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六天

第45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六天

“叶小公子前来报信,说……王爷速去接小侯爷回府。”

阎济刚出宫门,天边泛来一重重黑云,将落日吞入腹中,模糊天际。

收到这个消息,他瞧了瞧刚黑下的天色,沉声道:“去。”

车辕声滚滚向前,从庄严端肃的殿宇间一直走到喧闹鼎沸的闹市,男人身着墨色的玄衣朝服,袖边的金色暗纹被手捏紧掌中,玄铁铠甲的马车开路占据了醉仙阁前方的大道。

这就是醉仙阁,到了。

他挥袖下了车。

来的路上已经将前因后果全数听了一遍,阎济的气场在听到左意蕴的时候明显变得阴沉下来。

一重担心是害怕左意蕴对景瑎做些什么。

另一重担心则是……他依旧对那日小瑎不顾自己的安危而救下景瑎耿耿于怀。

景瑎会更亲近左意蕴吗?

那他……现在在小瑎心中是什么位置?

男人皱眉沉思一路,临到地点,表情宛如煞神,将左右看热闹的劝退三分。

最是繁华的醉仙阁门口,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人流走动,众人绕道驶过,避之不及。

跑堂的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立马跑去报信,掌柜的今夜不知道第几次擦脑门上的汗,一边听跑堂的描述一边往门外跑,结果大门还没出,就撞上了伙计口中的那位大人物。

阎济身外披了件薄衣,整个人俊美无铸,气场却是阴沉得像来杀人。

常年混迹京都,见过无数达官贵人的掌柜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见男人衣袍下的鎏金暗纹——那可不是他们草民轻易得见的。

掌柜汗如雨下:

“这这这位……”

阎济从微凉的夜色中走入喧嚣,身上的玄衣却还仿佛带着寒气,他抬脚踏入醉仙阁,将此处的金碧辉煌也镇压下去三分,高挑身影带来的气场令在场者莫敢直视。

他冷声问道:“人在哪?”

掌柜的直接对号入座:

“三……三,三楼。”

今夜来的贵人全找的是那位小公子!

等他再抬头,就发现贵人已经上了楼。

……

“话说这卫凝姑娘也是可怜,从小无父无母,全然靠志气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叶某羞愧,虽然这话说得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我叶某人最喜欢最钦佩的,就是这卫凝姑娘的一身傲骨!”

“噔——噔——噔——”

阎济在众人噤声中登楼,那舞台上的靡靡之音不曾断绝,台下的跑堂小厮却皆是噤若寒蝉。

他走到二楼就听见叶修延的声音,扭头瞥了一眼台上表演,眉心皱得更深了些。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的小瑎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叶修延……

阎济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身高颀长,朝着三楼大厅遥遥望去,先行锁定到了景瑎。

远处趴在桌子上小小一团的鹅黄色影子,脸上临走前被嘱咐戴好的缎带要掉不掉,少年醉眼迷离,唇瓣波光粼粼十分润泽,此刻乖乖的懒懒的,正耷拉着肩膀坐在那里。

就是……

有一只碍眼的手。

背景里不知何处的琴音碎了片刻,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音量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子殿下好雅兴。”

左意蕴的手被拉住。

他强有力的存在感打破这个桌子上的平衡,左意蕴和叶修延同时回眸,对上的正是阎济阴沉如水的脸。

左意蕴愣了一下,轻嗤:“燕王?”

大战一触即发,有声清脆的少年音短暂打破了战意的产生。

“阎,济!”

坐在中间的景瑎还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他歪头朝旁边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玄衣墨发,自下而上的视角让他刚好没看见阎济眼中的冷色,只是刚巧认出了人。

是阎济。

他好久没见阎济了,刚刚正念叨着呢,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奥——也对,阎济这个人特别不禁念叨,总是会劈里啪啦地出现。

好棒。

景瑎这会儿已经喝迷糊了,他感觉手脚软得像面条,像站起来,但失败了。

于是侧腰扑进了男人怀里,一脑袋正好扎进了阎济的小腹上,两只手紧紧撺住带有熟悉熏香的玄衣,还上下蹭了蹭。

“唔……你来了……”

喉间发出不明音节,一看就知道人此刻不清醒。

叶修延瞪大眼睛,立刻在景瑎面前巡视,快手拿起景瑎的杯子,闻了闻,当场石化。

而景瑎面前已经有两三个空瓶子了。

梅子酒……

小嫂子在和自己寻欢作乐的时候不仅招来了太子,还还还喝梅子酒喝醉了!

罪罪罪罪罪加一等????

阎济连视线都懒得给叶修延。快速判断小瑎是喝醉了之后,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一窒,面对少年的拥抱,他僵硬片刻。

实在是某处实在难以忽视。。。隐约还能感觉到少年轻浅温热的呼吸。

这是小瑎第一次双手敞开拥住他。

可惜这样的局面不是回味的场合,阎济双手握住少年的肩,正准备把人哄起来,却看见少年突然动了。

景瑎顶着红彤彤的小脸,眨巴了眨巴眼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伴随着晃晃悠悠的身影,那白纱缎带成功从脸庞掉落,露出不加掩饰的秾丽容貌。

杏眼眸光,其中仿佛有无尽星河。

景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视线放在了阎济和左意蕴身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底层代码启动,左右拉住了阎济的大手,右手又去拽来左意蕴的胳膊……

……然后,放在一起。

端着严肃认真的神色,像是研究,又像是确认,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阎济和左意蕴,终于呆愣愣地点了点脑袋,上下嘴唇一碰,尾音还打着飘。

“——任务完成~”

说完,整个人就像骤然断片似的,哐当往后倒去。

阎济带着疑惑不解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捞住了人。

那被强行放在一起的手……也自然被两人双双甩开。

“小瑎!”

