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满屋荒唐

第32章 满屋荒唐

第二天是周末,江遥遥睡到自然醒,迷糊着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隔壁床看去,江眠生的床帘敞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江遥遥想起昨天那段未完的对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陈渡,江眠生呢?”

陈渡正坐在椅子上吃泡面,含混不清地说:“早走了,天刚亮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遥遥“啊”了一声:“他没跟我说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眠生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去哪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遥遥把手机放到一边,慢吞吞地爬下床去洗漱。

今天要跟廖京恒去剧组拍戏,他换好衣服出来,廖京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廖京恒有些意外:“遥遥,今天要拍戏欸,你怎么没睡好?”

江遥遥愣了愣,“可能太紧张了……”

两个人坐车到了片场,上午拍的是廖京恒那段□□大哥的背景故事——

年轻时的混混头子,在街头遇见一个女孩,从此心里藏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念想。

导演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只见廖京恒频频点头。

遥遥今天的戏要下午才拍,他找了个角落的折叠椅坐下来,翻看剧本,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就散了焦。

脑子里还在转着和江眠生的对话,根本专不下心来。

片场那边导演的声音响起来:“廖京恒!你过来——下一场是你的,过来试一下走位。”

廖京恒应了一声,从遥遥旁边站起来往布景区走过去。

这场戏拍的是他饰演的那个□□大哥和一个女孩告白的回忆片段,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闪回镜头,但导演要求得很细。

女孩的戏已经拍完了,需要廖京恒对着空气演出那种青涩感动的神情,再衔接一个特写镜头。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喊停:“情绪不对。廖京恒,回想一下自己最心动的那段记忆,你得真的投入进去。”

他想了想,“你想一下——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那种一想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想要保护对方的感觉?你把那个感觉带进来。”

廖京恒站在巷子中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摊了下手:“老师,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有暗恋过谁,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遥遥正在低头翻剧本,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导演笑了起来:“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居然连暗恋都没有过?”

“真没有,”廖京恒大大方方地说,“我高中那会儿天天泡在排练厅里练形体、背台词,哪有空想那些。”

“行吧行吧,那你努力想象一下……”

遥遥的目光在廖京恒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落回剧本上——那几行字依旧一个没进脑子的。

没暗恋过谁……?

可是那天陈渡明明说过,廖京恒初中喜欢一个男生,还跑去人家班里啊。

而且,遥遥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人就是江眠生了。

……这怎么会?

江遥遥脑子一团浆糊,他努力把廖京恒的话和江眠生的话串联起来,心下却越来越不安……

听见导演喊“咔”,他才如梦初醒。

中午,场务发了盒饭,遥遥端着盒饭坐到廖京恒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墙根的阴凉处,遥遥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一句:“廖京恒,你刚才说……你初高中都没暗恋过人?”

廖京恒正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上次喝醉酒,你不是说,你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吗?”

“陈渡还说你那时候天天去人家班门口晃……”遥遥有些着急了:“那都是假的?”

廖京恒一愣,随即“噗”一声笑了出来,水差点呛进气管里:“陈渡那个大嘴巴!”

他擦了擦嘴角,笑着摇头道:“那是我编的,当时大家起哄非要我说一个,我就随便编了个幌子糊弄过去了。陈渡那嘴你是知道的,天天逮着人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过恋爱,烦得要死。我就随口扯了个出来挡箭,反正他也查不了证。”

遥遥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根本没有暗恋过谁?初中的时候也没有?”

“真没有啊,”廖京恒歪头看他,语气随意,“我初中的时候天天打球睡觉,连隔壁班人叫什么都没记全。话说回来,你不是说初中我跟江眠生一个学校的吗,其实我对他根本就没印象,要不是你说我都想不起来。”

遥遥愣在原地。

廖京恒见他表情不太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我的八卦那么重要啊?”

“不是……”

江遥遥的脑子转得飞快,语无伦次:“那你有没有——你现在,现在有没有喜欢谁?”

他执着地想要把住最后一点希望,紧张地看着廖京恒,心砰砰直跳。

然而,事与愿违。

“当然没有啊。”

廖京恒看他一眼,坦然道,“我就是个快乐的单身狗,孤寡孤寡。”

他说得坦荡,笑得自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遥遥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拼了很久的碎片忽然全散了。

江眠生说,和廖京恒初高中都不熟。

廖京恒说,根本不记得江眠生,也从未有过喜欢的人。

那自己从高中开始就在找的那个“白月光”,他以为江眠生画里的人,他以为能拯救江眠生的那个人——

难道根本就不存在?!

