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拔剑

第69章 拔剑

谢言朝的名字传遍玉衡宗各峰的时候,他本人正在客院后山的竹林里试那柄新得的剑。

那柄剑通体沉暗,像一泓被月光浸透了千年的深水,剑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静卧在谢言朝的掌中时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谢言朝握着它的剑柄站在竹林中央,看着那些竹叶在余风中簌簌地落了一层又一层,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用指尖沿着剑脊缓缓地抚过一遍,剑身在他指尖经过的地方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而后,谢言朝把它收入了鞘中,和原来那柄旧剑并着放在一起,一柄轻一柄重,一柄旧一柄新。

说到底,谢言朝在剑冢认了名剑的事情还是从器峰先传出去的,再然后这件事就被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等传到第三日的时候,整个玉衡宗从外门到内门再到各峰之间已经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人了。

谢言朝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艳羡的、有不服气的,也有几道带着审视的、上下扫过他腰间那柄新剑的长度的目光。

他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迎合,像是那些目光都只是山道两侧的树影一样自然。

原本修真界就没多少稀罕事可以八卦,这下子可好,先是有太虚宗的弟子出来说谢言朝身负龙鳞血脉,是上古四大世家谢氏最后一脉传人,血脉在他身上以先天道骨的形式存着,是天生的剑修坯子。

然后有人把他在太虚宗大比上的战绩翻了出来,三年霸榜,一场未败,再然后又有人把那场内门大比上他和沈云珩的对阵重新翻出来说了一遍,说那场比试虽然沈云珩占了一线上风,可谢言朝那时候用的是自己带来的旧剑,剑冢里那把名剑还没有到手。

言下之意很清楚——如今“名剑”在手,那场比试的结局若是重来一次,恐怕就不好说了。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一面被反复敲打的铜锣,余音在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压着压着就变了调。

谢言朝和沈云珩这两个名字被不断地并排放在同一句话,彼时谢言朝本人正站在玉衡宗山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太虚宗的传讯。

旁边经过的两个玉衡宗弟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听说了吗,有人说这一届仙门大比的魁首非谢言朝莫属了。”

另一个接话道:“那沈师兄呢?他可是咱们这边的人。”

前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回了一句:“沈师兄那场跟谢言朝打也就赢了一线,现在人家手里多了把名剑,此消彼长……”

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谢言朝站在老槐树的树荫里听着那些话的尾音被风吹散,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浮上来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没有追上去多听,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继续站着等传讯,手指在袖口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这些人怎么比他还闲,眼珠子长在他和沈云珩身上了?

起初大部分人说的是“谢言朝天赋很强”,后面渐渐有人在话尾添了半句“沈云珩那套古板的打法怕是要让位了”,再然后,玉衡宗的弟子中开始有人当着沈云珩的面说话时,语气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云珩在藏经阁整理典籍的时候,坐在隔壁案几的两个内门弟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听说林峰前辈把那块玄铁给沈师兄了。”

另一个嗤了一声回:“给了又怎样,玄铁锻剑要时间,他锻出来之前人家谢言朝已经拿着深水把名头立完了。”

那道嘲讽从隔壁案几传过来的时候压得不算很低,像是刻意让沈云珩能听到一个轮廓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无礼。

沈云珩翻书页的动作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变化,手指依然平稳地捏着书角的边缘。

后来几日,在玉衡宗内门弟子的一次例行出巡中,领队的长老分了四个小队各自负责不同方向的巡逻路线,沈云珩被分到了西线,同队的有几个外门弟子和另外两个内门弟子,其中之一是陆擎。

陆擎是四大上古世家陆家的次子,进了玉衡宗之后一直跟着外门的路子修行,修为不算顶尖,但他身上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和处处要跟人比较的劲头。

