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演员这种职业,忙起来可以三五个月不着家,闲下来的时候家里的狗都嫌。

沈昼也是过上了对象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有时候都佩服裴续的行动力,又练了两个多月,又把肌肉练回来不少,劲瘦的身体线条是他以前最喜欢画的那种,他一个上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续明明没什么表情,沈昼去却觉得他脸都黑了。

裴续问:“美院的模特很多吗?”

沈昼咽了咽口水:“我们这是专业需要!就像你拍戏,那不是还要拍爱情片,我说你什么了?”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语无伦次,沈昼刚说完就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他在心里祈祷裴续不要在意,但裴续嘴角一扬,严肃地问:“还吃小茴的醋吗?”

“谁吃醋了?谁吃醋了?”

大好周末给沈昼气够呛,他把裴续连包带拖弄出画室,抱了乐乐进来。

画男人不如画狗!

乐乐好不容易有表现自己的机会,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往那一坐,目不斜视。可架不住裴续使坏,他拿着磨牙棒进来晃荡,乐乐很快失守。

可恨的是某人故意引诱它,还要怪他没有自制力。

“要当模特管不住嘴可不行,你已经比小时候胖太多了。”

裴续和乐乐之间剑拔弩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昼已经没有当调解员的力气,而且……单方面吵架有助于消耗乐乐无处发泄的精力。

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直到有一天,平静的生活被法院的电话打破,法院通知他们进行开庭前的调解。

沈昼问裴续想调解吗?

裴续说不知道,只是觉得没什么意义。

人都死了。

沈昼能感受到裴续一直在回避父母的死亡,他没有和他们进行一次正式的告别,以致不甘和怨怼郁结于身体深处,后来遇到的所有和父母有关的事,裴续都选择了冷处理。

沈昼希望他能想开,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也不是他能做到的,没有人能替代父母的位置,也没有人能抚平巨变带来的创伤。

沈昼担心裴续和林鹤面对面对上后会对裴续造成二次伤害,但如果裴续想以调解来了结这件事的话,沈昼也会陪在他身边,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做的。

林鹤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拒绝了调解。

林鹤这个人,沈昼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透,他甚至无法分辨林鹤大量的谎言里是否有一两句真话。

林鹤终归是把自己送入了没法收场的境地。

那天,沈昼从保险柜里拿出很厚的一个文件袋,示意裴续打开。

裴续无言地看完了全部,沈昼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在雨中无助的男孩,他也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任由命运推着他走。

沉默过后的第一句话出乎沈昼的意料。

裴续问:“那段时间出差是因为这个吗?”

本地的、外地的境内的、境外的,沈昼一个一个找遍了许道成的学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作为“老师”的许道成的形象。

“一开始我只是想找林鹤话里的漏洞,也想说服许老师的学生们联合发帖澄清,但在这个过程里,我好像对许老师多了一点点了解,我想,我作为外人的立场,也许和你作为孩子立场听到的他是不一样的,我想把我听到的告诉你。”

裴续抱住沈昼,说:“你不是外人。”

又说:“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

裴续把沈昼带到一个熟悉的地点,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三年前,这是《修正》拍摄时的那条江。

甘遂在这里堕落又重生,重生又绝望。

也是在这里,惊心动魄的那刻,沈昼拉住了裴续。

沈昼说:“他带过的三十多个学生,每个对他的评价其实都还不错。”

“你就不担心忙了半天,发现他们都很讨厌许道成吗?”

沈昼骄傲道:“我上知网翻了他们的硕博论文,有些人的致谢写得很详细,比如下雨天没带伞许老师把自己的伞给了他,比如实验室机器没关许老师半夜回去帮他关,还比如过年回家抢不到票,商务座的票又太贵,许老师自掏腰包给他买了票。我想致谢里提到的这些小事,足够证明起码有一部分学生对许老师是真的感谢。”

沈昼靠在围栏上,围栏抵在腰上,他的上半身子倾了出去,傍晚江上的风大,吹得他发丝轻拂。

裴续托住他的手说:“许道成跟学生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

“学生们说许老师确实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研究上,但他从来不抢学生的研究成果,你只要有本事,任何学术活动他都支持和报销,如果你实在学不会,有问题找他他都会回,只不过人比较沉默寡言,不主动起话头。”沈昼笑了笑,“这点你俩倒挺像。”

