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躁动
遥遥一大早就跑去了东区湖畔。
晨光熹微,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几只猫正趴在猫窝顶上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晃荡。
“遥遥大王!早上好!”看见他,三花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江遥遥蹲到它们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严肃: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要给人当模特的话……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呀?”
一群猫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歪头看着他。
三花猫率先开口:“模特不都是穿很少的吗!我在电视里看见过,那些模特走秀的时候,衣服都特别薄特别少!”
狸花猫附和:“对对对!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在服装店窗户外看到过那种——”
小黑猫补充道:“白白的、薄薄的!叫、叫什么……累死?”
“什么累死!那叫蕾丝!”
三花猫尾巴一甩,斩钉截铁道:“遥遥大王,你身材这么好,当然要穿蕾丝啦!”
遥遥眨了眨眼:“蕾丝……是什么呀?”
三花猫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薄薄的、透透的,嗯……有点像一张大网!啪嗒一下就能把你罩住!跟艺术品一样!”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着几只猫信誓旦旦的模样,江遥遥决定相信它们。
毕竟猫不会骗猫嘛。
于是当天下午下课,遥遥就偷偷溜去了商业街,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走进去,问店员:
“您好,请问有蕾……蕾丝的衣服吗?”
店员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是给女朋友买吗?还是给自己穿?”
“给自己。”遥遥挠挠头,左顾右盼:“姐姐,你觉得有适合我的吗?模特用的那种。”
“啊,懂了~”
店员姐姐笑得意味深长,领着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薄蕾丝短衫,领口开得很大,背后只有几根细细的交叉绑带,薄得几乎透明。
江遥遥完全看不懂这个设计,他比划了一下,感觉连前后正反都分不清……
不过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艺术吧,遥遥不理解,但遥遥尊重。
摸上去,面料确实挺薄的,还有沙沙的质感,大概符合猫朋友们说的,于是遥遥掏出钱包付了钱,飞快塞进书包里跑了。
回到宿舍,他溜进厕所偷偷试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直发懵——
不对吧!这跟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他当小猫的时候尚且还有毛遮着,而且他从不让江眠生带自己去剃毛——
因为他见过别的小猫剃毛,会变得光秃秃瘦巴巴。
然而如今,他感觉自己跟全身剃光了根本没区别!
……算了。
江遥遥对着镜子一咬牙,镜子里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副视死如归,为艺术献身的坚毅神情——
为了主人,他豁出去了!
……
周末下午,江遥遥提前半小时到了画室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得有点快。
来之前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件蕾丝衣服穿在了外套底下。
深吸一口气,江遥遥推开了门。
江眠生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在调整画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来了?你坐过来就行,今天先画几张速写找找感——”
他的话没说完。
下一秒,江遥遥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宽大的外套从肩头滑落,“唰”地一声落了地。
“……”
画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眠生手里的画笔脱了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沿着地板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呼吸霎时就漏了一拍。
只见江遥遥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薄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薄透的面料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细腻粉红的肌肤。
背后几根细细的黑色交叉绑带沿着脊柱两侧延伸,恰好卡在蝴蝶骨凹陷处。
下面则是一条修身的宽松长裤,和上身的镂空设计形成反差,少了几分刻意的性感,却又生出一种青涩又勾人的少年感。
“这样穿着当模特,你觉得可以吗?”
江遥遥站在原地,双手不自然地攥着衣摆,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也很期待江眠生的夸赞和答复。
好半晌,江眠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涩:“……谁让你穿这个的?”
“猫朋友们说模特应该穿得少一点。”
江遥遥诚实地回答,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件薄衫:“我不知道穿什么专业一点,我身材又没有廖京恒好,穿不了紧身衣,它们说穿蕾丝比较适合我。”
江眠生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蠢猫出的馊主意。
江遥遥浑然不觉他的反应,还在原地转了个圈,背后的交叉绑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
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江眠生:“怎么样?这个衣服是不是很艺术?后面的带子转圈还会飘起来欸!”
虽然感觉是在裸奔……
但昨晚江遥遥看着自己对镜拍的照片思想准备了一晚上,竟然奇迹般把自己说服了。
现在居然还觉得……挺满意?
