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裴续和陈青霜的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劲爆的内容,人们聊个两天后便自觉没趣,去找寻下一个乐子。
裴续的工作交接基本完成,沈昼公事公办地把《艳阳高照》的本子递给裴续的工作室,被邀请过去谈合作。
新工作室员工不多,裴续租了个场地,离墨椿很近,他说这里租金便宜,沈昼点点头不戳破。
沈昼进屋先环顾了一圈。
这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和裴续的衣柜简直一脉相承,光走进来就感觉气温骤降十摄氏度。
“要不把我那的几盆绿萝拿过来?”
裴续带上门,应声:“你前两天不还说王总养你那的绿植养出感情了吗?”
“也是,那还是给你买新的吧。”沈昼坐到沙发上,双腿放松地交叠伸直,他嗅了嗅,“还是你这空气好,墨椿那现在装修一股味,真是受不了。”
“我记得你哥说这段时间你不用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以身作则嘛,不然员工心里不平衡。”
“这里还有空的办公室,走过来五分钟的事。”
沈昼没应,也没拒绝,玩味地笑笑。裴续站在他身边,他抬手钩住裴续领带的下沿,“想挖我呀,我可是很贵的。”
“开个价。”
裴续被他勾得弯腰撑在沙发上,就在两人唇齿相接前,沈昼侧开脸说:“就你这点定力,还能谈正事?”
裴续没睬他这话,他轻掐沈昼的脸,强迫沈昼转过来,心满意足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声音都沙哑了,“是啊,所以沈总想要什么,股份?还是娱乐圈的卖身契?我蒙上眼睛一并签了。”
“切,谁要你卖身契。”沈昼把剧本拍到裴续胸口,目光在他的领带上流转,“这不像你的风格。”
“嗯,别人送的。”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工作室开张第一天专门系上,那估计对裴续来说是个不得了的人呢。
裴续已经坐在沈昼身侧专心看起了剧本,沈昼则专心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裴续周围的人。
谁啊,送这么暧昧的东西。
“我不记得是谁送的。”裴续头也没抬地说。
沈昼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毛病。他没好气道:“说不定是前男友呢。”
裴续翻过一页剧本,说:“我也觉得。”
“别觉得,看你的剧本去。”
沈昼真快恼了,裴续见好就收,集中注意到剧本上。
《艳阳高照》讲的是一个混迹三教九流的掮客的故事。男主叫小河,别人一般称他为河老板,一直拿捏着黑与白的尺度。他在城市的昏暗地带引来送往,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有天,他路过一所中学,隔着利刺缠绕的铁栅栏,他遇到了一个年轻他多岁的男生。
血缘之间的牵引玄妙难言,那个男生和他五分像,也和那个抛弃了他和他妈妈的男人五分像。
后来他知道,这个弟弟名叫张旸。
他不想见到张旸,可张旸还是没轻没重地闯进了他的生活里。他认命了,就像接受自己见不得光的一生,他想,等张旸玩腻了,以后再也不见就是了,他还是那个能在钢丝绳上平稳度日的河老板。
但张旸不甘于此,某天他说:“哥哥,金盆洗手吧,我们一起走到阳光下不好吗?”
小河断然拒绝,张旸也没再来过。他只当少年心性不定,这段畸形的兄弟关系断了也好。
连绵不断的雨落在游客眼里是烟雨江南,落在学生孩童眼中是父母倾斜的一把伞,落在小河眼里,一切梦幻都是空的,只有无尽的臭,霉味、土腥味、臭水沟味。
雨还未歇,他等到了张旸的死讯。
裴续单看个开头,便做出了决定。他说:“拟个合同来。”
“其他条件还没谈呢,不怕我在合同上挖坑啊。”沈昼打开另外的资料,正色,“我知道之前有过类似的掮客角色找上过你,政治掮客和金融掮客,都是翻云覆雨的大角色,自带苏点。但《艳阳高照》的河老板相比起来低级很多。然后导演的话,我们要用墨椿自己的新人,这点不能瞒着你。还有片酬,”黑色水笔在纸张上圈出一个数字,“我们之间也没必要玩拉扯那套,这就是我们的心理价位,够得上你的身价,但也不算多高。你可以再想想,不用考虑我。”
“沈昼,你就在我面前,让我怎么不考虑你?”
