迹已经模糊的看不出是什么字了,像是被什么潮湿的东西浸过,又像是被主人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复用指尖蹭过太多次,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形状,再也看不清原本的笔画了。
谢言朝在那幅画前站了一会儿。他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那行字迹和那个被模糊的轮廓盖住的背影。
霜商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本座没动过那些东西,他来的时候就有这些了。”
谢言朝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走出正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老槐树的树荫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几缕散碎的日光从叶隙中漏下来,在他膝头落了几道细碎的光斑。
陆之谦在屋檐下翻了一会儿那些旧书册,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像是随手收集来的,没有分类,也没有编号。
他打开一本翻了翻,里面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竹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
小沈清漪坐在老槐树底下的另一张石凳上,腿上放着那卷从祭坛带回来的手札,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看。
沈云珩站在院墙边,正看着那棵老槐树,他的目光在树枝上那只空鸟笼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片沙沙作响的树冠上。
他没有进入正屋,也没有看那幅画,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站着。
谢言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鸟笼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没有细想下去。
霜商蹲在院门口剥一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荔枝,就这么安静把它吃完。
自从闻人晓离开之后,这个小世界就一直很冷清。
在他的记忆里,闻人晓很执着,等不到也一直等,哪怕云游四海,遇见的每一个第一次见的人,他总要认认真真问上一句:“不知道友可曾听闻明赫这个名字?”
“你们说,”霜商把那颗荔枝核随手埋进了墙角的泥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他等的那个人,后来到底去了哪?”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霜商自己也很快收回了那个问题,像是知道不会再有人回答。
谢言朝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酒壶上。壶身的釉色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的陶胎被氧化成一片温润的旧棕色。
修真界中从不缺少等待,或等待故友,或等待爱人,等待着等待着,一百年一千年,好像算不上很久。
大道重启,人间轮回,仍会有人未归。
只是他很难想象,那个江湖中潇洒恣意的闻人晓,年少便成名,风光无限时世人对他的评价也是诸如绝世无双、满腹惊才这一类的词,是开创那个时代先河的领头人。
这样看似从不为谁停留的风,最终也会折在“等”这一字上。
谢言朝忽然在想,闻人晓在这个院子里住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坐在他此刻正坐着的这张石凳上,也看着同一棵树,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空酒壶,触手微凉。
而院子外面,田野里的风还在继续吹着。那些细碎的花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霜商感应到外界的灵力场已经稳定下来,他站在小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打包手札的众人,又看了一眼田野尽头那棵老槐树在乳白色天光中微微晃动的树冠,然后慢慢地将玉匣的入口重新打开。
陆之谦第一个跨出来,小沈清漪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那卷手札。她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石壁合拢时那种逼仄的压迫感已经消散了,露出一个比之前更宽广的空间。
但紧接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小沈清漪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壁,但她掌下的触感正在发生变化。
石壁的粗糙感正在变淡,被一层温热的灵力覆盖住了,那层温热顺着她的指尖向上攀爬,沿着她的手腕延伸到她的肩膀,然后渗入她的后颈。
陆之谦也在同一时间扶住了额头,视野开始涣散,难以集中注意力。
霜商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声音紧绷了几分:"喂……你们俩——"
然后小沈清漪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重心开始向前倾倒。陆之谦也从石壁边缘滑坐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他们意识的最后一层托举。
霜商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一眼谢言朝和沈云珩,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正在变淡的轮廓。
他们的身形正在被一层极其浅淡的灰白色灵力覆盖,像是被一卷丝帛逐渐包裹了进去。
谢言朝赶忙蹲下来,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层正在包裹陆之谦的灰白色灵力。他的指尖接触到那层灵力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凉意,还带着残余的霜气。
神花血脉的灵力余韵。
“幻术。”沈云珩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他已经走到了小沈清漪的另一侧,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确认只是陷入沉睡之后收回手。
“是专门针对神花血脉的幻术,陆之谦是因为心性不够被波及了,拖久了他们会困在里面出不来。”
