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并肩
月季花丛中的花瓣在逐渐转凉的空气中微微颤动着,那架秋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木板悬在半空中。
谢言朝站在沈云珩身侧稍后的位置,他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落在了沈云珩的侧影上。
方才那段对话,他都听完了。
关于沈云珩心里那套衡量准则,他自己也想过,他见过沈云珩做过的那些决定,有些他理解,有些他当时不理解。
但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女人将那段往事一字一字地剖开,听着沈云珩将案件中的每一处细节逐条摆回原位,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会偏心,但一个人如何在知道自己会偏的情况下,仍然把每一笔都落稳。
不是因为他永远正确,而是因为他愿意在每一个决定面前,把那些会让自己犹豫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一件一件看过,再落笔。
他的笔落下之后不会再改动一个字,那不是因为他没有犹豫过,而是因为他已经在落笔之前把所有犹豫都认真耐心地看完了,然后才让它落到纸面上。
谢言朝看着沈云珩的侧脸,那道侧脸在幻境中褪淡的天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清晰而安静的轮廓线,仿佛永远从容。
原来他也有私心,有举棋不定的时刻。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玉衡宗交流论道的那段时日,那时他们也是这样的距离。
他从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凭着直觉和判断去裁断,而是把所有模糊的东西摊开、捋平、看清楚之后再合上。
他看事情的方式和旁人不太一样,不是挑中一条路就走,而是先把所有可能的路都看过一遍,把每一条路尽头是什么都想清楚了,再挑出自己要走的那一条。
然后他会沿着那条路走到底,中途不会因为任何一个旁的岔口而回头。
谢言朝想到自己前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恨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沈云珩在翻阅卷宗的时候、在为他平反旧案的时候、在守着那颗金丹不肯回头的时候,大概都是怀着同样的方式在做。
把所有模糊的、可恨的、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光底下照过,再一页一页地合上。
他在那场审判中,也是用那样的方式来看待女人的案子的,他把每一个可以偏袒的地方都看过了,然后在那些偏袒的边缘立了一道墙。
那道线大概就是女人永远也无法放下的事情,不是因为那道墙立得不公,而是因为有人能够立一道墙并把它守住了,而她没能立成自己的那一道。
女人看着沈云珩,沉默了片刻。那阵风已经从她身侧穿过去了,将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归回原位。
她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淡不再清晰。
“我承认,”她终于说,“你身为仙门第一人,又所修苍生道,确实已尽了自己最大能力保全所有人,你做的很好。”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但我不能放你们走。”
她微微抬手,幻境中那些褪淡的天光开始重新凝聚,从四面八方被收拢到一处。
那些月季花瓣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点燃了。
“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在某些事情上是对的,但我也知道,你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走过我这一关。”
“你们的计划我大概猜得到,那条通往南荒地脉的路线与玉衡宗之间的连接是魔神布下的,你们迟早会走到他面前。而我——”
她说着,微微抬起手,指尖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朵慢慢绽开的彼岸花,“我不能让你们走过去。”
谢言朝看着她指尖那层暗红色的光,阴冷、沉滞,却依旧在固执地燃烧。
他偏头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也正看着他。两人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递眼色,只在那一个对视之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连接了。
谢言朝的手已经按上了归鸿的剑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被温热的灵力包裹住了。
那是霜商在玉匣中感知到他的战意之后,无声地送出来的一层灵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几声轻响,试着唤醒自己沉睡了太久的关节。他听到自己心里有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在无声地摩挲着,已经等不及要迸发了。
谢言朝不记得上一次和沈云珩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了,但那种感觉……实在过瘾。
那时候他们不必说话,不必用目光确认,只需要知道对方还在身后,剩下的就让剑自己去走。
“沈宗主——”谢言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的尾音,“你的剑在吗?”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微微抬手,剑鸣出鞘。他的剑身在这片褪淡的幻境天光中亮起一道清冷的银光,沿着剑刃缓缓流淌下来。
