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天

第22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天

“史复戎就这样死了。”

这句话似是感慨,却又带着试探。

柴津擦了擦手上的血,朝暗中抬了抬下巴,两秒之后,两个影子出现将地上的尸体拖走。

左意蕴看他意有所指,知道他还有顾虑。

“柴大人有话直说。”

“殿下客气了,臣只是感慨一番。他史复戎机关算尽,胆敢屠害我大宸绣衣使精锐二十,便早该想到有此番下场。”

柴津说话眉不见眼,很是坦荡,像是闲聊。

但是左意蕴知道,柴津还在怀疑他,这话依旧是试探。

他索性挑明了说。

“柴大人这是还不信我。”他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放松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撑起下巴,十分怡然,衣袍上的血色反而像专门设计的纹样,晕染得恰到好处。

他看向张口欲要解释的柴津,抬手打断。

“柴大人不必解释,不信我也正常,毕竟我只是父皇从儋州接来的备选品,史复戎刺杀绣衣使这件事,要真掰开了揉碎了的讲,确实还和我有点关系……”

柴津苦大仇深地看向将话挑明的太子,那人懒散坐在那里,语气带了点俏皮,仔细看,笑容幅度大的时候,左边的唇角下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眼前的太子,也不过是个尚未弱冠的青年。

柴津这样想,就见左意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哧叻族向来与儋州有接触,他们想扶一个熟悉儋州的人上位,必然会找到我,为我回京铺路。”

“然后呢,下手除掉绣衣使精锐,既招致父皇忌惮燕王,又加重父皇对景瑎的杀心,挑拨后宫。话说本宫的确应该感谢哧叻一片忠肝义胆啊。”

柴津皱了皱眉。

左意蕴陡然一转:“可异族就是异族,永远不会成为本宫的爪牙和利器。是,本宫承认有利用过不假,但是你也看到了,无论事成与否,留给他们的结局都仅此一种。”

“……”

“我若说刺杀绣衣使非我所愿,柴大人可信?”

柴津敛眉,沉默片刻。

左意蕴此人心机之深沉,乃是一代君王最应具备的品质,但是早早看透下面这层的柴津,却不得不担忧太子是否慧及必伤。

最担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弯了弯唇,神色释然。

“臣信。”

“臣认明君为主,共创盛世安泰。”

那精锐二十是他视作手足的弟兄,怎会不痛。柴津眼神黯下,但是当下纠结这个毫无意义,他只需要知道眼前的太子有作为储君的素养,且不是个糊涂的……就已足够。

纠结太多,难免君臣生了嫌隙。

柴津抬头,双手合辑,郑重在那块还沾着异族人鲜血的地上跪下。

“臣请示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做。”

左意蕴坐直了腰,轻声抛出一句:

“小景瑎还不能死。”

///

景瑎坐上马车后,片刻到一处陌生的地点,先前阎济贴身伺候的老奴德水拉开帘子,对着他恭恭敬敬:“公子,得稍微受点委屈了,劳驾公子得换辆车。”

景瑎跟随下车,这才知道这是要偷天换日,换到一辆简朴的牛车上。

先前的仆从就此退下,只剩驾车的车夫,毕恭毕敬地扶景瑎上了车。

景瑎穿着打扮都要比昨天离开的时候素净不少,眼下的牛车虽然不甚华贵,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景瑎就着一边坐下,手里无意识拨弄那跟阎济亲手系上的发带。

他拎起那颗机巧球放在鼻尖嗅了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非要说有……他只记得阎济给他系发带时那个粘儿八糊的眼神。

景瑎抖了抖鸡皮疙瘩。

“唉。”

他手肘撑在窗上,默默叹了口气。

一牛一车刚进入东晓山官兵巡逻的地界,景瑎就在大声惊呼中被团团围住,禁军扣下那带人来的车夫,先行护送景瑎回去。

易安扶着太后紧赶慢赶,一进门就看见活生生站着的景瑎。

换了身不甚好看的黑衣,但是人依旧白净得好看,没事儿,还活蹦乱跳着。

“瑎儿!”

太后颤颤巍巍地冲了上来,握着景瑎的手都在抖。

“皇祖母。”

景瑎没想到能再次回来,看见如此真心关切他的祖母,心中不免也染上一抹哀戚。

易安在一旁安抚着:“没事了娘娘,小侯爷康健着呢。”

可是刚说完这句话,伴随着少年抬起脑袋,太后就观察到了下颌处有一道长长的红痕。

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

少年的肤色非常白,像羊脂玉一般,不仅白净还透亮,如此,下颌角上一道长长血线两侧泛起明显的红肿,即使伤口很细,只想是被剌了一下,放在这样一张干净的脸上也很吓人。

景瑎的脸被太后捧起,小心翼翼拿着帕子轻轻擦去,他才低呼一声,细细的刺痛感提醒他脸上还有伤。

太后当即命久久等候的太医处理。

而一边的景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瞪了瞪。

【系统系统,主角攻受伤了是不是!】

他晕之前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今天早上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了。

