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谢池疏身旁的弟子看得一脸茫然,“不是,说好的惊天动地的大战呢,这就对拜上了?”
就算是他们这些刚入修行不久的,也不至于会左脚绊右脚了吧。
这两位同辈中的天骄难不成是在活跃气氛?
卓祁被磕得龇牙咧嘴,眼前冒了一阵金星,剑都险些没握稳。
他狐疑看向地面,想要找到那颗害他出大糗的石头,结果什么都没能找到。
奇怪,可他刚才明明感觉是有东西绊了自己一脚啊。
对面的薛子时也是倒吸冷气,不停搓自己的脑门,感觉都肿包了。
卓祁这厮的狗头是铁做的是吧,怎么能硬成这样。
他跟着在地面找,想要把那颗害他吃大亏的石头粉身碎骨。
然而依旧是什么都没能找到。
总不能他真的是左脚绊右脚了吧。
他这段时间疏于锻炼,身手退步这么剧烈吗?!
哎呀算了不管了。
薛子时不再多想,重新掏出一把符箓,“刚才是意外,重新来!”
卓祁冷哼一声,再次摆出一个帅气的握剑姿势,“我也正想说,这次一定让你见识到我真正的实力,让阿舟知道我才是同辈第一人!”
擂台下,刚转身打算离开的谢池疏听见这声亲昵的阿舟,脚步一顿。
重新走回了擂台下。
他搭过话的那名弟子见他回来,好奇问道:“不是不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谢池疏轻笑,“还是想再看一会儿。”
擂台上银亮剑光划过,符箓爆发出庞大灵力,台下惊呼声四起。
谢池疏静静看着。
若是单从前辈修士的视角来看,卓祁与薛子时无疑都是令人争相想要收入门下的天之骄子。
但从叶伶舟师尊的视角来看,他只看见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觊觎自己弟子的毛头小子。
快两百岁的年纪,修为没多高,想得却是挺美好。
谢池疏十八岁开始修炼,于当年问道,次年跨阶无敌,二十岁一剑断山,二十七岁得仙君之名号,自此名动天下。
他似薛子时卓祁这般年岁的时候,早已问鼎修仙界了,所谓的天骄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在这方面他颇为认同另一个自己,若是比不上他,怎么有资格喜欢小舟。
藏于袖中的手微动,无人可察的灵力波纹散开。
擂台上,卓祁只一瞬就感觉自己的剑不受控制了,原先掌控自如的灵力躁动,连带着自身都失去了平衡。
对面的薛子时也惊恐发现符箓脱离了自己的操控,开始自发运转。
这怎么可能啊,这符箓可是他亲自画的,上面打满了烙印,怎么可能会失控?!
“快让开——”两人同时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啊啊啊——!”
比之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但这一次无人受伤。
只是薛子时的头发被剑刃贴着头皮削去了半边。
卓祁的头发被爆炸的符箓炸成了焦卷。
两人抱着自己的脑袋欲哭无泪。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谢池疏身旁的弟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这就是天骄之间新的打斗方式,是他天赋太差了理解不了?
谢池疏理了理衣袖,温声:“也许是想换个形象了呢。”
弟子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发现谢池疏已经离开了。
看着对方翩然远去的背影,他抓抓头发,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奇了怪了,那人到底谁啊,没在宗门见过啊,也没穿弟子服饰,难道是哪个出关的长老?”
主要是看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光是站在身边都有种自己像珍珠边上的米粒的自惭形愧感。
明明脸都看不清来着。
谢池疏又在宗门内逛了会儿,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
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换做以前,他是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样与小辈斤斤计较的恶趣味事情的。
但再一想,他在迈入修炼以前,倒是颇喜欢逗趣小动物,再戏耍一些不喜欢的人。
成为仙君后却开始端起了架子,言行举止端方守礼。
谢池疏笑笑,这也算是另类找回本心了吧。
总归他不讨厌这种感觉,那便顺其自然。
逛了一圈,来到了宗门长老给众内门弟子授课的点星峰。
随意旁听了一会儿,谢池疏没打算久留,正要离开,视野中突然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斋阳。
谢池疏一愣,等等,这是斋阳,这是什么打扮?
不远处,斋阳正交代着授课长老一些事情。
而那授课长老眼神呆滞,光看神情就知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落在斋阳的穿衣打扮上了。
自家宗主这是怎么了,以往不是喜欢穿青衣蓝衣或者其他稍微花一些的衣服的吗。
怎么今天全身上下全是白,甚至就连玉簪都是白的,发冠都不戴了。
出丧去了?