江眠生睁开眼,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
半晌,他垂下眼帘,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你坐吧,就坐窗边那个椅子上。”
江遥遥立刻“嗯”了一声,欢快地跑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高,他的脚尖够不到地,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蕾丝薄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转过身去调颜料。
挤颜料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挤出来的颜料在调色盘上堆了一小滩深红色的山丘,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好奇,“所以你到底觉得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嘛?是不是很像艺术品?”
江眠生握着调色盘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你以后最好别穿到其他地方去。”
江遥遥皱了皱眉头,晃着腿说:“可是我真觉得这样很有艺术气息啊!”
江眠生没再回话,转过身把画架摆正,坐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遥遥身上——少年歪着头看向窗外,一截细白的脖颈从敞开的领口延伸出来,薄透的蕾丝布料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半天没能落下去。
江眠生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纸上。
笔尖落下去,起稿,勾线——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飘到那片薄透的白色布料上。
遥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坐在那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偏头看窗外的树,一会儿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件薄衫下的线条发生微妙的变化。
江眠生的呼吸越来越沉,握笔的手指颤地越来越厉害。
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涌到后颈,涌到耳根,他明显地察觉到了那东西在发胀……
江眠生闭了闭眼,想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指尖一松,画笔再次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底下。
江眠生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噢噢好,你去——”
江遥遥偏过头看他,却愣了一下:“江眠生?你脸好红啊,怎么回事,是不是画室太热了?”
“没有。”
江眠生快速甩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声音粗重,低沉到有点凶,像是强行忍着什么一般命令道:“你坐着别动。”
门“彭”地一声合上了。
江遥遥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听见里面传来水流声,然后是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接着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江眠生一直没出来。
遥遥开始有些躁动不安,紧张地张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以前主人也常常这样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
那时他总是趴在门缝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东西被碰倒的声响,有时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有时是低沉的咳嗽声。
遥遥总是伸出爪子挠门,着急地喵喵叫着想要进去看看,但门从来都是死死锁着,任由他怎么撞都撞不开。
江眠生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苍白得吓人,衣服上偶尔沾着水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作为一只小猫,遥遥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太多,所以每一次都能闻见。
后来遥遥就知道,门锁起来,就意味着主人又要在里面做不好的事情了。
此刻,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和记忆中主人的房门重叠在了一起。
江遥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极重的喘息。
遥遥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那声音很粗重,带着一股遥遥从未听过的压抑和烦躁。
紧接着又是几声更急促的呼吸,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江遥遥浑身一僵,那些不好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江眠生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他是不是很难受?
是不是又在里面偷偷伤害自己了?
遥遥急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能够闻到空气里漫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幻觉,可心里的恐惧却更甚。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江眠生!你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两秒。
几秒后,江遥遥听见江眠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哑地几乎听不清:“……没事,你回去坐着,我马上出来。”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不对——”遥遥攥紧了门把手,“你是不是又——”
“回去坐着。”
江眠生打断了他,声音更低更沉,又过了几秒,他换了一种更柔和平稳的声音道:
“江遥遥,听话,我真的没事。”
江遥遥的手僵在门把手上,鼻尖一酸。
以前做小猫的时候他没办法打开门,只能趴在门缝边发抖。
现在他是人了,有力气了,可里面的人还是不肯让他进去。
江遥遥自然不会走。
他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好像有什么搅动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听见江眠生很低的喘息从里面渗出来。
江遥遥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卫生间里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江遥遥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江眠生走出来,头发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遥遥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皮肤被冷水冲得泛白,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指尖还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攥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江眠生,”遥遥的声音还是抖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江眠生的手腕:“你……你怎么浑身这么凉?你洗冷水澡了?”
