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情欲

第93章 情欲

顾辞走得极快,几乎是用上了修为赶路,衣摆上沾满了荒岭的沙尘,在殿门处停住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不稳。

谢言朝正坐在案台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案面上敲着,指节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闷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来,目光落在顾辞那张风尘仆仆的面容上,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没有急着开口。

顾辞在殿中站定,拱手,将一路所见所闻简要禀告了。

说到沈云珩附耳与玄清真人说了几句话,顾辞的声音顿了一下:“属下离得远,未曾听清沈宗主说了什么,只看到玄清真人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谢言朝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眉尾微微抬了一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哦?”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不太在意,目光在顾辞脸上停了一瞬,“他跟玄清说了什么?”

“属下不知。”

谢言朝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着搭在腹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的天际线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行啊,沈云珩,果然有几把刷子。”

他没有追问,比起好奇沈云珩到底拿捏了玄清什么把柄,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顾辞面上:“然后呢?沈清漪跟着他走了,他们说了什么?”

顾辞如实禀了:“沈清漪陪沈宗主走了一段路,两人停在一处岩石旁说了些话。属下离得远,没能听清全部……”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不过气氛很低迷,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谢言朝的坐姿没有变,沉默了片刻,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上,戒圈在昏黄的暮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行了,我知道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下去歇着吧。”

顾辞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谢言朝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摩挲着那枚银戒的戒圈,另一只手搭在膝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看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望向殿门的方向,就这么慢慢等着。

暮色从窗格间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整座寝殿染成一片温吞的昏黄,谢言朝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从案台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倚着窗框朝外看了一眼。

魔宫的廊道在暮色中延伸出去,两侧的灯盏还没有点亮,只有天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将青砖地面照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看着廊道尽头的方向,没什么表情,指尖在窗框的木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身影。

沈云珩从廊道的尽头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一切似乎如常,可谢言朝看着他从远处一步步走近的时候,忽然觉得那道身影和清晨离开时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明明还是那个人,可那道背影像是被这一整天的风沙磨薄了一层,变得有些单薄脆弱。

沈云珩走进殿门时,谢言朝刚转过身来,还倚在窗框边上,一只手插在袖中,姿态松散。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沈云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步伐没有停,一直走到了谢言朝面前,然后将谢言朝整个人拢进了怀中。

那道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急切,沈云珩的手臂从他背后环过去,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胛,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谢言朝的发顶上,整个人的重量微微倾了过来。

谢言朝被他拢进怀中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听到沈云珩的呼吸在自己的发顶上方起伏着。

那呼吸里的节奏不太稳,甚至隐隐带着颤抖。

沈云珩的胸膛贴着他的额角,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平日里烫一些,心跳的节奏沉而急,一下一下地撞着。

谢言朝准备出口的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全被他咽回去了。

他的手原本垂在身侧,僵了那么两息之后,慢慢抬起来,迟疑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沈云珩的后背上。

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他这一生被人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主动去回抱别人。

谢言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沈云珩拢在怀中,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脊线安抚着。

那动作做得有些笨拙,但每一下过后沈云珩脊背上那道紧绷的线条松下来一点,再松一点。

风从窗缝中漏进来,将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拂动。

谢言朝感觉到沈云珩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扣着他肩胛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松了几分,可环着他腰的那只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沈云珩开口了,声音从他发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层沉沉的倦意。

“言朝。”

谢言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他的下巴抵在沈云珩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道胸腔下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平稳。

“你信我吗?”

沈云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可谢言朝听着那句话的语调,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不过谢言朝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云珩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沈云珩回来之后会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应对。

他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该怎么冷着脸接话,怎么在沈云珩说要离开时把嘲讽和恶毒稳稳地抛出去。

可沈云珩没有说那些,他抱着他,问他信不信他。

谢言朝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比他预想中难答得多,他信沈云珩吗?他发现自己没法干脆利落地给出一个答案。

谢言朝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不到三息,可这在沈云珩眼中却十分漫长,环着他腰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扎了一下。

“……信。”他说。

他偏了一下头,把脸往沈云珩胸口的方向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云珩没有立刻回答,可谢言朝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力道又松了几分,整个人的重量从他发顶上轻了一些,像是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放掉了一点。

然后沈云珩的手从他后背上抬起来,拢住了他的后脑,指腹插进他发丝间轻轻扣着。

那道动作带着一种珍重的迟疑,像是在碰一件太容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可又不愿意松开。

