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没死成的第四天

第23章 又没死成的第四天

“朕是皇帝!”

一盏刚沏好的玉山龙井“哐嚓”碎在了帷帐外的台阶上,浇湿了太子殿下的青竹袍上。

左意蕴拎起衣摆,抬头冲前来谢罪的大太监福泉温和地摇摇脑袋。

轻声道:“不妨事公公。”

屋内的人还在怒斥,丝毫不加掩饰。

“这天下都是朕的天下,谁人敢不知这一点!你,你说!”

一堆吓人稀里哗啦地跪下,被指到的小太监听声音还年幼,吓得边哭边说,还咬字不清:“陛,陛下是天子!”

福泉满头是汗,左意蕴镇定自若,悄声道:“麻烦公公通传了。”

闻言,福泉有一丝犹豫。

眼下里面陛下正发着怒,依自己所见,太子殿下此时进去是正好撞枪口上了,不如暂缓。但是看着太子殿下安然的样子,仿佛是胸有成竹。

罢了,若是殿下能安抚下陛下的怒气,对他们做下人的也是好事。

“这……好,奴才去通传,殿下稍候。”

左意蕴:“多谢公公。”

一甩拂尘,身边小太监有颜色地送上刚刚沏好的新茶,福泉顶着压力进去,左意蕴在门口整理了整理衣袖,神色自若。

片刻后,福泉出来。

“殿下,陛下喊您进去呢。”福泉有眼色地过了头,也想给太子卖个乖,便在左意蕴还没动的时候轻声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陛下宣柴大人觐见。”

说完,还扭回头,冲左意蕴谄媚一下。

这是在提醒他。

左意蕴颔首,抬帘走了进去。

“太子。”

“儿臣参见父皇。”

方才还虎虎生威摔杯怒斥的顺安帝此刻倒是变得安然许多,他坐在长方黑木大桌后,手里不知何似乎轻轻盘起一串佛珠,佛珠一颗一颗地从指尖溜走……左意蕴抬头看去,新上的热茶升腾起丝缕热气遮住老者的面容。

“朕是委屈了你了。”

说完这句,顺安帝还叹了口气。

左意蕴垂眸,将身形放得更低。

“父皇此言,儿臣闻之受愧!父皇为儿臣之天,为万民之天,无论赏罚皆是恩赐,更何况父皇对儿臣之恩,已超过父子亲情、君臣恩情……蕴儿万死不知何以为报。”

古往今来,莫说亲生的父子,便是顺安帝这样被天掉馅儿饼砸脑袋才当上的储君,在先帝面前,也没有左意蕴这一番说辞夸张。

可是顺安帝他就吃这一套。

左意蕴的身形越低,年迈昏聩的老者就越觉得自己的皇权稳固,君威慑人。

方才从太后那里吃的瘪,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散了。

手中的动作停下,顺安帝将那串佛珠随手扔向一边,称得上是和风细雨:“蕴儿,起来回话。”

左意蕴在他的示意下,才得以坐下。

“景瑎这件事你怎么看?”

说起正事,顺安帝困惑极了。

景瑎光天化日之下能在皇家猎场失踪,绣衣使钦察,竟然半天过去毫无消息,甚至他作为一个皇帝,听闻人刚回来去瞧瞧,居然能被拒之门外。

只是太医过来回禀,说是小侯爷脸上落下好长一道疤,看神色是吓坏了。

他提及此便有些许不耐:“柴津怎么还没到。”

门口的福泉回:“快了陛下,柴大人辛劳一夜,又驻扎在猎场外,估摸着在赶来的路上。”

左意蕴启唇,思忖道:“儿臣觉得兴许就是小孩子家家的,闯祸打闹,不小心钻进了什么地方受了伤。”

“东晓山虽然物种丰饶,但是地形算是比较复杂的,一夜没寻见人也属正常。”

左意蕴故意这样说。

半数以上的禁军搜山,会找不到一个人?

顺安帝露出轻蔑的笑:“你消息太迟,方才人回来了,是隔壁山头的猎夫所救,朕只是稀奇这人……”

福泉进门通报,柴津到了。

“叫他进来,蕴儿你继续。”

左意蕴目不斜视。

“竟是如此……那儿臣觉得瑎儿有些不懂事了,算来瑎儿今年冬日便满十七了,怎么还是一副孩子心性。”

刚进来的柴津闻言,神色怔愣了一瞬,迅速参拜陛下。

左意蕴在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精通骑射,惹祸摔下山崖的话……罪过于让父皇太过伤神,实属不该。”

一边的柴津离奇地看了一眼太子。

“儿臣以为,即使父皇再宠溺瑎儿,都应该小惩大诫,不可纵得他无法无天。”

此言一出,空气中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默。

顺安帝一时没能顾得上看刚来的柴津,他以为太子会和他一起怀疑昨天半路请命回府的燕王。

柴津表情没绷住,趁着陛下没注意,才堪堪整理好了仪容,同时脑子里飞速开始运转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他以为太子会把锅赖燕王头上,好好参燕王一本……

补兑。

当下重要的不是陛下作何想法,而是燕王和太后已经得知了景瑎的处境,下一步必然痛恨保皇一派,额……太子是想把这口锅狠狠扣到陛下的头上!