女人看到两人同时拔剑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怀念。
“很好。”她说,“我也很久没有跟活人交手了。”
女人的话音落定之后,幻境中安静了约莫两息,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携带兵器,手中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兵刃,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谢言朝面前,一掌直取他的胸口。那掌风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表面还有花瓣的纹理在流转。
谢言朝横剑格挡,归鸿的剑面迎上那道掌风,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道沿着剑身传导到他的手腕、小臂、肩膀。那力道不像寻常修士的灵力冲击,他的脚向后滑了半步,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
女人没有追击,她收掌的同时微微侧身,避开了从侧面刺来的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是沈云珩的,他比谢言朝慢了半步出剑,但恰好卡在女人收掌的间隙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在那一瞬间收力。
女人偏头看了沈云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了然。她的身法在回避剑光的同时开始变得难以捉摸,每次你以为它会落在某个位置时,它却偏了几分。
谢言朝感觉到她那身素色长袍的边角在余光中不断晃动着,周身笼罩着灵力,像是一朵正在快速移动的暗红色花。
她又出了一掌,这一次是朝沈云珩去的,掌风比方才更沉,带着一层细微的花瓣纹路。沈云珩没有硬接,他的剑势在那一瞬间从直刺变为斜挑,贴着那道掌风的边缘滑过,用剑尖带偏了它半寸。
那半寸的偏移恰好让那道掌风擦着他的肩侧落空,在身后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焦痕。
谢言朝在沈云珩偏转剑势的同时已经从侧面补了上来,归鸿的剑光从下至上斜撩而出,直取女人左臂的侧翼,这一剑他没有用全力,留了三分力,只等对方变招之后再用。
而女人果然在他预料之中变招了,她的身形在剑光即将触到衣料的那一瞬向后滑了一步,像是被风吹退了一尺。谢言朝那一剑落了空,但剑尖在收回的过程中恰好封住了她下一步可能的退路。
女人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灵力正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袖口边缘被谢言朝方才那一剑的气劲擦出一道细浅的裂口,露出一线灰白色的皮肤,上面没有任何血管的痕迹。
“不错。”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品评的从容,“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你们之间的那个空隙……”她抬手指了指两人站位中间那道不到一臂宽的间距,“是故意留的吧?”
谢言朝没有回答,胸口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看得很清楚,女人方才的身法比他预想的要快,灵力也比预想中要沉得多。
不是靠技巧在撑,换而言之,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被改造过的武器,不惧痛觉,不易流血,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像一条没有阻力的河道。
沈云珩持剑站在他身侧稍后处,他的站姿看着随意,但无论女人从哪个方向出手,那道剑光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而他的剑尖微微也偏向左侧,有所提防。
女人也注意到了,她看了沈云珩的剑尖一眼,而后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缓缓交叠,指尖开始凝聚出一层比方才更浓的暗红色灵力。那些灵力从她指间渗出,细密丝线似的向两侧铺开。
暗红色的灵力在她掌间已经凝聚成形,花瓣的边缘从地表的缝隙中一层一层地翻卷出来。
女人站在那朵逐渐成形的花蕾中央,素色衣袍的边缘被灵力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着。
她微微垂着眼帘,暗红色的花苞霎时间完全舒展。
地面上的暗红色花瓣开始旋转着升起,每一片花瓣在升起的瞬间都化作一道淡薄的人形轮廓,那些轮廓在空中短暂地凝聚成型,撕扯着、虚浮地悬在半空中。
谢言朝握着归鸿的手没有动,掌心开始微微发烫。
他站到了沈云珩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一臂半,不多不少。幻境的天光已经彻底褪成了一片极其浅淡的颜色,落在两人身上。
她抬手,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朵巴掌大小的彼岸花,花苞紧闭着。然后她轻轻一弹,那朵花苞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花瓣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外展开,每一片花瓣展开时都会带起一道细密的血红色光丝。那些光丝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向外延伸,逐一铺展开来。