他的兄长陆衍也在玉衡宗,同属内门弟子,修为比他高出不少,为人表面随和,从不与人起冲突。

历练的路程走到后日傍晚,小队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前扎营歇脚。

山神庙的院子已经塌了大半,剩下几段半人高的断墙围着一片空地,晚风从墙头的缺口处灌进来,将篝火的焰舌吹得朝一侧歪斜。

沈云珩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在慢慢地掰着,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吃饭的姿态没什么两样,脊背依然挺直,哪怕坐在泥地上也没有丝毫松散。

陆擎坐在他的斜对面,靠着一段断墙的墙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拨篝火的余烬,火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在沈云珩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随口感慨的随意语气,“听说谢言朝那把名剑好多人去试过都拿不动,他去了直接就归他了。”

“这种剑道天赋在修真界确实少见,哪怕在玉衡宗这样的仙门大宗都算凤毛麟角了。我听说之前沈师兄也曾去剑冢试过,那把剑不认你。”

沈云珩掰干粮的手没有停,他的声音平平地回了一个字:“嗯。”

陆擎见他没有多说,又拨了一下火堆,声音提高了半分:“不过我倒是挺奇怪的……林峰前辈不是说那块玄铁本来该给更适合的人吗,怎么最后给谁都定了还要走个过场?”

他偏过头来看向沈云珩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道恰到好处的困惑,“沈师兄你觉得呢?”

沈云珩将手里的干粮放进了口中慢慢地咽了下去,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直如常:“前辈自有他的考量。”

他没有抬眼看陆擎,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火堆上,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将那层清冷的面容照得轮廓分明。

陆擎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带着种微妙感,然后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只是把手中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开了。

他走过沈云珩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线,偏过头朝着沈云珩的方向投了一瞥,然后他加快了步伐走远了。

沈云珩坐在原地,掰干粮的手指在那道脚步声走远之后停顿了一下。

火光在他垂下的眼睫上镀了一层暖色,而他整个人停在那里没有动,之后他继续吃了起来,动作如常。

旁边的外门弟子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小声聊着方才巡逻时看到的那些妖物痕迹。

历练结束回宗门的路上,陆擎歇脚时坐在陆衍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连句话都回不利索,我说他两句他就‘嗯’一下”。

陆衍正在用帕子擦剑刃上的灰尘,听了弟弟的话没有抬头,轻轻笑了一下说:“别总说沈师兄了,他毕竟是咱们的大师兄。”

声音温和而随意,像是随口替人圆了一句场,可他没有批评陆擎方才那样说不对,亦没有阻挠,只是把话题轻飘飘地拨开了,继续擦他的剑。

陆擎在哥哥那句不轻不重的和稀泥里得到了某种默认的许可,盘着腿坐在原地,手里继续拨弄着草茎。

沈云珩在几丈外打坐调息,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宗门中质疑和议论的声音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逐渐发酵,有弟子开始说沈云珩的剑法太规矩了没有灵气,有人开始拿他那些赢在耐心上的战绩和谢言朝一剑压服的战绩做对比,话里话外的倾向性越来越明显。

沈云珩走在山道上时甚至能感觉到身后跟了一段的目光,那些目光在他走过转角之后继续跟随着,直到他走进了某个静室或藏经阁才散去。

他没有回应过任何一个。

直到某日午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藏经阁外的回廊上响起来。

沈清漪站在回廊尽头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水青色的罗裙,腰间的剑缀着一道细长的丝绦,风吹过来的时候丝绦在日光中飘出一道浅色的弧线。

沈清漪平日里在宗门中并不常说话,但开口的时候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从回廊中经过的几名弟子身上扫过去,停在方才正要离开的那两人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坦荡:

“你们方才说沈师兄比不过谢言朝?”沈清漪歪了一下头,日光落在她脸上,她那双眼睛极亮。

“沈师兄入玉衡宗以来大比十四场不败,玉衡宗历任大弟子中排进前三的战绩,你们这些连内门赛都进不去几回的人,倒是有空替人家操心高低了?”