不仅如此,语气什么的也很不对劲。
斋阳单手负在背后,身姿端正挺拔,语气温润有礼,字里行间皆是柔和,眉眼含笑,“如此,可能明白?”
长老呆滞。
斋阳轻笑,“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没说清楚?”
你还问怎么了,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长老小心翼翼,“宗主,你是宗主吗?”
斋阳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没被仙君夺舍吧?”长老摇摇头,“不对,仙君有什么必要夺舍,更何况是宗主这种人。”
斋阳:“......”
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再次温声:“难道我这样很奇怪吗?”
长老一个哆嗦,“额......不奇怪不奇怪,我先去教弟子们了,宗主你自便。”
长老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斋阳:“......”
他轻哼一声,理理自己高价定做的某人同款白衣。
薛子时那臭小子,又跑去跟相苏门下那混小子打架了。
果然是年轻,以为把人打赢了就能得偿所愿了?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看伶舟喜欢谁。
目睹全程的谢池疏:“......”
他神色不免变得有些古怪。
他这好友......不会是在模仿他吧?
实在不是他多想,着实是斋阳此刻的言行举止还有穿衣打扮都与他太相似了。
尤其是刚才说话时候那个轻笑,谢池疏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有种把他平时的神情直接挪移到别人脸上的感觉。
斋阳以往可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的,人也是没个正形,东倒西歪的,还要拿把扇子扇个不停。
思及此前小舟对另一个自己说养了一个替代品的事,还有斋阳对小舟异常的热情。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谢池疏心中冒了出来:
他的好友不会也......喜欢小舟吧?
所以才想着模仿自己,打算让小舟将他也当替代品?
实在是这些日子得知觊觎小舟的人太多了,谢池疏都快草木皆兵了。
若真是这样,他当初将小舟托付给斋阳的行为算什么?
送羊入虎口?
还是说正是因为他将小舟托付给了斋阳,才让斋阳后来喜欢上了小舟?
谢池疏眉心一跳,不管是哪一种,反正他早就后悔了,现在更是悔上加悔。
因为思考问题,谢池疏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儿,便是这一会儿,让斋阳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斋阳狐疑走近,“你不是天衍道宗的人,怎么进来的?”
对于天衍道宗的成员,斋阳自然不可能全都认识。
但眼前之人掩藏真容的法术就连他都看不破,显然修为高深,那便不可能是弟子。
至于长老门主等,他还是都见过面的,可没有这么一号人。
一边质问,斋阳一边打量起这个可疑的人。
这一打量,他不禁倒吸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谢池书没这么无聊挡脸玩,他还真以为是对方呢。
不管是身形轮廓,还是站在那的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如玉的气质,都可谓是与谢池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该死,斋阳啧了声。
没对比还好,这一对比,显得他很假,一股子模仿的拙劣感就上来了。
他忍不住更细致观察起来,同时释放出威压将谢池疏笼罩,以防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跑了,皱眉道:“回答,你是何人。”
谢池疏抬手将威压打散。
这番风轻云淡的模样,斋阳心下顿时警钟大作。
居然能这般轻松打散他的威压,修仙界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指尖悄然多了一张灵符,时刻提防着对方暴起。
谢池疏不紧不慢道:“我是小舟的......朋友,他带我来的。”
差点就把灵符打出去的斋阳一怔,“谁?”
谢池疏:“叶伶舟,我是他的好友。”
斋阳眯眼,呵呵笑了一声,“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
他怎么不知道伶舟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所谓的好友。
倒是以前,不少人想要攀附关系,就会用这套借口。
后来被他挨个收拾教训,甚至杀了几个手段龌龊的出头鸟之后,就没人敢用这种方式来试图跟叶伶舟搭关系了。
然而眼前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谢池疏目光扫过斋阳,轻笑,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画出一把折扇。
那折扇竟是凝实为实体,稳稳落于谢池疏手中。
哗——
折扇一展。
谢池疏轻摇折扇,揶揄,“我何须向你证明?”