系统幽幽:【没关系啊,主角攻这种天龙人死不了的。】

【宿主,你放心好啦,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等等怎么解释呢。】

景瑎一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一谈到阎济,系统的态度就比较奇怪。

就像是……

“瑎儿。”

景瑎的思绪被打断,扭头,正是一脸痛色的太后。

他的伤口其实已经被阎济处理过一次了,但是由于他皮肉白,这疤痕便看着格外吓人,太后生怕景瑎落下疤,命太医细致处理上药,用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

景瑎被药粉蜇了一下,疼得轻轻小抽一口气,没太看清楚太后眼中的神色。

就听见太后凄然说道:“瑎儿在宫中待得自在么?”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伴随着太医的手撤下,景瑎坐正,十分乖巧地问道:“皇祖母刚才说什么?瑎儿没听清。”

太后苦笑,伸手捏了捏景瑎的腮肉:“没什么,此次你把祖母吓坏了。”

“祖母不怕。”景瑎眼睛一转,语气带上了自己都不察觉得熟稔卖乖,“瑎儿如今好好坐在这呢。”

太后似乎惊讶于景瑎的这抹生动,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

早在几个时辰前,易安就将阎济的密信交到了太后手中。

信中直言景瑎久居后宫之处境,犹如深陷流沙,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至于刺杀,太后当然相信。

阎济没有理由拿景瑎被刺杀这件事开玩笑。

更何况,景瑎下颌上那一道伤痕,她亲眼所见后,便更觉心惊。

那样长且锋利的一支箭,仅仅是擦伤都如此骇人,一旦真的射中景瑎呢。

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太后恨得泣血。

偏偏这个时候收到了皇帝的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就是要看看景瑎死没死。

“告诉皇帝,瑎儿受惊此刻睡下了,连带着本宫也头疼难忍,实在不安,便免了他的问安罢。”

易安面色稍有迟疑,然后迅速了然,整理好措辞出去回复,不消片刻,只听见人乌泱泱的离去声,易安悄声回来。

“易安,哀家知道你与燕王有私交,你说——”

“娘娘!”

易安扑通一声跪地。

“……哀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信你。”

话虽如此,易安重重在地上磕起头。

“娘娘,易安绝无任何背叛您的意思,若是有,便叫我永世不得——”

“易安!”

太后厉声叫住她。

“哀家知道,哀家只是想问问,你是否也会觉得,哀家决意要扶瑎儿……是错的。”

太后的眼中带着一抹不确定,她在纠结。

易安沉默了下去。

只是这片刻的沉默就已经足够。

“你下去吧。”

“娘娘!”

太后挥了挥手,没有继续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易安三步一回头地退了出去,眼中满是急切之色。

“郡主,这是……”

易安厉色看去,送吃食的丫鬟敛了声。

一直回到帷帐中,易安才从那端盘的夹层中抽出一封信,上面的行书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朱芫府。”

///

“喊儋州的人紧盯朱芫府,严防此人妄动。”

“是!”

一阵风吹去,德水提溜着箱子从偏门进来,默默绕到阎济身边,将桌子上的东西收纳起来,静声摆开金疮药和纱布等用品。

不等闭目养神的阎济问,德水便知道问题,稳声回复道:

“小公子已经安全送回太后那里了。”

阎济眼睛睁开一条缝,放心地松了口气,气音微沉:“好。”

“王爷安心,老奴给王爷换药。”

阎济心思不在此处,便不再多言,任由德水处理着他手臂的伤,结实的小臂血肉翻开,幸好是没有伤到筋骨。

德水的手轻,动作利索,他只知道人终究不是铁包着的,纵使阎济对这样的伤丝毫不在意,他也总是缓着些来。

处理完毕,阎济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他走的时候高兴么。”

德水愣了愣,搜刮一番记忆,无论是出城还是换车,少年面色总是带着些许从容,这点让他格外留意,才经历刺杀的少年回归狼窝,居然有这样的定力。

至于高兴不高兴……

这怎么说?

德水看向阎济,他家王爷眉目中显少染上忧愁,如今,竟是为这样的小事。

“公子从容自若。”

“……”

良久,德水听见他家王爷叹了口气:“是我问得不对。”

“叫人尽快将宅院收拾出来吧,凡是所用的物品,将名录给我一份。”

“还有,照着这个身形,给他做几身衣裳,今日那套是委屈了他……”

德水接过宣纸,上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少年尺寸。

尺度详尽,笔划都是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

剧情有一点点多了,后面开始努力推感情。

以后固定每天晚上九点!!!

嘿嘿体型差我吃吃吃。

接下来尽快让阎济把小瑎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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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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