沈昼继续说:“但学生们也怕他,因为他对论文的要求很严格,当时他们学校毕业要求两篇小文章,如果你写得不够好,他是不会同意发的,更不会同意把他的名字加到二作。有些刊物,哪怕你写得不差,也不会让硕士生独作。老师和学生的矛盾点在这。我想,许老师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他底色是好的,但他又确实为了面子冲动行事伤害了你和你母亲,你怨他就怨他,别在心里折磨自己。至于林鹤,我没弄清楚具体的情况,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抱歉。”

路灯亮起的一瞬间,沈昼的眼里也是亮的。

裴续说:“辛苦了。”

沈昼抿嘴思忖后开口:“你真明白我想说什么?我自己都没完全搞懂。”

裴续欺身上前,“你想说许道成不是一个坏人,但我也可以恨他。”

作为儿子,他的父亲没那么糟糕;作为被抛弃者,他的情绪合情合理。

沈昼在裴续的掌心勾勾手指,夸赞:“领悟力不错嘛弟弟。”

沈昼的手指却被裴续一把抓住,这个姿势和那天他抓住裴续时一模一样,只是两人的位置调换。

裴续的眼中的万般情绪涌动,他很想说谢谢沈昼为他做这些,可他又不希望沈昼因为他辛苦,因为他受伤,铁门撞击的瘀痕一个月才彻底消失,可裴续一看见沈昼的手,就觉得那伤痕还在上面。

人在濒临死亡时感知会被放大,时间又会被放慢。那天,他感受到脚下湍急的江水,溅起的水花也许到不了那么高,但他还是浑身发冷。手抓不住栏杆,掌心跟被磨掉一层皮一样充血发烫,他的力气和生命一同流失。

当时,裴续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把许道成的骨灰撒进了河里,死在水里或许是他的报应。

可他的恨又该如何消解?许道成做了一辈子温室里的娇花,一丁点风雨就逼死了他,为了所谓的面子抛妻弃子,害死了母亲,这要他怎么坦然接受?

他做不到,甚至骨灰撒完后他还是恨,但人死成空,他又不能去恨一个空荡荡的骨灰盒。

可儿子怎么能把父亲的骨灰扬了呢?

往后有无数个人背地里,当着他的面说他冷血,知道这件事以后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是说不出的嫌恶与提防。

他想,对,他就是冷血,就是疯子,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后悔,所以不明白自己的难过从何而来。

今天,沈昼跟他说,说他的所有情绪都是正常的,往者不应该困住生者,已经够艰难了,不要再责怪自己为难自己。

而从认识那天起,沈昼就从未因为他的过去游离过半分。他包容着裴续的不成熟,包容着裴续的发疯,也包容着裴续的恶念。

沈昼说:“你那时候才十五岁,去怪一个小孩子也太没大人的风度了。”

沈昼救过他两次,生命的分量太重,这点在过去数年中裴续就深有体会,只不过他和沈昼不一样,沈昼会寻找把关系扭回到健康轨道上的途径,而裴续悦然接受命运将这段关系扭曲延续。

橙色渐渐从空中退场,城市浸在蓝调时刻。

车在身后疾驰,船在脚下快行。

沈昼陪他静默在江边,完成了与十五岁裴续的和解。

裴续缓缓靠近,沈昼闭上眼。

裴续忽然倾身挡在了沈昼右侧,“有人在拍。”

沈昼有点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拍,他都不在乎这个了。但他身体本能反应握住裴续,说:“我们跑吧。”

裴续用行动给出回答。

这桥足有几百米长,他们手牵手飞奔在月色下。

跑下了桥是个十字路口,他们没有方向,凭着直觉横冲直撞。

他们跑出了最繁华的地带,人流越跑越少,灯光越跑越暗,星月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停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前,随着时间推移,公交路线变了又变,老旧的站台在日照风蚀下破败。

沈昼气喘吁吁地抵着裴续的肩膀,两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大明星,你说这里还会有人拍吗?”

“不好说。”

“要不再逃远点?”

“都听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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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调戏了前男友[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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