这话一出,斋阳顿时不觉得眼前之人像谢池书了。
虽然气质跟说话方式上还是颇为相似,可这种随心所欲的语调谢池书从未有过。
不过这不是现下的重点,斋阳眸色冷下来,长剑出现在手中,“看来阁下是不想好好谈了。”
这正合谢池疏的意,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个大概的了解,但还是想要实战一番能更清晰。
在修仙界实力能排进前三的斋阳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既能让他放开手脚,又不用担心真的重伤了人。
既然有胆喜欢小舟,总该做好接受他这个做师尊的考验的准备吧。
——
膳房。
经过一系列艰苦卓绝的奋斗,几乎糟蹋了所有的材料,叶伶舟终于成功做出了一锅看上去是人能吃的面条。
抹抹额角的汗,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居然已经下午了。
师尊应该不会已经饿晕在小世界了吧。
想起自己在小世界留了些点心,叶伶舟才放心一些。
他将锅中的面条盛出来一碗,浇了些汤,捧给坐在桌边的谢池书,“师尊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池书笑着接过,“小舟做的肯定好吃。”
低眼看向碗中,面条粗细不一,有的甚至有小指粗细,长短也各异,漂浮在清澈看不见油水的汤中,显得......
颇有一番美妙意趣。
夹起一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又喝了一口汤。
抬眼就见弟子眼巴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脑袋顶上还翘起来一小撮乱发,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了。
“好吃。”谢池书又吃了几口,惊喜道:“没想到小舟还有做饭的天赋,比师尊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好吃多了。”
叶伶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有把师尊毒死,也没有难吃到吐出来。
至于师尊说的好吃,他是真一个字都不信。
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心里有数的,光看这面条的卖相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他的确不聪明,但也知道能说出好吃这两个违背良心的字,全靠师尊对他的无条件父爱了。
“那就好,那这碗就给您了,您若是不想吃了的话直接倒了也行。”
边说着,叶伶舟将锅中剩下的面条尽数装进了一个大碗。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他又摸了些糕点之类的,还取了些小菜。
面条就当点缀吧,师尊要是真饿了,还是吃糕点小菜吧。
谢池书看得一愣,“小舟你这是......”
“弟子带回去给他吃。”
闻言,谢池书捏着筷子的手立时微微收紧。
抿了下唇,缓缓问道:“他也有吗?”
叶伶舟忙活得头也不抬,“本来就是给他做的啊,他说想吃我亲手做的东西,所以我才......”
说到一半,感觉哪里不对,叶伶舟的声音渐渐变弱,最后没了声响。
他悄悄抬头瞄向谢池书。
果不其然,师尊定定看着他,眼神幽怨极了。
“原来师尊只是顺道而已吗......”
谢池书捏着筷子无意识在碗中搅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叶伶舟,原先温柔的神色中逐渐多了失落。
半晌,他垂下眼,长而直的眼睫遮掩住眸中情绪,“这般说来,倒是师尊自作多情,给小舟添麻烦了......”
叶伶舟猛地一激灵,“没没没不是,就是做给您吃的,他才是顺便的!”
谢池书轻轻弯了一下眼,嗓音却是落寞,“没事,小舟不用这样,本就是师尊会错了意。”
这话一出,叶伶舟感觉自己心脏中名为孝心的地方猛地中了一剑。
自己简直是逆徒啊。
提着打包好的食盒一溜烟小跑到桌边,“如果师尊您想要吃的话,弟子天天都可以给您做的,绝对不会嫌麻烦的,只要您不嫌难吃就行。”
谢池书眼眶微红,语气多了些欣喜,“当真吗?”
叶伶舟猛猛点头,头顶的那簇乱发跟着疯狂摇晃。
谢池书柔声,指了指叶伶舟手中的食盒,“那师尊还想吃面。”
下一刻,那食盒被叶伶舟往背后一藏,脑袋也不点了,果断道:“这不行。”
似乎是一下从美人计当中清醒了过来。
谢池书:“......”
沐浴在幽怨的目光下,叶伶舟还想狡辩些什么,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右手失去了力气,食盒朝地上摔去。
叶伶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接住食盒。
大松一口气,好险,差点他就又要花一下午做面条了,那早饭可就真变成晚饭了。
凭借他出色的做饭能力,变成宵夜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提起食盒,扭头对上师尊的目光,却发现师尊的眼神有种说不上的怪异。
像是......惊愕?
怎么了,被他单手接食盒的灵活身手惊到了吗?
虽然他身手差,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这样的疑惑只维持了几息,叶伶舟后知后觉从右手的腕部感受到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
愣愣低眼,瞳孔一颤。
他的手腕断裂开了......
而师尊的目光也正是聚焦在这只断开的手上。
......