那两名弟子被她一句话堵得脸微微发红,支吾了两声走掉了。

沈清漪站在回廊里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又转过身来朝着藏经阁里面走去。

她走过几排书架,在靠窗的案几前看到了正在整理典籍的沈云珩,后者的手还在翻着书页,侧对着她,日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他肩头,将那些月白色的衣料照得近乎透明。

他方才一定听到了沈清漪在回廊上的声音,可他的翻书动作没有出现任何停顿。

沈清漪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只胳膊肘搁在案面上撑着下巴,安静地看了沈云珩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在回廊里轻了许多,带着几分柔和:“你干嘛让那些人说成那样。”

沈云珩的手指在书页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翻了过去:“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沈清漪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十四场不败,玉衡宗历代直系弟子中最年轻的化神,你哪一样不是凭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那些阿猫阿狗去说教吧,就因为他拿了一把名剑——”

“清漪。”沈云珩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道温和但明确的界线,慢慢抬起来看了沈清漪一眼,那道目光里有一层极薄极淡的疲惫,被他压在了眼底最深处没有放出来,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才能隐约看到它的存在。

“你做得够多了,不用再说。”

沈清漪看着他那双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将撑在案面上的手放了下来,坐直了身体,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用一种比方才更轻的声音开了口:“我是担心你。”

沈云珩没有接话,将手中的书合上了,放在案面一侧,然后他站起身来朝沈清漪微微颔了一下首,转身朝着藏经阁更深处走去。

沈清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两排书架之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心那一道浅纹一直没散。

当天傍晚,谢言朝在客院后面的竹林里练剑的时候听师弟转述了这件事。

师弟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沈清漪在回廊上怼人的架势,语气里带着惊叹:“师兄你是没看到!那位清漪师姐老帅了,又飒又美……我感觉我要沦陷了。”

谢言朝握着深水的剑柄静静地听着,面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然后呢?”他问。

“然后沈师兄就进去了,沈师姐也就走了。”师弟摊了摊手,“就这样。”

谢言朝站在暮色漫下来的竹林里,日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脚边铺成一道一道碎金。

他将剑挂回腰间,朝着客院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脚步随之顿在竹林边缘那道被藤蔓半掩的小径上,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山道尽头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恰好是沈云珩平日里练剑常去的后山断崖,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拢又松开,有一个念头正在他的脑海中不容忽视地成形。

他讨厌沈云珩,讨厌他那副什么情绪都压着的姿态,讨厌他那句“你这种打法赢不了我”,讨厌他坐在剑阵里安静得像块石头,然后在他走近时连眼都不抬一下的冷淡。

可此刻充斥在谢言朝胸口的东西比“讨厌”复杂得多,他想起师弟方才转述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在背地里编排沈云珩的声音,想起那日在器峰的偏厅里沈云珩说“外人贸然介入”时的客气和刻意的距离。

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正在蔓延开来,他看不惯那些编排沈云珩的人,也看不惯沈云珩自己这副任凭谁说都无动于衷的姿态。

他记得沈云珩在内门大比上出剑时那道精准到分毫不差的剑光,记得沈云珩在第一招就勘破了他的路子。

他不相信能打出这般漂亮招式又有如此恐怖洞察力的人,会被人说成“古板没灵气”。

江郎才尽这一词,本不该落到沈云珩身上,明明他的光芒才刚迸发,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是他施展拳脚的地方,那些臭鱼烂虾怎配说他?

可他更不信的是,那个人居然就这么听着那些话,什么都不做。

谢言朝握着剑柄,踩着暮色朝后山断崖的方向走去。

沈云珩在那片断崖上站着,断崖的地势开阔,晚风从崖口灌上来将他的衣袍吹得朝后翻卷,他面朝着崖下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绿色的林海,手中没有握剑。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姿态端正而收敛,可肩线在晚风中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无人注视着这个角落的时候,他那层被压了一整天的冰壳子在暮光中终于被风吹出了几道极细极浅的裂纹。

谢言朝走到他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沈云珩的背影片刻,谢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将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像一声清越的警告沉入水面。

沈云珩的肩线在那个声响落地的瞬间绷得更紧了一线,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深水那道沉暗的剑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

