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一天
“滚进去。”
一处破旧的草屋。
壮汉很高,随手将肩膀上的少年扔到地上,即使地面铺设了一层干草,景瑎还是被摔得又呕出来一口血。
地上激起一层灰,呛进气管里,景瑎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低声呜咽。
几个壮汉进门,将景瑎头上的麻袋扒开,才看清少年沾染血沫的小脸。
“妈的,别真死了。”
说完,那人还那脚轻轻踢了踢景瑎。
人本就瘦弱,此刻便像濒死的野猫似的,壮汉收不好力道,随意一踢都把景瑎晃晕了。
“怕什么,死了就死了。”
死就死……倒是给个痛快啊。
景瑎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微微抬起眼皮,却只能看见一个破旧的屋顶,紧接着眼冒金星,再也看不清东西。
只能听见耳边断断续续的嘈杂暗骂声。
刚才那群人逼他咽下去的那个药丸特别大,直到现在都好像是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吐不出来又顺不下去,难受坏了。
一阵阵苦涩上涌,又很窒息,分分钟是见阎王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壮汉拽着头发将景瑎的头拎起来,拿了一个尖嘴的容器开始哭哭给他灌水。
“咳咳……咳咳!”
阎济每日安排梳头嬷嬷给他收拾打扮精致的头发已经面目全非,还被人这么蛮力地一扯,他当下眼角呕出泪水,泪眼婆娑,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自从穿书之后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原本的锦衣玉袍裹满了脏污,白净的小脸上沾了很多杂草,灰扑扑的,嘴唇反倒被吐出的鲜血染得绯红。
方才壮汉的一掌显然带上了内力,景瑎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微弱的咳喘抑制不住血沫往外涌。
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色块渲染开,连系统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不是说会屏蔽痛觉吗,为什么他这么疼……
系统兹哇乱叫,听又听不清,吵得他头晕。
景瑎睫毛疼得乱颤,很快又晕了过去。
男人进房间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少年蜷缩在角落的杂草堆里,手脚被绑得很紧,仔细看还勒出血痕,他半侧的脸因为有吐出的血沫,脸颊上沾染杂草和沙砾,少年气息微弱,小脸泛着死寂之色。
那人淡淡道:“谁让把人弄成这样的。”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但没多少苛责,字里行间好像只是在衡量景瑎作为一个活物和死物的价值高低。
“不许死了。”
身后的壮汉们噤声,你看我我看你:“是……”
///
德明驾的马车一直等到未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宫门虽然不至于落锁,但早早就换了禁卫军,开启了“夜值”。
夜值就是不让进出了,可是他家侯爷还没出来呢。
德明忧心忡忡,正准备上去问,结果扭头背后出现了自家王爷。
阎济便衣出行,神色带着不安。
“小瑎呢?”
德明:“……侯爷还没出来呢,往常就是这个点,这——”
不等他说完,阎济就暗道不好。
他但凡是关于景瑎的神经都异常敏锐,眼下的情况肯定不对。
他攒着马车木辕的关节泛白,眼前阵阵发晕,怕是刚才归空无的药效翻涌上来。
往日景瑎出宫,他若有空必定会接,雾三也无时无刻不跟在景瑎身边。
因为因病请辞,不好大张旗鼓地上街寻人,但是一刻过后,竟然连雾三也没能联系上。
一直到申时,阎济的心算是彻底掉进了谷底。
小瑎丢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皇宫丢了。
易安立马递了拜帖要进宫,却被夜值的禁卫军以三皇子哀悼为由拒了。
在皇宫丢的,怕是很难和皇帝脱得掉关系。
阎济眼前阵阵发黑,但心中又升腾起一丝疑虑,按照他对皇帝的了解,多半是些阴私的手段,比如早就给景瑎下的毒“归空无”,绝不至于冒这样的险。
老皇帝是蠢,但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那是谁?
对方行事如此莽撞,倒像是被逼急了的野狗,如果对方图的是财是利还好,但……万一对方图的是命。
阎济的身形晃了晃,没站住。
在这种地方绑人,说明对皇宫有一定了解,皇宫内藏人是不可能的,小瑎多半现在还是在宫外。
再迟就危险了……
“给叶修延传信,把整个京中倒过来找也得找到。”
易安拧眉。
“你!”
身后雾一的动作也变得迟疑起来。
“你疯了吗?这是自乱阵脚!”易安上前,压低声音焦躁道:“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此刻必定盯着你我的举动,若要搜城也该请圣旨,叶老将军如今监国,你若妄动这步棋无疑于寻死。”
“我知道。”
阎济皱眉,“可万一对方就是要小瑎的命呢?我等不了一夜了,去搜!”
雾一离去,由他们先行寻找线索,再将密信传递到了叶府。
叶修延拿着信,看了几遍才焚毁,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公子,要按照王爷所说的做么?”
叶修延叫住那人:“莫急!那位小侯爷出事,他此刻是乱了心智……你,你先这样,奉我命说是见有人在三皇子的丧礼准备中动了手脚,被我发现后跑了,先去搜!”
“是!”