膳房内陷入了一种死寂。
但这死寂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叶伶舟回过神来,猛然将手往身后一藏。
这掩耳盗铃之举没有任何作用,谢池书站起了身,面上神情淡去,“手,伸出来。”
叶伶舟摇头,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这会儿都还不忘提着自己的食盒。
谢池书也不多说,直接抬手,磅礴灵力化作锁链牢牢禁锢住叶伶舟。
叶伶舟想要挣扎,谢池书冷声道:“你敢。”
他一僵,默默缩回了打算划破皮肤的指尖。
不敢不敢。
谢池书:“你是自己伸出来,还是师尊来?”
叶伶舟:“......”
他试图蒙混过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第三个选择吗?”
谢池书不再言语,叶伶舟都没看见师尊做了什么,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听话地从背后伸出来,然后伸向师尊。
他努力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只是徒劳无功。
隐约间瞧见有灵力化作的丝线缠绕在自己身体关节。
师尊还会傀儡师的本事?
不是,您怎么什么都会点啊,到底是有多好学啊!
衣袖被撩起,右手的模样终于清晰映入两人眼中。
从腕部彻底断裂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吊着摇摇欲坠的手。
却诡异的没有哪怕一滴鲜血流淌出,仿佛只是一具制作得格外逼真的人偶。
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叶伶舟本是想着等师尊开口质问,他再挑着解释一下。
可师尊久久不开口,僵持了好一会儿,反倒是他承受不住这种冷暴力了,忍不住主动开了口。
“这个其实没什么的......”
谢池书这才应了声,语调平淡,“没什么?”
叶伶舟一抖,头发丝有些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师尊声音越温柔平静就表示越生气,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经验之谈。
上一次师尊出现这种语气,就是小世界的师尊打他屁股之前。
温温柔柔让他过去,温温柔柔把他压在大腿上,温温柔柔开打。
“就、就是......就是后遗症嘛,就跟受完伤之后会受不得触碰一下,这个就是另一个后遗症。”
叶伶舟支支吾吾,试图找出听上去没那么严重的用词,“也没什么的,就如您所见,只是偶尔会裂个口子而已,没有其他任何影响,血都不会流。”
谢池书沉声:“怎么治好,等它自己愈合?”
叶伶舟想抓抓头发,然而一只手还提着食盒,一个手断了,最后只能咬了下唇,声音极小,“需要缝合......”
“疼吗?”
“弟子说不疼您又不会信。”
“......”
视野骤然颠倒,他被谢池书抱进了怀中。
那个食盒被谢池书随意丢开。
又是熟悉的缩地成寸,又是熟悉的寝屋,又是熟悉的床榻。
叶伶舟只不过愣了下神,人已然躺到了被褥中,呆滞看着师尊从收纳柜中取出了一盒针线。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师尊寝屋里还有这种东西。
不对,叶伶舟一激灵,“师尊您拿针线做什么?”
谢池书定定看着他,“不是说需要缝合吗?”
眼看着师尊真要拿针往自己身上扎了,叶伶舟这回是真一点不敢隐瞒,飞快道:“不是用针线,是用弟子自己的血!”
边说,他飞快引出了一串血珠,化作血线,直接往肉里一穿,缝合起来,“就这样。”
叶伶舟本就不擅长手工活,缝自己缝了那么多年还是毫无技巧,更不要说此刻还是左手,还被师尊直勾勾盯着。
那血线歪歪扭扭好几次缝偏,差点把剩下那点连着的皮肉都给撕裂了。
叶伶舟额角冒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应该是紧张的,以前给自己缝合也没虚成这样。
捏着血线的左手被覆住,他一愣,以为师尊是嫌他慢,赶忙道:“快了快了,弟子快找到感觉了......”
“松开,师尊来。”
叶伶舟怔怔,“啊?”
谢池书坐在床沿,长眉紧蹙,以一种不容抗拒但又不会弄疼人的力道从叶伶舟手中强行拿过了血线。
他学着叶伶舟此前的动作,将血线的一端触碰上裂口附近的皮肤。
瞬间,柔软的血线刺入皮肤,轻易穿过了皮肉。
看见这一幕,谢池书的手颤了一下,指尖发凉。
以为师尊是嫌弃,叶伶舟顿时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疼痛他已经无所谓了,但他不太想要这种丑陋的模样暴露在师尊眼中。
师尊干干净净的就好,完全没必要接触这些。
他怕师尊觉得恐怖觉得恶心。
毕竟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这具比怪物还怪物的身体,厌恶这堆血肉,更不要说是别人。
“还是弟子自己来吧,弄脏您的手就不好了......”