还好还好,人没彻底晕死过去,只是站不住了。

阎济将少年拉到怀中。

景瑎醉眼迷离地躺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连刚才的动作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眼睛睁开一条缝,被醉仙阁灿若繁星的灯光晃得眼睛疼……

然后,视野中就出现了阎济的大脑袋。

男人关切地喊他“小瑎”。

景瑎觉得这个感觉……好像又在做梦了。

“……盐……鸡”

他今晚第二次喊了阎济,和刚才那声惊喜不同,这声气音颤颤,咬字含糊,听着像在说好吃的盐鸡,但是景瑎的眸光却将阎济整个儿倒映出来。

说完,还伸手搂住了阎济,将脑袋乖巧地垂在颈窝,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蹭了蹭,闭上眼睛了。

阎济神色微滞,双手托起少年的屁股,面对面相拥将人牢牢抱起。

这样的动作亲密无间,好像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相处模式。

恨红了某些人的眼。

“太子殿下请便,臣要带小瑎回去了。”

阎济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在场的人,更遑论礼仪规矩。

左意蕴手中一个茶杯被捏碎,“咔擦”一声,碎瓷片深深割入掌心,血滴落在地上。

“燕王将人带走,未免不合规矩吧。”

“哦?”

阎济的脚步顿下。

他回头对视,脖颈处挂着个少年并没有将人的气场减弱分豪,他气宇中的那抹张狂之气反而是不加掩饰地散了出来。

“我心悦小瑎,小瑎也心悦我。”

“有何不可?”

“……”

左意蕴眼底猩红一片,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他不知道,阎济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凭什么?

他不信。

明明之前……瑎儿很显然是怕他的!

阎济没收到回音,也没等,他一手托起少年的屁股,一手牢牢护住少年的腰背,眼神带着轻蔑和警告,回退几步转身离去。

左意蕴只能看见男人肩膀上睡得安然的景瑎,脸颊还被挤出一点鼓鼓囊囊的腮肉。

一个念头此刻在他心底无比清晰起来……

叶修延适时打着圆场:“这这燕王也真是的——”

“滚。”左意蕴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叶修延立马屁滚尿流地溜走。

他真愁没机会跑呢!!!

……

夜色沉沉。

阎济将人抱到马车上,才发现人醉得厉害。

方才他看到是梅子酒,本来以为问题不大,大宸酿酒业发达,光是品类就有成百上千种,其中不乏可口却醉人的,但是梅子酒却在一众甜酒中也属于最最最不醉人的那种……

除了小孩子吃会醉。

阎济没忍住笑了笑,伸手揩了揩少年的脸颊。

景瑎睡得迷糊,在阎济的手上蹭蹭。

他的小瑎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啊。

阎济身形偏高大,坐在马车里脑袋就很容易触顶,景瑎跨坐在腿上,他担心会容易磕碰到小瑎的脑袋,就想把少年打横抱住。

结果手刚一拉,小瑎就不乐意地哼唧了一声。

两只手牢牢地搂紧了阎济的脖子。

“小瑎?”

“……”

“乖,这样不舒服。”

“……”

景瑎没回答,呼吸悠长而均匀。

索性就维持下去了这个姿势。阎济的肩膀对于景瑎的脑袋来说是足够宽厚有力,他在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众睡得很香。

阎济的呼吸也在梅子酒的香气里越来越粗重。

他竟有些希望,回府的路能再远一些。

再远一些……

两盏茶的功夫后终于到王府,马夫有眼力见地将车赶得很慢,下车的时候德水拿了褥子,生怕夜里的凉气会扑着王爷心肝,于是一切事务都准备妥当。

阎济刚下车,就安稳妥帖地将人抱回了自己的院子,临了也不忘低声叫人喊来岑郡。

德水吩咐人速去请人。

景瑎一向不怎么粘人,尤其不粘阎济,可今晚喝了点酒,竟有些像狗屁膏药,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撒手,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肉垫子要比床垫子舒服得多,就是不乐意从阎济身上下来。

阎济失笑,也不好硬掰,就抱着少年坐在榻上。

岑郡和德水一起过来,德水手中还有一碗醒酒汤。

阎济眼神示意:“过来搭脉。”

岑郡乐了,没说什么,绕到阎济后面搭上少年的手腕,几息下来,笑了笑收拾起东西,挂到身体上就要离开,用唇语读:

“啥事儿没有,搂着你家心肝好好睡一觉就行。”

阎济皱眉:“眼睛呢?”

岑郡挥手:“不妨事不妨事!这点酒醒酒汤都不必喝,你家小侯爷喝的药不少了,让他安安稳稳睡几觉比什么都强。”

说完,拉着德水端起醒酒汤就走,生怕打扰了阎济似的。

阎济终于放心地出了口气。

他侧目看向少年,反思起来。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也向来不与人为善,即便想着法子哄人,也是一些老套的东西。所以他担心小瑎会无聊,没有人陪,想到让叶修延带着人出去转转……

没有自己的那种。

没有自己的话,小瑎是否会更开心呢?

他今日上楼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的是——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小瑎的兴致。

可……

景瑎不假思索地抱住了他。

眼睛亮亮的,很期待的样子。

是不是能说明,小瑎其实并不排斥他。

阎济闭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难放手。

任何意义上的退步都不可以,他只允许他和小瑎的距离是逐渐拉近的过程。

放在少年腰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一如心境。

然而,正准备将少年放下,却没想到人落地就醒了过来。景瑎睁开一点点眼睛,其中的醉意还未消散,呆愣愣地冲人喊道:

“阎济?”

==========作者有话说:==========

小瑎的胡话还没开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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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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