谢言朝没有犹豫,他看了霜商一眼,霜商已经重新变回了光球形态,碧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着。
他伸手将那两团正在被灰白色灵力覆盖的身形接住,将其送入玉匣之中。霜商的光球紧跟着沉入匣中,碧色光芒在玉匣表面流转了一圈便归于平静。
石室中只剩下两个人。
谢言朝站起来,将玉匣重新收回怀中。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那些石壁上的符文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沿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缓慢流动。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光芒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原地不断地折叠。
然后那些光芒忽然散开了。
暗红色的光芒在散开的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温润的暖金色。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石阶上。
脚下的台阶是青石铺就的,两侧种满了密密的翠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有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院墙外栽着一排沿着墙根生长的月季,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在翠色的叶子中间。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两侧的翠竹并非均匀分布,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许是刻意在那些稀疏的间隙里留出了可以驻足观赏的位置。
谢言朝试着在一个较疏的竹丛旁边停了一下,果然能看到远处院墙上那排月季花被午后的光照亮的侧影,花瓣边缘透出一层极淡的金红色。
沈云珩站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他也在看那些月季,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在这片幻境中显得比平时更沉一些:“这应该是沈家外院的一处旧居,主宅东南方向、靠近灵池的那一侧。”
“我最后来此处的时间,大约是两百多年前受邀到沈家议事,路过这里。那时候这排月季还只有齐腰高。”
谢言朝又看了看那些花,现在它们已经窜到了肩头的高度,枝叶繁茂,花期正盛,每朵都开得饱满而毫不收敛,被精心照料了多年。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竹叶被风拂过,擦着他的肩膀落下一片细长暗影。幻境里的触感很真实,石阶的棱角、风中竹叶的清香、泥土被露水润过的潮意,和真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听到了几声细密的人言,是从那间青瓦白墙的院落中传来的,隔着竹叶和风声,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笑。
谢言朝在石阶尽头站定,院门半敞着,门缝中的视野恰好能看见院中那排月季花丛的一部分。
一位蹲在花丛旁边的年轻女子正在用小铲子培土,动作不紧不慢,每挖一铲之后都会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腰间佩着一枚沈家特有的银质令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明朗,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旁边的那个人是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大约八九岁,扎着双丫髻,她正蹲在那年轻女子身旁,手里也握着一把比她的小手大了一圈的旧木铲,正学着她的样子往一株新苗根部培土。
但她铲起来的土往往有一半会从铲面边缘滑落,洒在月季花的叶片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泥痕。
“姐姐,你看我培得好不好?”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小块泥,在左侧颧骨的位置,像是一颗深褐色的痣。
年轻女子偏过头,伸手用拇指把那块泥拭去了,她的动作很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好。但不用培那么厚,根要呼吸的。”
“根怎么呼吸?它又没有鼻子。”
“它有气孔,像你出汗一样。”
小女孩想了想,又蹲下去用小木铲拍了两下土,像是跟那株月季花在无声地打着商量:“那它出完汗会渴吗?要不要浇水?”
年轻女子放下小铲子,从旁边拎起一只小水壶,倾斜着在花根周围淋了一道细细的水线。水滴落在泥土表面的时候渗得很慢,不紧不慢地吸收那层水分。
“少浇一点,沿着根的外沿。”她把水壶递给小女孩,“你来试试。”
小女孩接过去的时候手有些不稳,水壶嘴歪了一下,一股水流直接冲到了月季花的茎干上。年轻女子伸手帮她扶了扶壶嘴,让她把水线带到了根旁。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会儿,发出一个拖长了尾音的“哦——”。
“姐姐,”她边浇边问,像是一想到什么就开口了,“等我长大了,也能种月季花吗?”
“能。”
“那我能种出比你的还大的花吗?”
“能,只要你好好养它。”
小女孩把水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蹲在那里看着那株刚被浇过水的月季。
她的目光认真得出奇,心里默默跟那株花做了一个安静的约定,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像一只误入花圃的雀鸟:“那我要种好多好多,种满这一整排墙根。”
“等姐姐你外出修炼归家,定能看到满排的月季!”
年轻女子正在收拾小铲子和水壶,闻言停了一下动作,她偏头看着小女孩,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说:"好……到时候姐姐帮你一起种。"
小女孩靠在她腿上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幼犬,她的头发被揉得翘起了一小撮,在午后的光中像一丛被风吹歪的草茎。
年轻女子低头看着她翘起的那撮头发,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把被揉翘的那一撮压平了,又松开手,让它重新翘了回去。
幻境中的光线很柔和,斑驳间更显得这一切不太真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啦啦啦~
祝自己生日快乐!
听说吃了长寿面就会长命百岁,我倒是没想真的活一百岁,只希望我笔下的小情侣们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