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昼身体没好透,出于麻痹自己的心态,他强迫自己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状态。
他这一回公司,人倒是没出什么事,把旁人吓得不轻。
王总不断劝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年轻人不用这么拼,可沈昼觉得这种状态还不错,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满脑子的杂音。
而且他别无选择,随着记忆回来,关于金乌的一切也不断刺激着沈昼,他的症状比三年前更严重,他现在甚至无法拿起画笔。
他只能去上班,去到人多的地方,这样就可以强行让自己抽离出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大洋彼岸的小罗也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最后惊动了他哥。
“想起多少?”还是一如往常的开门见山的风格。
沈昼答:“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全想起来了。”
沈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他似乎毫不意外,他淡淡道:“你的私人情感问题你自己解决。我只说一点,上一辈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不用想太多。”
沈昼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很难看,幸好是在打电话,没人看到他的失态。他说:“所以哥你也知道。”
沈端不说话,沈昼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继续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
沈昼呼吸急促,这次沈端没有急着挂电话,而是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以为秦广仁不知道吗?”
沈端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沈昼震惊地忘了合上嘴。
“我原本没打算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但现在……海外的板块出了点问题,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回国,他如果有事找你,你自己掂量掂量再决定怎么做。”
“可是、可是爸一直对我……不可能是假……”
“你管他真情还是假意,利益才是真的。”
沈昼听见小罗的声音,估计是有工作找沈端,他等到电话挂了很久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老天看不得他生活平静下来,坏透了。
王惠忞来找沈昼的时候只见他面如金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吓得王惠忞当即要打120,沈昼机械地开口拦下了他。
沈昼问他什么事。
王惠忞说《艳阳高照》的宣发有些事项需要沈昼斟酌一下,沈昼愣了会,说自己马上去。
王惠忞也有工作要处理,他开完会还得出差,只能找人跟着沈昼,别又出什么事。
这一天天的,王惠忞止不住地叹气。
这天以后,沈昼更是全身心投入到《艳阳高照》的工作里。
工作成为了他生活中唯一确定的,可以把握的东西。工作也是他生活中唯一投入下去就能看到结果的东西。慢慢的,他竟然从中收获到了过去从未有的安心感。
项目从零开始推进,半个月后就能开机,顺利的话,会在今年拍完,赶在明年夏天上映。
只是冬天拍夏天的戏,对演员来说总是苦些。
试妆的时候沈昼没去看,担当负责人把资料传给他的时候,沈昼不由自主地担心寒冬腊月穿个短衫会不会把裴续的身体冻坏。
沈昼说要自己想想,他没想明白,就没联系过裴续,裴续也尊重他,两人对话框的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可生活中处处是裴续的痕迹。
房子还保持着原样,裴续的衣服和沈昼的一起呆在衣帽间,沈昼每天走进去就能看见那单调的黑白灰。
裴续走之后家里就没开过火,某天沈昼突发奇想要煮个粥,随手一拿,那套餐具买的时候他还问过裴续的意见。裴续总是回答“你喜欢就好”,沈昼为此不高兴过,裴续也许是察觉到了,从这只碗开始,他改口回答“好看”。
连乐乐都是裴续带回来的。当时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半夜跳上床都能把沈昼压得丢掉半条命。
乐乐也是个矛盾的,裴续在的时候和他一直不对付,人走了它开始每天叼着绳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
工作中也到处是裴续的身影。
沈昼现在的工作重心在《艳阳高照》这部片子上,所以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或者听见“裴续”这两个字。
烦死了,一点空间都不给,这让人怎么冷静下来?
沈昼祈祷第二天别再有相关的消息来了,天随人愿,第二天当真没在听见“裴续”,沈昼又开始难受,打开手机搜裴续的话题。
对象是明星有一点好,查岗都不用自己动手,狗仔就能把活包圆了。
裴续今天大清早在花店被拍了。偷拍者在店外,只能拍到裴续似乎在包扎些什么,大抵是白色的小花。
沈昼想,包了一个月也没见技术有点进步,他每天看见花束上别扭的蝴蝶结就浑身刺挠,又不想拆。
烦死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就在沈昼想做点什么把脑子里的裴续清空时,段林刚好送上了门。
段林问沈昼晚上有没有空,他新买了辆机车,要不要和他出去兜风。
[Sunny.S:你知道机车党的下场都是什么嘛]
[林哥:哎呀这不就过过瘾,我拍了大半年戏,终于能松泛松泛了]
[Sunny.S:加班]
[林哥:好好好,那不玩车,正好我妈晚上要请几个制片还有电视台的高层吃饭,她天天念叨好久没见你了,要不一块去?]
[Sunny.S:半小时后来墨椿]
[林哥:得嘞]
段林现在来墨椿可谓是熟门熟路,来的次数多了,狗仔都懒得拍了,爆出去都要被吃瓜群众骂没有创新点。
他开着牛气哄哄的车来,咧着一口大白牙,冲沈昼说:“哥新车咋样?”