被师尊静静看了一眼,叶伶舟不敢吱声了。
只能乖乖将手放在师尊掌心,看着师尊一点点用血线绕着手腕缝了一圈。
师尊的动作轻柔又细心,与他粗鲁随意的缝合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怕弄疼他吧,不过没什么必要就是了。
前半截他自己缝的部分与师尊接上的部分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前半截像是一条蜈蚣,而且是蜈蚣里面都算丑的那一类。后半截则漂亮得像是特意画在皮肤上的纹饰,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谢池书缝上最后一段裂口,正不知该如何收线,就见血线融入了皮肉,狰狞的断口蠕动着长在了一起。
仅仅是几次眨眼的时间,手腕就完好如初。
谢池书仔仔细细摸索着那截纤细的手腕,都没有摸出任何的伤痕。
除了体温偏凉以外,脉搏与血液流淌与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让他想起来曾经在叶伶舟颈侧一瞬瞥过的血口。
那时候叶伶舟也是匆忙慌乱的模样。
所以说,这这种裂口不仅会出现在手腕,还会出现在身体的其他地方?
这般猜测着,谢池书心头一阵无力。
若不是这次意外暴露,小舟恐怕是永远不打算告诉他。
就跟最初隐瞒修炼方式一般,只要不是被他发现,就一个字都不会多提。
从前分明不论什么秘密都不会瞒着他,如今倒好,不管什么事都不同他说。
叶伶舟被摸得痒极了,忍不住将手往回缩,“可以了师尊。”
谢池书回神,不仅没松开,反是圈住了那截不安分想要逃走的手腕,“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样的伤?”
叶伶舟一僵,“没、没有啊......”
他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但谢池书对自己弟子各种小表情再了解不过。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骗他。
也就是说,此刻身上还出现了其他的裂口。
目光在叶伶舟全身扫过,扫过腿的时候,叶伶舟下意识躲了躲。
那便是了。
叶伶舟觉得自己的伪装可谓是天衣无缝,加上裤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师尊绝对不可能发现异常。
只要他赶紧溜走,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被握住了左边小腿,向上一抬。
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人朝后仰倒去,彻底栽平在床榻。
“师尊?”
叶伶舟不可思议,“您会透视?”
谢池书:“......”
不欲解释,他将叶伶舟的鞋袜脱下。
凉嗖嗖的气流拂过皮肤,叶伶舟不自在地蜷了蜷,想要抽回腿,却被师尊握得紧紧的。
到底是他腿太细了还是师尊手指太长了,怎么握他的小腿跟握玩具似的!
裤腿被撩起,雪白的皮肤上,脚踝处的那圈裂口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倒是没有像手腕那般直接连骨头都断了,但也已经露出了白骨,皮开肉绽。
温热的指尖触上裂口附近的皮肤,叶伶舟一颤,难以忍受地瑟缩,“师、师尊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谢池书只道:“线。”
“弟子自己可以的......”
“线。”
叶伶舟不敢继续坚持了,只能又引出一串血珠化作血线递给自家缝合瘾上来了的师尊。
全程还维持着左边小腿被抬高的别扭姿势,险些闪了自己脆弱的老腰。
师尊开始缝合,血线刺入皮肉,本该是很疼的,可偏偏师尊一边游刃有余缝合,一边还能用指尖在周围轻抚。
他知道师尊本意是好的,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的疼痛。
可酥麻感从那片皮肤蔓延开,几乎让他瞬间脱了力,软绵绵瘫在被子上。
指尖每每抚过,都能激起他一阵战栗。
眼眶很快蔓延开红晕,叶伶舟咬住唇,努力忍住到了嘴边的哼唧。
还不如用力点呢,疼好歹还能忍,但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真的完全无法忍受。
所幸师尊动作利落,裂口很快就缝好了,叶伶舟长舒一口气,立刻将腿往回抽。
结果师尊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在他脚踝上摩挲了一圈。
“!”
从未被人以这种方式碰过这里,一瞬好似有电流窜过全身,叶伶舟一颤,腿不受控制地应激一踹。
下一刻就感觉自己重重踩在了什么热乎乎软绵绵的地方。
不自觉踩了踩。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师尊的闷哼。
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叶伶舟顿时僵住了,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颤巍巍望去。
然而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哪怕有衣袍遮挡,也还是能清楚看见他踩在了......
绝大多数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再抬眼,师尊眼眶微红,意味不明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