“嗯。”江眠生轻轻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有多解释,越过他走回画架旁,“没事,我们继续吧。”
“你……你真的没事吗?”遥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扫视,并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嗅觉去闻——
没有血腥味。
江遥遥松了一口气,但方才那种担忧的情绪却还是包裹着他,恍惚坐下后,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江眠生身上飘。
但是后半程江眠生看上去非常正常,甚至还语气平稳地和他聊了两句话。
遥遥心不在焉地应着,可能是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没过多久,困意涌了上来,遥遥垂着眼皮,脑袋渐渐歪向了一旁。
江眠生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少年歪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睡着了的模样。
那件蕾丝薄衫因为睡姿的变化滑落了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遥遥的呼吸不太平稳,好像在做什么噩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嘴唇微微张开。
江眠生轻轻放下画笔,眉心蹙起来。
他刚走过去,伸出手想扶他一把,遥遥的身体就顺着椅背的弧度滑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撤了半步,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少年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江遥遥?”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含混的呓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小猫的哭声一般。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和腰侧,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裹在遥遥身上,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
好像是感受到了温度,江遥遥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了一点,下意识往江眠生的怀里拱了拱,江眠生看见他嘴唇轻轻阖动,好像在说什么。
凑近了,只听见两个字:
“主人……”
江眠生微微一愣,低下头,看着江遥遥轻轻抓在自己胸前的手。
窗外的风吹进来,扬起遥遥额前的碎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齿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挂在江眠生身上,重心完全交付给了对方。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少年终于睡沉,侧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偶尔无意识地蹭一下。
江眠生淡淡垂下眼,静坐着,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江遥遥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江眠生坐的地方看去,发现没人吓得差点蹦起来,结果一转头发现自己靠在江眠生肩头,江遥遥瞳孔骤缩,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半晌,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眠生,结结巴巴道:“我、我刚刚睡着了?”
“嗯。”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稳:“你睡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遥遥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沉的。”江眠生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随口道:“我叫了,你没醒。”
江遥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江眠生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遥遥垂下眼,半晌,他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皱起眉头道:
“怎么这里痒痒的?刚刚睡觉的时候你拿针扎我了?”
江眠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有被害妄想吗?”
遥遥小声嘟囔:“真的啊,感觉额头被扎了一样……”
江眠生低头看他一眼,说:“走吧,今天先到这里。”说着收起了画板。
遥遥凑过去想看一眼,江眠生却用身体挡住了:“还没画完。”
“看一眼都不行吗?”遥遥嘟囔,“你画的可是我欸。”
“画完再给你看。”江眠生把画板收进画袋里,拉上拉链。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江遥遥跟在江眠生身后半步的距离,却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安静得有点反常。
江眠生起初没在意,走出几十米才发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慢,回头一看,遥遥低着头,脚步拖沓,走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毛,停下脚步等他。
江遥遥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赶上来,小声说:“没怎么呀。”
明明刚刚在画室里那场虚惊已经过去了,也确认过没有血腥味,但那种后怕感好像没完全消退。
江遥遥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江眠生就会像在卫生间里那样,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他看不见的事。
锁住的门和那些模糊的记忆混在一起,让他的心口一阵发紧。
“江眠生。”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江眠生闻声偏过头来,垂眸看着他。
遥遥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犹豫了几秒,只挤出几个字:“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
遥遥垂着脑袋,栗色的碎发在夕阳里泛着毛茸茸的光,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甲边缘有一点泛白。
江眠生垂眸思考片刻,走了几步,他的手掌忽然落下来,覆在遥遥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遥遥的手指在袖口布料上蜷了一下,就听见江眠生低声和他说:
“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门口的,也不会抛弃你。”
也不知道江遥遥有没有听进去,他挽紧了江眠生的胳膊,一路也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遥遥恍惚地洗完澡出来,江眠生正站在洗手台前,下巴上涂了一层白色的泡沫,手里拿着一个黑黑的东西。
那个东西发出“嗡嗡”的声音。
江遥遥走过去,好奇地歪头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江眠生说:“剃须刀,你没用过吗?”
江遥遥还真没用过,也没见过这东西,小猫人们基本上皮肤嫩薄,变成人后除了头发,身上从不长毛,所以变人的时候没学过刮胡子这一课。
“剃毛?”
江遥遥一愣,很震惊,“你居然主动给自己剃毛?”