“我有办法的。”沈云珩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地,“言朝……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有办法的,你信我……”

他的手指插在谢言朝的发丝间微微蜷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像是在紧紧攥住生怕溜走。

谢言朝在他的怀抱中皱了一下眉,而后抬起头来,后脑勺从沈云珩的掌心中挣出一寸,仰脸看向沈云珩的面容。

暮色的光从窗外斜落进来,将沈云珩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他脸上那层倦意比方才更深了,眉骨下方的阴影浓了几分,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着,沉沉的、执拗的。

“你抽什么风呢?”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耐烦一些,“什么办法不办法的,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等的?你要去做什么?”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低眸看着谢言朝,那目光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倦意,痛意,还有一些谢言朝读不懂的挣扎。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要出来,又被他自己用力咽了回去。

“你发誓。”他说。

谢言朝整个人懵了一瞬。

“哈?”他皱起眉来,从沈云珩的怀抱中稍稍挣开了一些,仰着脸瞪他,“发什么誓?我不是都说了信你了吗?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云珩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退让,就那么垂着眼看着谢言朝,嘴唇还带着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固执。

“你发誓,”他说,“你会信我,好好等着我。”

谢言朝整个人都炸了,他往后挣了两步,从沈云珩的怀抱中脱出来,满脸写着你疯了的表情:“你到底几个意思?我都回答两遍了,现在你还让我发誓?到底是谁不信任谁啊?你才是那个不信人的那个吧?!”

他越说越气:“沈云珩你今天是不是在外面被那些老东西气傻了?你回来就抱着我不撒手,问完信不信还要我发誓,你要是有什么打算你自己去做不就完了,非得把我按在这儿发个誓你才安心?”

简直神经病。

可他骂着骂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因为沈云珩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闪避。他只是站在暮色中看着谢言朝,那双眼睛里什么东西太沉了。

然后沈云珩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比方才更哑了:“言朝,你发誓。”

谢言朝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咽了一下口水,瞪着沈云珩看了两息。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云珩这个样子,目光专注到几乎病态,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谢言朝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滤掉了。

谢言朝张了张嘴,认了。

“行行行,我发誓,我信你,行了吧?我乖乖等着你,哪儿也不去,行了吧?”

沈云珩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眼底那道执着的光终于松动了一分,他站在那里,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渐渐平息下来。

他看着谢言朝,微微倾身靠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暮色中被缩到了极近,近到谢言朝能看清沈云珩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云珩的唇近在咫尺,开口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谢言朝的面颊,他的声音低低的,似是蛊惑又似是恳求。

“言朝,”他说,“我能吻你吗?”

谢言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他的目光从沈云珩的唇上弹开,又落回去,弹开,又落回去,耳廓在暮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谢言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自己面颊上那层烧得滚烫的皮肤朝着沈云珩的方向侧过去了半寸。

沈云珩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谢言朝的面颊,那道吻落在谢言朝脸上绯红最盛的位置,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他的额头抵上谢言朝的额头,鼻尖蹭过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中交缠着。

谢言朝闭着眼。

沈云珩的唇落在谢言朝唇角的位置停了片刻,那片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轻微的试探的,像是在等他推开,而谢言朝没有推。他的手指还揪着沈云珩胸前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没有出声。

沈云珩收到了那道无声的许可。

他偏过头来,唇瓣贴上下唇,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颤抖,那层感受很细微,细微到谢言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沈云珩的唇含住他的下唇,用齿尖极轻地碾过那层薄软的皮肉时,谢言朝整条脊椎都麻了一下。

这个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认识的沈云珩是端方克制的,做任何事都带着三分余地和三分分寸。可此刻覆在他唇上的这个人,和他的认知像是隔了层沟壑。

沈云珩的舌尖探进来,从他的下唇内侧轻轻扫过去,像是用舌尖描了一遍那道轮廓,手指从谢言朝的后脑滑下来,捏住了他的耳垂,指腹捻着那层薄薄的软肉缓缓地揉着。

谢言朝的耳根本来就烧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捻,整片颈侧的皮肤都泛起了细小的颤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云珩没有给他开口的空隙,舌尖在他唇齿间翻搅着卷缠着他的舌,不给他任何退开的机会。

谢言朝被他吻得腿有些发软,揪着他衣襟的手从攥紧变成了虚虚地拢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放开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脑子晕晕沉沉地还在想,怎么能有人……亲个嘴亲的这么情色啊!