“那你闭上眼想,实在不行我回公司换个人来。”
裴续无奈按住就要起身的沈昼,说:“我接戏一向看心情,剧本对胃口,其他的都不重要。我看到了一句很喜欢的话,所以我想接它。不完全是因为你。”
沈昼凑过去问:“哪句?”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告诉你。”
“故弄玄虚。”沈昼嘀咕一句,当裴续是在玩他。不过裴续答应,沈昼也没拦着的道理,他说:“你既然来了,就给我拿个奖再走,这可是我负责的第一部电影。”
裴续眼神微颤。
其实你的第一部电影拿过奖了,拿过好几个奖。
这话裴续不能说,他不知道对沈昼而言,是想起来好,还是忘个干净好。对他自己而言,他希望沈昼不要想起来。
连裴续自己都忍不住嘲讽自己自私的本性。
“一定。”
谈完事沈昼也不急着走,留在这转了一圈,加上张叶也才五个员工,不由得开始担心。
“妹妹,现在舆情也是你在管?”
张叶下意识点头,在感受到身后冰冷的视线后立马改口:“但但但现在只管商务对接和舆情,所以工作量还好。”
沈昼给裴续飞去一个眼刀:你别老吓唬人家。
待沈昼转完,他指着一间空屋子,门上大咧咧写着“会客室”三个字。
“这不有会客室?那刚刚为什么还去你办公室?”
裴续不说话,沈昼心里直道浪费,用不上还租这么大的楼层,自己单干之后一切都是未知数,哪经得起这么造。
临走,沈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陈青霜的事是尤客干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沈昼总不好说是自己和裴续的粉丝聊天听到的,“就网上看的。”
“这种小黑料他们不会爆的,没意义。”
“啧,真黑。”
裴续送沈昼上车,沈昼想合上车门,一下没拉动才发现裴续没松开手,而且难得的在走神。
沈昼扯了扯他的领带。
裴续放手问:“又去徐医生那?不是说治疗过程不舒服吗?”
“嗯,再不舒服也得治啊,我得赶紧想起来,不然你之前要是干过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不知道。”沈昼开玩笑道。
“如果有呢?”
沈昼的笑凝固在脸上,“裴续,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对上裴续没有波澜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点端倪。
好的演员在观众面前总是滴水不漏。
“还没。”
沈昼自顾自说:“之后你要不跟我一起去找徐医生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咱俩的症状不太一样,不知道他能不能治。你是不是今晚的飞机?要去三天?”
说的是“鸩酒”的发布会。
裴续低头片刻,而后他问:“中间有什么事吗?”
沈昼张了张嘴,最后说:“没事,开工是好事,你忙。”
说罢,他潇洒地驾车而去。
裴续注视着沈昼消失的拐角。
徐医生从窗户能看见张扬的车停到自己楼下,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对推门而入的沈昼咋舌,“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是个乖乖学生仔,亏我还学过心理,你,你们家的人,我一个都看不透。”
“看得透就怪了,当年我妈在谈判桌上,永远没人能猜到她的底牌。”
徐医生递来早已准备好的药,说:“听说过,她哪怕是一手烂牌也能大获全胜。你怎么没遗传到她的商业天赋?要真按你说的那样,你俩之前谈过,你受伤也跟他有关。那你现在岂不是又一次为了个裴续把自己赔了底掉?亏本的买卖还能做两次?”
沈昼正色看他,“你真的对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知情?”
“我那时候在国外进修呢,哪有空吃你们的瓜。等我回来你已经把脑子撞傻了。”
“……对病人发动人身攻击也是你们治疗手段的一部分吗?”沈昼无语道。
“再重申一次,智者不入爱河。你要不是为了他还会每周来我这做一次噩梦?何必呢。”
“那医生您行行好,别让我光做噩梦呗。”
徐医生扶正眼镜,“行了不跟你说笑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昼低头听着。
“我现在怀疑你不是第一次失忆。”
沈昼猛抬头,“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剧情还能在一个人身上发生两次?你别吓我,这样我会以为自己有什么隐性精神病。”
“就算有又怎样?”
沈昼沉思后认真回答:“那我得跟他打声招呼。”
徐医生快绷不住了,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能因为这事跟你分手不成?”
“不一样嘛,伴侣之间要坦诚不是吗?他有知情权,之后的决定不是我能干涉的。”
“沈昼,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坦诚。”徐医生很早就察觉到沈昼的很多观念都较为极端,平常生活不受影响,可一旦带入到亲密关系里,不见得是好事。
他对感情的要求太高了,到最后受伤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沈昼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徐医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掩藏在白色口罩之下。
不过他的任务是治疗而非心理辅导,他不再纠结,提出:“从你最近的梦境来看,你是不是小时候在海边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溺过水。”沈昼耸耸肩。
徐医生的笔一顿,问:“你还记得具体的经过吗?什么时候下水,为什么溺水,是抽筋了吗?还是呛了水?最后是怎么上来的?”
“就十岁那年,那次我们全家去海边度假,然后,然后……”沈昼的眉头渐渐蹙起,他和徐医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明白沈昼的那一段记忆竟然是空白的。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呀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