他几乎下意识想要阻止江眠生这一危险行为——
“江眠生,剃毛会变丑的……”
江眠生闭了闭眼,很无奈:“只是剃掉下巴上面的胡茬,不是你说的那种给猫剃毛。”
原来是这样,江遥遥好奇地凑过去:
“可是为什么要剃胡子呢?”他记得以前那种电视剧里面,长胡子的基本都是神仙,感觉都特别厉害。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江遥遥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在浴室响起:
“你今天不是说有点扎人吗?”
江遥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额头,懵懵地想起来了:
“原来今天扎我的人是你……的胡子?”
江眠生轻笑一声,涂了一点白色的泡沫上去,江遥遥好奇心作祟,凑近了去看,剃须刀嗡嗡地响,江眠生握着它在下巴上移动,白色的泡沫被刮掉,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你这么一弄,看起来年纪都变小了。”
江遥遥评价道,又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到江眠生的肩膀上。
江眠生的手顿了一下,通过镜子看着他:“站远点,一会儿泡沫溅到你身上。”
遥遥没动,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肩膀抵着江眠生的手臂,仰头看他操作。
“你以前也用这个吗?会不会弄伤自己呀?会出血吗?”
视线落在江眠生脖颈处,那里有一小块泡沫没刮干净,在皮肤上白晃晃的。
“嗯,一直用。”江眠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不会弄伤,也不会出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自己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江遥遥的情绪和行为就有些反常。
不仅总是下意识黏着自己,还一直没话找话。
是……分离焦虑又犯了吗?
江眠生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想起今天在洗手间他如何对自己那一遭,心中那股强烈的愧怍和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江遥遥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可是自己却对他有了这样的反应。
“哦……”
遥遥应了一声,目光却迟迟没移开,也没有离开洗手间的意向。
可能是因为今天在画室的那些情绪还没散干净,遥遥发现自己总忍不住想离江眠生近一点、再近一点……
像从前做小猫时,嗅到主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就本能地凑过去蹭一蹭。
“你下巴这里没刮干净。”
看着看着,江遥遥忽然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颈侧那块沾着泡沫的皮肤。
江眠生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眼看过来。
他的侧脸近在咫尺,江遥遥的手指贴在他颈侧,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传过来。
遥遥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要不……我来帮你刮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江眠生眯了眯眼,那双眼睛在浴室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你会刮?”男人声线低哑。
“我、我可以学啊!”
江遥遥仰着脸,眼神有些飘忽。
江眠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剃须刀递了过来。
江遥遥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踮起脚,一只手托住江眠生的下巴,想让他的脸低下来朝着自己。
由于身高差异过大,江遥遥用了点力,江眠生被他拽地往前踉跄一步,下意识撑住了身后的洗手台。
江遥遥被连带着往后撞——
就在这时,腰侧覆上来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后腰撞进了江眠生的掌心,触感温热而柔软。
这个姿势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很短,遥遥几乎能看清江眠生唇线上方那一点没被泡沫覆盖的皮肤。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江眠生的脸,那些平日被冷淡神情掩盖住的细节,此刻全都暴露在他眼前——
心跳在不断加速。
莫名地,胸口有一小团火苗在往喉间烧,江遥遥咬了咬下唇,试图把那团火焰压下去。
可是越是压抑,它就越旺,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几乎要贴进江眠生的怀里,膝盖碰到了江眠生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那一点接触让遥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轻轻发颤,手里的剃须刀差点脱手。
“你站稳一点。”江眠生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别再摔了。”
江遥遥咬了咬唇,小声说:“是你不要乱动,一会儿把你下巴刮破了怎么办?”