柴津倒抽了一口凉气。

侧目看了一下旁边泰然处之的青年,内心不由得感慨艺高人胆大。

顺安帝此时注意到柴津,“柴卿,调查如何?”

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硬圆也圆得回来,就是太考验心理素质,柴津的声线抖了一下,然后才渐渐趋于平稳。

“……臣亲自顺着昨日小侯爷所骑马匹的行踪,在南边的一处山坳里发现马的下落,前蹄骨折,确实像是失足。”

柴津说的是实话,景瑎所骑的母马早已经被史复戎折断前蹄扔进了山坳。

顺安帝一双眉毛凝起,就听左意蕴继续说道:

“儿臣斗胆妄言。”

“你说。”

左意蕴抬起双眉,眼中带有惶恐,他像是期期艾艾生怕触犯天威,即便得到了允许开口的旨意也有些忧心。

“儿臣觉得,瑎儿如今是因为皇祖母太过纵养之过。”

这样一句,连带着串起来了上次在宫中与邹子濯吵架,顺安帝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鼻子中发出一阵冷哼。

///

班师回朝,好好的围猎最后虎头蛇尾地结束。景瑎这个“罪魁祸首”不仅没受惩戒,反而是格外受到了众人的关爱,一路单独禁军护送,不止是太后,陛下也把他当作是眼珠子一样的疼爱。

景瑎身处风波之中,这几日倒是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主角攻,也没有主角受。

清静!

“哈——”

马车里铺着锦衾,景瑎打了一路的瞌睡。

好困。

外边这队人,一袭黑衣五大三粗,成天围着他转。虽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但是这个样子落在众臣子眼中,难免风头过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景瑎觉得自己照这个样子作,迟早得死翘翘。

不过话说回来,蒜鸟蒜鸟,死了正好。

什么时候和系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内定死法。/搓手手

景瑎正想着,马车外一道男声响起。

“公子。”

隋寂掀开帘子轻轻叫了一声,给景瑎递进来一碗药。

景瑎呆了呆,怎么又要喝?

下一秒,他爬过去探出脑袋,马车的车帘只把他的一张脸露出来。

声音脆生生的。

“能不能不喝寂哥哥?我已经好了。”

隋寂的眉目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怪异,若是往常,他定会说必须要喝,喝药对身体好,然后再顶着一张冰块脸想办法从兜里掏一些好吃的哄哄景瑎。

但是这次,居然沉默了片刻后,收回了药碗。

轮到景瑎傻眼。

他没想到说不喝就能不喝。

“……寂哥哥,你怎么了?”

隋寂回避了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公子如今要外敷,不喝就不喝吧,免得药性过头,伤了皮肉。”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些个寻常滋补的补药难免会冲了药性,景瑎的脸长得艳绝,在脸上留疤就不好了。

他的视线短促而快速地从景瑎下颌处的伤口掠过,然后沉默退场,跳下马车,在景瑎的疑惑张望下退到马车后面跟着。

景瑎:?

……还我温柔男妈妈!

景瑎一个人时,表情会额外得生动,他一双漆黑秀长的眉挑起,善睐明眸透出丝丝疑惑,一个劲儿地朝后面的隋寂张望。

一队禁军中,本就鹤立鸡群的隋寂便显得格外特殊。

直到在禁军中行走的隋寂有些忽略不了他的视线。

他三两步跟上,拉过帘布将少年的头轻轻裹住,语气带着责备:

“公子。”

景瑎心里是依赖着隋寂的,有些委屈道:“寂哥哥,你生我气了么?”

少年的唇瓣波光潋滟,眉目间还带着一丝不刻意的讨好,他眼尾微微挑起时,杏眼不会给人凌厉的感觉,反而是将对方能全然盛进一双秋水眸。

让人不自禁觉得,自己很被看重。

“寂哥哥,我……”

“说什么呢。”隋寂轻轻叹了口气,饶是一张天生就冷冰冰的面孔也不禁化开三分,“公子是我的主子,永远没有我生公子气这一说。”

景瑎挑眉,下意识地抓住了隋寂的手。

“才没有,我很看重你,所以你的情绪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隋寂楞了很久,一直到景瑎抓住的地方变得滚烫炙热,他呆呆望着景瑎认真的眼睛,回复了一个“嗯”。

“公子也是隋寂很重要的人,所以公子的安危对隋寂来说……”

“十分重要。”

原来是在生他这个气。

景瑎恍然大悟,转着眼睛,最后还是决定先开一个空头支票。

他眉眼弯弯,心虚笑笑,然后轻轻点了点隋寂的手背:

“那以后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了,我绝不赶你走。”

==========作者有话说:==========

此人才发现我设置的后天早八开奖,我又是晚九更新,担心有些宝会因此抽不到,所以明天的更新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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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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