沈昼颇为无语,看来这大半年关在剧组把段林憋坏了,一被放出来消费欲压都压不住。
沈昼评价:“还成,就是张扬了点。”
段林一时间没回话,沈昼疑惑地抬头看他,才听见他说:“你这别是留下什么创伤了吧?这就张扬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啊!你是谁,快从沈昼身上下来!”
沈昼被他的胡话逗乐了,旋即低落潮涌。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段林约沈昼没啥目的,吃啥玩啥都行,主要是看听到了沈昼变成工作狂的风声,再加上见人消瘦得厉害,想把人带出来换换心情。
一路上他不断讲笑话才让沈昼看起来心情好些,对此,他很有成就感。
段林妈妈一见沈昼就发出了惊呼,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差。沈昼下意识从玻璃上看自己的倒影,感觉也还好。
他在心里感慨当老板是需要天赋的,真让他这种没什么精力的人去日理万机,跟要他的命也差不了多少。
今天的聚餐不正式,大家聊聊闲话,吃得很放松。沈昼以前吃饭时一听到正事就倒胃口,今天却成了饭桌上提正事最多的那个,他意识到的时候呆住了。
段林妈妈一边感叹沈昼长大了,一边抱怨段林到现在还是这么不务正业。
段林厚脸皮说:“我已经很克制了,不然还能更不务正业一点。”
沈昼看他们斗嘴,心里直发苦。
中途沈昼去了趟卫生间,冷风扑到身上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
沈昼一天到头几乎就是家和墨椿两点一线,周遭的温度都是最合适的,所以他日常穿得也轻薄。上段林的车时还没什么,在包厢里也没什么,现在时间晚了,走在过道,竟是冷得一时无法适应。
他站在洗手台前,不愿意再看自己惨白的脸色,低头,把手腕也放到温暖的流水下。
忽然——
沈昼一惊,覆盖上他肩膀的手随他而动,稳稳当当地把外套披在了沈昼身上。
月余未见,裴续大抵也不太好过,他脸上还带妆,像是下了通告匆匆赶来的样子,眼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沈昼犹豫了下,问:“熬夜录节目了?”
裴续说:“差不多。”
沈昼移开视线,“有局?”
“和北总见面,他和我那个公司有合作,正好我们都在一个城市,有时候有事他会直接找我。”
沈昼皱了皱眉道:“怎么还约你有行程的日子。”
裴续没说话,把沈昼送到他们包间门口,沈昼对他说:“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裴续艰难地“嗯”了一声。
进屋的时候沈昼松了口气,乍一遇到裴续让他心乱如麻,他眼前是乱的,心里是,脑子里也是,哪哪都是。
他没注意到大家不约而同暂停了交谈,看他的目光带着怪异。
段林先沉不住气了,“冷了吗?你这衣服是……”
沈昼如梦初醒,他下意识一只手揪住外套。
怎么把裴续的衣服穿回来了?!
包厢里足够暖和,沈昼本来想着在门口就还给他的,这下好了,被人看去了,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办。
沈昼讪笑着解释遇到了朋友借他的。
段林:“哪个啊,你朋友我应该都认识吧?”
沈昼咬牙切齿地给他发了“闭嘴”两个字,但段林一向是越挫越勇的,他不停在手机上问是哪个,沈昼不理他,他就跟报菜名似的把俩人的共同好友报了一圈。
沈昼实在是受不了了,又正好灵光一闪。
[Sunny.S:裴续的]
[林哥:……你俩现在到底闹哪样啊]
[Sunny.S:你别管这个,你发个消息问问他还在不在,过会你帮我把外套还回去]
[林哥:为啥是我问?我问不了啊,我把他删了]
[Sunny.S:!!!我吵架你删他干嘛???]
[林哥:你俩都吵架了我此时不删更待何时?]
沈昼也是没办法了,软磨硬泡之后段林还是不松口,沈昼渐渐急了,他方才清晰地闻到了裴续身上的酒味。
[林哥:一件衣服而已,放你那就放你那呗]
[Sunny.S:不行,他喝多了,回去路上着凉了怎么办?]
这是段林第一次不接沈昼的话,最后沈昼无奈之下点开那个尘封的对话框。
北陆对今天裴续的一切行为都万分不解,尤其是现在哐哐灌酒之后又死死盯着手机。
怎么看都不正常。
“今天这么急找我到底什么事?”
裴续忽然坐了起来,抱着手机打字,头也不抬地说:“也没什么事,单纯想请北总吃个饭。”
北陆眼皮一跳,随后听见了敲门声。
沈昼半个身子刚探进屋,裴续迫不及待起身,瞬间醉狠了,连走路都不太稳,顺手就把车钥匙塞到了沈昼手里。
北陆觉得沈昼看自己的眼光很怪异,说不清,但绝对不算友善。
北陆头脑风暴了几秒钟,做出了最佳决策——说对象催了,告辞。
走之前他看了裴续一眼,心道:谁说这人只能演疯子的,这不酒鬼也演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