江眠生没说话,后背绷得很紧,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显出紧实的轮廓。
几小时前的冷水澡洗了一遭,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凉意,可此刻却正在被另一层热意从内里往外蒸,蒸得他后颈都出了一层薄汗。
江眠生垂着眼,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鼻尖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握着剃须刀的那只手上——
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指腹因为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太近了。
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温热的甜顺着呼吸往他鼻腔里钻,那味道让他想起刚才在画室里的那一幕——
那件薄透的白蕾丝贴在少年皮肤上的样子,背后的交叉绑带卡在蝴蝶骨凹陷处,他转过圈来的时候衣摆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按下去。
江遥遥感觉到江眠生的下巴在自己的手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偏头看他,又克制住了。
而他的目光追着刀刃移动,但脑子里其实一片混沌。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这太奇怪了……
江遥遥恍惚地想,他明明只是因为担心江眠生出事,所以想要亲近主人一些……
以前江眠生在房间里许久不出来,出来之后江遥遥也会黏着他好一阵,走到哪跟到哪,跟狗皮膏药一样。
但此刻的这种亲近,好像又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江遥遥说不上来。
“江遥遥。”
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呼吸也有些粗重,隔着嗡嗡的剃须刀声传来。
“嗯?”遥遥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眠生已经垂下了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斟酌了半晌,才轻声问:
“你以后……也会这样给其他人刮胡子吗?”
遥遥愣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我怎么会给其他人刮胡子?”
手指因为紧张按到暂停键,剃须刀微弱的嗡响慢慢停歇,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江眠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四目相对,江遥遥意识到江眠生可能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下一秒。
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廖京恒的声音响起:
“江遥遥——你俩在里面半天干啥呢?不是说晚上出去吃饭吗——”
“马、马上来!”
江遥遥慌乱应了一声,踮着脚努力把江眠生最后一点的胡茬刮掉,然后把刮胡刀一丢,随手拽了条毛巾给他:
“你擦干净,我先出去换衣服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气息。
江眠生抬起掌心,贴上下颌,指腹缓慢摩挲刚刚被遥遥触碰过的肌肤,胸腔心跳剧烈翻涌。
随后,他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垂眸盯着镜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手理了理衣襟,他脸上恢复了往日惯常的冷淡神情,推门走了出去。
……
晚上四个人去了烧烤摊,吃到一半,廖京恒忽然说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桌上除了江遥遥,其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这还是个双喜临门——”
廖京恒笑着拍拍江遥遥的肩膀,“我和遥遥前几天去试戏,今天结果出来了,我们都入选了同一个制作组,准备正式开启演艺生涯!!”
江遥遥骄傲地点点头,目光与江眠生短暂交汇,后者却垂下了眼帘。
“哇塞!这么厉害!”
陈渡捧场,追问道:“你俩都演什么角色?这是要出道了吗?”
“是配角啦,我是个反派□□大哥,”廖京恒笑着说,“遥遥演的是一个被主角帮助救下的失足少年。”
“而且我有了个新名字!老师说这个是艺名!”
江遥遥介绍说,“我的艺名叫栗遥。”
“栗遥?”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沉沉地:“……都给你改姓了?”
“哎呀这是艺名嘛,你们私下还是叫我遥遥就好啦!”
江遥遥摆了摆手,说,“廖京恒倒是没改名字,那个老师信风水,说他名字天生带好运。”
陈渡偏过头看了廖京恒一眼。
“怎么?不服啊?”廖京恒挑眉。
“我可没这么说,你名字确实好听,”陈渡用力咬了一口串串,嘴巴里鼓鼓囊囊:“我只是在想以后你俩火了,我要不要提前要个签名!”
几人笑起来,江遥遥余光落在江眠生脸上,对方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但似乎兴致并不高。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趁其他两个人说话,凑过去问:“江眠生,你是不是累了想回去呀?”
江眠生很少来这种聚餐,也就是同宿舍几个人性格好,加上江遥遥的撮合带动,对方才愿意出来走两趟。
“没有,”江眠生说,“我在想你的艺名。”
“嗯?栗遥?”江遥遥笑着说,“怎么啦?你觉得不好听?”
江眠生摇了摇头:“没有,挺好听的。”
江遥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去继续和其他两人聊天,江眠生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注意力却并不集中。
刚刚江遥遥念出的那个名字……
栗遥。
江眠生总觉得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很奇怪。
在听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
江眠生下意识地以为是胃疼的老毛病犯了,但是手按到胃部却没有明显的酸胀感,反而是心脏的反应愈发强烈。
手机震了一下,江眠生低下头,看见来电显示——“徐芳”。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审核老师我爱你们
我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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