廖京恒不是他找的人,甚至都不是江眠生在意的人。

那那幅画是谁?

江眠生五年后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谁?

江遥遥坐在原地,大脑像是被重击一般,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可是还没等他细想,导演的声音传来:“栗遥——到你的戏份了!”

江遥遥微微一怔,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廖京恒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没、没什么,我先去拍戏了……”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却觉得脚步在发软。

他忽然特别想见江眠生。

那一切的谜团,那一切的真相,那一切的……

“Action!一镜一次!”

江遥遥眼眶发热,他蹲在巷子角落里,蜷起身体,按照剧本台词轻声念道:

“反正……没有人在意我好不好,我本性就是坏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有用的,”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带着点仓促,却又很温柔地落下来,“有用的,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了,你不是坏人。”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还有病,谁沾上我都是他倒霉……”

“没有谁遇见谁是倒霉的,相遇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会长大,也会变好。”

“跟我走吧,我们走慢一点,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

“……”

镜头缓慢拉近,少年一双琥珀色圆瞳澄澈透亮,温热的泪水缓缓漫上眼底,眼尾立刻红了一片。

江遥遥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镜头将他眼底的情绪无限放大,少年的眼眸裹着委屈与长久积压的自卑,眼波流转之间,珠泪盈盈,却泫然未坠。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那滴泪珠落下,以此为这场救赎戏份的收尾。

可就在泪水即将陨落时,江遥遥忽然五指并拢,抹开了片氤氲。

“好……我、我跟你走。”

“咔——!”

随着一声打板,江遥遥恍惚地站起身,听见导演在一旁连声称赞,廖京恒笑着跑上来给他递纸巾……

五分钟后,江遥遥接到导演的指令,他的戏份一次过,可以下班了。

江遥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廖京恒跑过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江遥遥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心忽然跳的很快。

想要问他,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弄清……

想要见到他。

江遥遥抖着手给江眠生发去消息:

【你在哪?下午有空吗?】

没有回复。

江遥遥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去画室找你好不好?】

还是没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周末的晚上,江眠生一般会去画室待着。

江遥遥收好手机,跟廖京恒匆匆说了一声,片场外打车到老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里面灯是黑的,门也锁着。

江遥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眠生说过侧面的仓库有个后门通着画室,原来是堆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就没再上锁。

从那里应该可以进去?

江遥遥绕到侧面,果真看见一个很像墙壁的暗们。

他用了点力推开,穿过仓库走进来,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杂物的轮廓照出来,冷色调的蓝白光线铺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面前有一道窄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前从来都是关着的,大概是连接着房间内部。

江遥遥小心走近,伸手推了一下。

“咯吱——”

没想到,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里面的灯是声控的,一踏步,顶上的灯泡就亮了,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面前的景象瞬间一览无余。

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被画框铺得密密麻麻,从地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这些画挂地毫无章法,有的贴着墙钉按在灰白墙面上的,有的铺在地上,甚至有同一个画面描摹了数十次,全都叠在一起。新旧各异,有铺满油彩的成品,有铅笔勾线的草稿,有只有底色还没上全的半成品——

可所有画面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穿着白色蕾丝坐在窗户边的、撑着手歪头睡着的、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露出一对毛茸茸猫耳朵的……

江遥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随着视线的移动愈来愈急促,直到对上正方最大的一张画——

江遥遥的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的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两个小腰窝,肩颈裸露在空气里,锁骨下方顺着皮肤浅浅漫开一层薄红。

更深处,少年的脊背微微弓起一道柔软的弧度,腰部以下被布料盖住大半,可一条雪白的尾巴从被褥边缘探出来,蓬松的尾尖微微蜷着,绕在另一只覆在他腰间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指节有力,小臂的青筋顺着腕骨没入阴影,画面里,指尖正侵入少年尾巴的最根部……

江遥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上门框,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江遥遥猛地转过头——

男人站在仓库入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外套,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头顶的声控灯照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回来,看见侧门开着就走了进来。

江遥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眠生的目光越过遥遥的肩膀,落在满墙的画上,又缓慢地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瞳孔的颜色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光在眼底深处浮着,像死水底下的一簇暗火。

片刻后,他轻轻弯下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直起身来。

两人隔着半间昏暗的画室对视,满墙的画像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黑暗里,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遥:咪的天

屋子里全是咪非礼勿视的画像?!我可以告主人侵权yy吗

明晚九点见,前面几章太磨叽了啊啊啊啊

后面开启接连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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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咪病了,你还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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