谢言朝看到了,他的面容在暮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清减了一些,眼底有一层被压了一整天的倦色正在缓慢地翻涌着,可他的声音依然平直如常:“你做什么。”

谢言朝将剑尖指向了他。

那道剑尖在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悬着,沉暗的剑身在暮色中缓慢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谢言朝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

“拔剑。”

沈云珩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平了一些,带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舒服:“你拿剑指着我的时候,至少先说清楚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拔剑。”谢言朝没有收剑。

他的目光锁在沈云珩的面容上,锁在那道被压了一整天的倦色和那些被硬生生咽回去的情绪汇在一起的脸庞上。

“你不是沈云珩吗?你不是玉衡宗大弟子吗?你不是十四场不败最年轻的化神吗?”

“那些人那么说你,那么编排你,你连嘴都不还一句?”

你去争啊,去抢啊,为什么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明你也很在意不是吗?

你也会不甘,也会觉得是他谢言朝夺了你的光芒,那你就夺回来啊。

沈云珩的目光在谢言朝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微微沉了一下,他站在断崖边缘,晚风从他身后灌上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看着谢言朝手中那道沉暗的剑尖,看着剑尖背后那双带着薄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懂什么。”

谢言朝握着剑的手指在那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微微紧了一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在走近的过程中依然稳稳地指着沈云珩的方向:“我不懂?我不懂什么?不懂你这幅被人编排了也不还嘴的窝囊样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现在世人都怎么说你的?那些恶心人的话听了都倒胃口。”

“而那些人不如你,却喜好拿你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你都能忍下去?”

沈云珩的嘴唇抿了一下,目光从谢言朝的剑身上移开,看向他那双被暮色和怒意同时照亮了的眼睛。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被崖口的晚风吞没:“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言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道拔高带着近乎尖锐的急切。

“你说没关系就不关我的事?你被人编排的时候那些人拿的是你的名字跟我做对比,你被他们说不如我的时候,那是我的名字跟你放在一起被人嚼!”

“你以为我乐意看到那样?”

沈云珩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被他压了一天、数日、也许更久的东西正在他胸腔的底部缓慢地涌动着、寻找着某个可以钻出去的口子。

可他最终没有让它们出来,只是将目光从谢言朝的面容上移开了,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在开口的时候恢复了几分那种清正的、端正的、将所有的缝隙都填平了的平稳:

“谢言朝,你替我不平,我很意外。”

“但你不必,你不了解玉衡宗里面的那些事,你也不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需要面对什么。”

“你觉得我窝囊也好,觉得我不争气也好,这都是我的事,你回去练你的剑,做你的天骄就够了,别替我操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去重新面朝那片被暮色浸透的林海,将背影留给了谢言朝,将那道被晚风吹得微微颤抖的肩线和那道将所有的情绪咽回了喉咙里的下颌线条留给了谢言朝。

他的声音从那个背过去的方向传回来的时候最后补了一句,不高不低:“那把剑跟了你,你好好用它,剑是好的。”

谢言朝站在原地,他握剑的那只手在沈云珩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慢慢地垂了下来,剑尖从指向沈云珩的方向转向了地面,沉暗的剑身在暮色中最后亮了一瞬然后彻底地暗了下去。

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晚风中依然挺直的脊背和不肯回过来的头,他感觉自己胸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沈云珩有千般苦衷,可沈云珩就是不肯开口让他知道那苦衷是什么。

谢言朝将剑收回了鞘中,入鞘的时候剑身和鞘口磕碰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那道响声在暮色中荡开一圈极细的回音然后消散了。

谢言朝站在那道背影后面又看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他走到小径转弯处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在余光中最后留了一下。

那道身影站得很直,晚风从他四周穿过去,衣摆翻卷时带着一种绝不折弯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亲妈也好着急,但是咱珩哥这么温吞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

活的太板正了,又太怕自己握不住了,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翼翼,所以容易瞻前顾后又优柔寡断,但是谢言朝会改变这一切的,他们都是彼此的磨刀石,只有他们才配做彼此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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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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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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