///
景瑎的意识回笼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他睁眼,发现整个世界都是黑的,一度怀疑自己已经下线,但是疼啊……浑身都疼,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他再也不要相信系统说的话了。
眯着眼睛缓了许久,才看见身后一堵高墙上面是一扇窗。
连日乌云密布,使得夜晚连月亮都看不见,于是窗户透进来的光也十分有限,不像是月光,倒像是远处微弱的灯火。
他一口气没喘匀,便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这边刚一出声,外面就乱嘈嘈起来。
房门嘎吱一声,被来人一脚踹开。
“嘿,我就说这小美人死不了。”
壮汉走近,从上扫视着狼狈的景瑎,景瑎也向来人看去,但是因为刚才咳嗽,眼睫中蓄满了泪水,看不清楚。
就听见进来了不止一个人。
“我们什么时候交人?”
这个人声音比较急促,像是想尽快摆脱掉这块烫手山芋。
原先那个壮汉说道:“不知道,但是三千金,这笔买卖横竖都赚。不怕,就算出个岔子,大不了将这小美人扔河里喂鱼跑路,没了累赘,你怀疑兄弟们金蝉脱壳的本事么?”
那人有些冒汗,“这可是在皇宫门口!你看他穿的衣服打扮的样子,光是首饰就值你我兄弟们过三年好日子,这样的人,不是咱们之前那种江湖差事。”
“那也不怕,这票干得好不好都是一笔好名声。”
景瑎疼得抽气:
这还是伙专业团队?
还有,真的不怕他听见么?……奥,要是对方图的是自己的命,他听不听见也无所谓哦。
跪求给个痛快。
系统好像和景瑎有时差,景瑎醒来好一会儿,系统才姗姗来迟。
刚开口,就是一阵嚎啕。
【哇!宿主,我对不起你!!!】
震得景瑎脑瓜子嗡嗡,又咳出来一口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见自己好像又帮了倒忙,连忙出声安抚,决定说点值得高兴的:
【这是一伙江湖上的水匪,擅长各种奇门遁甲,偷鸡摸狗的本事奇高,只要价格到位,就没有弄不来的人和东西。】
景瑎忍住恶心:【这个听出来了,说点……不知道的。】
【经过检测,这伙人的幕后黑手是邹家。】
【三皇子本来还是未来储君的有力角逐者,结果一朝身死,瑾贵妃也在宫中被害,邹家见家族腾飞的希望破碎,咽不下这口恶气,就……】
景瑎的脑子兜不过来圈子:【冤有头债有主,绑我干什么?】
【因为瑾贵妃是太后杀的。】
系统信誓旦旦,补充道:【而且不止绑了你一个哦。】
系统话没说完,景瑎就把那壮汉拖了起来,此刻他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他饿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五脏六腑错位的疼痛可比饿肚子难受多了,但是那伙人才不管景瑎,只是怕他死了。
拿来一个馒头,掰开景瑎的嘴就往里塞。
水也不给一口,疑似在发明一种新的撕票方式。
景瑎:……
给个痛快吧大哥算我求你了。
“你慢点!别噎死他。”
“妈的,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
“他这身皮肉比刚从娘胎里出来的你还嫩,金玉堆出来的人,和你能一样么。”
“别说,我倒是听说他娘是当时昭衡长公主,真的假的?啧,要是个丫头老子还能爽一爽,实在对这带把儿的没兴趣。”
那人终于笑出了声,“你他娘的还挑上了,他这样的皮肉惦记他的人只多不少。”
“你的那二两肉也有想法了?”
壮汉猥亵一笑,被几人笑骂回去。
壮汉把景瑎塞给说话的那个人,脏污的馒头把景瑎的嘴堵得严丝合缝,差点把人憋死,他从景瑎口中掏出来馒头,抬手灌了几口水。
动作不怎么温柔,但到底不是朝整死景瑎去的。
意识终于在被憋晕的边缘被唤了回来,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从心里骂回去:
我敲你……
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叫唤着:
“快点收拾收拾,准备交货了!”
那人把景瑎往地上一扔,然后捡起地上的麻袋重新将瘦小的人往里塞。
景瑎看见窗户外的晨光好像比刚才亮了许多,然后就在颠簸中再度失去了意识。
浪声细碎,微波轻拍。
这里阴冷潮湿,他冻得瑟瑟发抖,感觉骨头缝里都露出寒意。
景瑎被捆得更紧,手脚被草席包裹住,好像一支毛毛虫,所处的环境一直晃悠,他就被推着在地上来回滚,也没人管,不多久就被滚晕,晕了醒醒了晕,想吐胃里也没有一点东西,就只能吐酸水。
终于,他被一股力拦住,终于暂停了翻滚,但还是很难受。
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眨了眨眼,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这时,身后才有个声音响起。
“不怕。”
那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喷洒的热气传到景瑎的脸上,景瑎才睁眼,有些意外地感知到这里居然还有跟他一样的人。
对哦,系统好像是说不止绑了他一个……
景瑎眼神聚焦,脑袋微微偏转,居然发现了一张熟悉到不可思议的面孔。
左意蕴满脸脏污,和景瑎的状态差不了多少,他唇边还沾染着血迹,慢慢扯出来一个笑。
“瑎儿不怕,哥哥也在呢。”
……
?
扣完问号,景瑎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www,最近好多地方都在下雨,宝宝们注意身体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