沈云珩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重心正在朝自己的方向倾倒,没有松开唇,将手臂从他的腰后绕过来,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将唇从谢言朝的唇面上移开了一瞬,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去,落在他的喉结上时用自己的唇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微微震颤的凸起,然后轻轻地、带着齿尖蹭了过去。

谢言朝从喉咙里溢出了一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听了都要恨不得咬舌头的软,而沈云珩在那瞬间,手臂猛地收紧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谢言朝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动作带着一点急切,让谢言朝的背脊撞上了沈云珩的胸膛,他的脸贴在沈云珩的颈侧,能感觉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正贴着耳廓一下一下地擂着。

沈云珩抱着他朝矮榻的方向走过去,步伐急促而稳,可谢言朝贴着他颈侧听到了他的喉咙里压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的,从缝隙中溢出来。

他被沈云珩放在矮榻上的时候,后背落进被褥中,整个人陷进了一层绵软的暖意里。

谢言朝的目光还没完全聚焦,沈云珩的身影已经覆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穿过他的指缝,十根手指交握扣紧,将那枚银戒的微凉贴在一起。

沈云珩低下头来寻他的唇。

那道吻比方才更重了几分,谢言朝的唇瓣被他含在唇间碾着、吮着,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像是忍了太久终于被允许纵容的力道。

谢言朝被他吻得意识有些发懵,只能感觉到那双唇的温度和力道在自己的唇面上不断地碾过去、又碾过去,像一道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冲得七零八落。

他所有的感知都被沈云珩吊着,那双手扣着他的手,那双眼垂下来看着他的时候里面翻涌着暗沉的光,那唇覆着他的唇,那喘息从他上方压下来,湿漉漉的、热烫的,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密不透风的温存中。

谢言朝的脑浆在颅骨里晃荡着,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只剩身体在忠实地回应着。

他的手指在沈云珩的指缝间微微蜷着,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像是无意识的依恋。

沈云珩吻够了他的唇,从唇角缓缓地移开了,那道吻沿着下颌一路滑下去,落在他的颈侧时停了一瞬,舌尖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蹭过去,感受到那道脉搏在唇底下跳动着,快而乱。

然后他继续往下,唇瓣擦过谢言朝的锁骨,碾过那道微微凸起的骨线,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时停住了。

沈云珩用齿尖咬住了那层衣料的边缘,极缓地将它扯开了一道缝,让谢言朝胸口那一片皮肤从衣襟的缝隙中露出来。

谢言朝感觉自己正被一片潮汐托着,身体是那艘没有锚的舟,晃啊晃,沉沉浮浮。

沈云珩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谢言朝那张绯红蔓延的面容上,落在他微张的唇间和湿润的瞳仁里。

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贪婪和占有,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的气息之后理智开始崩裂。

沈云珩的眼尾微微眯了一下,看着谢言朝在他身下的模样,沈云珩整个人从眼底到骨缝里都在涌上一阵阵的愉悦。

谢言朝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节奏落在沈云珩的视线中,他下意识想要偏过头去避开那道目光,可沈云珩的唇在这时候落了下来,吻在他的眉心。

谢言朝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躲。

沈云珩的唇从眉心缓缓移开,沿着他鼻梁的线条往下滑,最后落在他鼻尖上停住,唇瓣轻轻贴了一下便离开了,呼出来的气息拂在他的唇面上,温热的。

沈云珩没有说话,只是低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还有些不稳。

谢言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的时候嗓子还带着一点哑,声音软了太多:“……你看什么。”

沈云珩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点倦意的温柔:“看你。”

谢言朝噎了一下,脸颊上那层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温度又烧起来了几分。他偏了一下头,将额头从沈云珩的额头上移开,侧过脸去盯着矮榻旁边的帐幔看,那片素色的纱帐在暮风中轻轻晃动着。

他听到沈云珩在自己上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那道笑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被满足之后的倦怠和安宁。

然后沈云珩的身体微微沉了下来,将自己的侧脸贴在谢言朝胸口那一片敞开的皮肤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谢言朝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正贴着自己的心跳,那道心搏的节奏还带着方才未退的紊乱,可沈云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贴着。

谢言朝的手被他扣着,没有挣脱,只是蜷了一下指尖,指腹蹭过沈云珩的手背。他的目光从帐幔上收回来,落在沈云珩的发顶上,那道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散落在他的颈侧,被呼吸拂得微微晃动。

作者有话说:

致敬全世界最不爱跟老婆贴贴的攻,最不爱奖励自己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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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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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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