地面在那片光芒的覆盖下开始变得模糊,如一层薄薄的血雾覆盖其上,红的晃眼。
“彼岸引魂。”女人的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以幽冥之花为引,勾连亡魂残念——”
她的声音落定的那一瞬,地面上的血红色花瓣开始旋转着升起。
谢言朝在那片花海中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温和。
那人在花海的另一侧站定,每一道碎片都曾经被他亲手碾碎过,此刻却在红色花瓣的托举下重新拼出了形状。
殷无邪。
谢言朝握着归鸿的手没有动,指节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殷无邪的面容和百年前一模一样,那双眼睛还是温润的,像是随时会开口说出一句教导。
那些他曾经很熟悉的东西,在花海的暗红色光芒中被重新勾勒出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刚见过。
谢言朝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浑身带着枯萎的痕迹。
他上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重生后,玉衡宗的问心殿内,幻象中是他亲手斩下那颗头颅的那一天。
前世被背叛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那个人是谁都好,独独却是殷无邪。
独独是他,怎么能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在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谢言朝的第一反应不是恨,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荒谬感”。
就像你一直以来信奉的存在,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突然一夜之间被推翻。你很难去细想下去,那些过往,到底掺杂着多少你不知道的虚情假意。
对过去的知情权,对未来的选择权,甚至对自我的认知权,通通在这份裹着爱的操纵下被剥夺殆尽。
往后冗长的一生,恨意就像一场雨,漫长的潮湿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
那些东西已经被他反复碾碎过许多次了,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殷无邪的残魂被重新拼合起来,他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恨了。
两辈子加起来,那些恨意已经被磨得太薄、太旧了,只剩下一种很静的感觉。
像是在看一本他已经读过很多遍,早已知道结局的书,字迹清晰,故事完整,但他已经不需要再读一次了。
殷无邪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面容极淡,眉目间带着一种静态。她站在殷无邪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曾一同走过很长一段路,早已不需要靠得很近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苏映雪。
谢言朝没有见过苏映雪本人,但他见过她的画像。那时候他还很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
他那时候不懂殷无邪为什么要那样珍藏一幅画像,后来很长时间都觉得那是殷无邪深藏于心的挚爱。
但现在他看着苏映雪的残魂站在殷无邪身侧,两人之间的那一段距离远又不远。
那种默契和他与沈云珩之间的很像,都是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只要站在同一片地面上就知道对方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谢言朝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剑鸣,是沈云珩的剑在鞘中微微震动的声音,显然那匹马已经做好了脱缰的准备。
谢言朝握着归鸿的手指正在慢慢松开又收紧,指尖在剑柄上反复调整着握持的角度,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云珩。”
“嗯。”
“你左我右?”
“好。”
对话只有只言片语,他们同时动了。
谢言朝从左侧切入,归鸿的剑光在暗红色的花海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沈云珩从右侧切入,他的剑光比谢言朝的那一道更安静一些,恰好封住了殷无邪残魂侧翼的退路。
两人之间的空隙恰好是一个转身的距离,无论谁先转,另一人都能立刻补上。
殷无邪的残魂同时动了,他用的是一把谢言朝认得的剑,事随境迁,哪怕只是幻影,他的剑法依旧圆融而温和。
谢言朝对上他的那一剑的时候,整个人的筋骨忽然被一种奇异的温热灌满了。那双眼睛隔着数丈的距离看着他,像是隔着一道河岸在看对岸。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剑光、这样的午后,他们在太虚宗后山的空地上对练。
那时候他刚学完一套剑法,信心满满地出剑,被殷无邪用木剑轻轻一挑就卸了力。
那时候他摔在草地上,抬头看到殷无邪逆着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来”。
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殷无邪的残魂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挡住了他的剑路。
【言朝,这里要这样封,才不容易留破绽。】
同样的一招,回忆霎时间涌入脑海,他听到自己心中那道隔了不知多少年来自殷无邪昔日的教导——
【师父,我们该往哪走?】
【往前走。】
【哪是前啊?】
【往哪走,都是往前走,重要的是走。】
他明白了。
他教谢言朝的那些东西不是假的,那些陪伴也不是假的。
他只是在那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选了一条错误的方向,把之前走的路也一并覆盖了。
那些曾经被当作温柔的事物,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他习惯性的温度,像一条常年流淌的河,水是温的,但它终究会流向别处。
归鸿的剑光与殷无邪的灵力虚影在空中碰撞了一瞬,谢言朝没有收力,也没有加力。
他只是稳住那道弧线,让它沿着它本该走的路径走完,然后顺势偏转,给沈云珩的剑让出了半寸的空隙。
沈云珩的剑光从那半寸空隙中穿了过去,直指殷无邪残魂的侧翼。殷无邪的虚影微微一偏,随即苏映雪的残魂从他身侧补了上来。
谢言朝注意到苏映雪和殷无邪之间的配合,她补位的时候,殷无邪的剑势会有一个细微的收势,是在给她的灵力留出通道。
他与沈云珩之间也是这样的,他不需要去看沈云珩的剑落在哪里,只需要感觉到那道剑光的余韵从自己身侧擦过,就知道下一剑应该从哪里进、从哪里退。
沈云珩的剑在右侧封住了苏映雪残魂的走位,谢言朝从左侧逼退了殷无邪试图侧移的半步,两人的剑路像是早就排好的棋谱,每一步落下去都恰好踩在对方空出来的位置上。
谢言朝在交错的剑光中感到一种奇异的畅快,他想起前世在玉衡宗交流论道的那段时日,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宿敌,不是魔头与仙门魁首,只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少年,在暮色中练剑到最后一缕天光沉尽。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需要言语,不需要预先演练,只要站在同一片地面上就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往哪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段日子了,那些记忆像是被封住了,他一直以为是殷无邪封的。
但现在他站在沈云珩的剑光余韵中,忽然觉得这层封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他自己从内部敲开的。
“沈云珩。”他在剑势的间隙中开口。
“嗯。”
“你左我右的那个约定——”归鸿的剑光在暗红色花海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谢言朝的声音在剑光落定的尾音中稳稳地接住了那道间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云珩没有回答,他的剑光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谢言朝看懂了,那个意思是“你猜”。
他笑了一下,那弧度很深,带着独属于他们前世的熟稔。
花海中的彼岸花瓣开始消散,那些被召唤出的残魂轮廓正在变淡,支撑它们的灵力正在耗尽。
谢言朝看着殷无邪的虚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那双被重铸出来的温润眼睛隔着渐渐稀薄的花海看向他。
谢言朝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站在那片逐渐稀薄的暗红色花海中,归鸿的剑尖垂在身侧,剑身正在缓慢地敛去方才战斗时爆发出的光芒。
殷无邪的虚影在消散之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但谢言朝看懂了那个口型。
“很好。”
然后残影微微躬身,向他作了一揖。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想来殷无邪也是欣慰的,怎么不算他这个师父教的好。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虚影彻底散成暗红色的光尘,被风吹散在花海之间。
殷无邪的面容在消散时依旧是温润的,像那个大雪天把他从死人堆里抱起来的男人,像那个在太虚宗后山拆他剑招时逆着光说“再来”的人,像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他亲手斩下头颅时还睁着眼睛的人。
他穿过那片旧路,越过那道早已被自己画好的终点线,走到了一片更空阔的地方。
花海散尽。
女人站在远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地退去。
她看了他们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别再回来了。”
幻境开始破碎。
那些月季花、秋千架、青瓦白墙的院,正在一点点从边缘向内剥落。
女人的轮廓在破碎的幻境中越来越淡,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告诉沈清漪,那排月季花,姐姐后来替她种满了。”
“还有……我的名字不叫什么‘沈清漪’,我叫沈长清。”
然后幻境彻底碎了。
谢言朝站在地下通道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归鸿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收敛回鞘中。
沈云珩站在他身侧三步处,正在收剑入鞘,他的动作从容而稳,丝毫不像刚经历完战斗的模样。
谢言朝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指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方才战斗时的那种温热感还在他的筋骨间流动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对小沈和小谢少年时期好不好奇呀——等下卷写点插叙进来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