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饶是以楚寒苍多年来与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明争暗斗,周璇争锋的心计城府,见到他的心上人这样分毫不顾脸面地当众躺在地上,像一个三岁幼儿撒泼打滚……他也感到气血冲顶,天旋地转,耳膜轰鸣。
楚寒苍真的觉得他也要疯了。
楚寒苍藏在袖子内的手掌握紧,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平静的神色,没让人发现他内心里的崩溃。
而身后的群臣,还是坐席上的学子,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住了心神,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成一个字。
艹!
卫昭没有离开座位,但他不住地给他舅舅眨眼睛,要舅舅就抓住这次机会,以此为把柄攻击孟眠洲。
徐临注意到了卫昭递来的眼色,心里想着,这小子还是年纪太小,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而就在徐临摇头的那一刻,有一位世家老臣从极度震惊中脱离出来,他实在看不惯孟眠洲这般有辱斯文的做派,连忙站出,对着孟眠洲厉声喝道。
“孟掌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这般作派,简直是斯文扫地!你这样的疯子,怎么为人师者?怎么配当掌教司业?又怎么有资格培养为国效力的栋梁之才!”
“陛下,臣请叩命,免去孟眠洲的掌教司业一职,另选贤能。”
被人这般呵斥指责,并请命削去官职,孟眠洲不仅不气恼,反而笑容满面:“是啊是啊,这位大人真是慧眼识珠,我确实不适合当掌教司业,我还是比较适合当皇后娘娘!”
这位世家大臣:……
陈书和犹豫了一番,还是上前,轻声告诉了楚寒苍今日在书堂发生的所有事情。
陈书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孟眠洲“突发恶疾”的缘由,在楚寒苍面前像是一张透明纸一样,一戳就破。
纵使是楚寒苍,此时也生了几分懊恼。
这段时日,因为孟眠洲表现得过于乖巧,又多了陈书和这个比掠影更好用的观察监控孟眠洲的内应,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提前布置好防备孟眠洲突然失控的手段。
若是掠影在此……不。
楚寒苍很快就否认了心中所想,叹息道。
就算掠影在此,估计也来不及阻止他家小少爷的疯狂举动,顶多也只能做到在他家小少爷发疯之初,就打晕了带走,但这也无法彻底断绝隐患。
在知晓情况后,尽管眼前的局面依旧棘手,楚寒苍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快刀斩乱麻,进行处理。
他先是对孟眠洲说了一句。
“起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孟眠洲脑子一懵,下意识的就要照做,但关键时刻,他咬住牙,清醒过来,抵抗着楚寒苍的威严。
“我才不……”
楚寒苍又给了他一个眼神,这眼神,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有震慑力,裹挟着杀气与寒意。
等孟眠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话地站起来了。
孟眠洲憋屈的又要大骂,楚寒苍却又给了他一个眼神,淡淡道,“闭嘴。”
没有详细阐述后果,语气里也没有威胁,但孟眠洲却依旧是像被人操控住了心神一般,硬生生地憋回去了那些骂人的脏话。
见终于压制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为非作歹、大闹天宫的小祖宗,楚寒苍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又转过头,看向逐渐从震惊中恢复,彼此间开始窃窃私语的学子与众臣。
楚寒苍平静道:“孟掌教一心为国,夙夜忧虑,为了筹备书院,更是日夜不休,操劳过度,以致于如今终是病倒了,说了一些糊涂话。”
“寡人相信诸位,是能够体谅的,对么?”
书堂内外的窃窃私语顿时止住,一片寂静,楚寒苍目光扫去,众人纷纷低头,应“是”。
“若是寡人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有关孟掌教的风言风语……呵。”
楚寒苍薄唇轻笑一声,满是杀意的凌厉目光扫在几个心怀鬼胎之人身上。
那几人顿时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扑通一声,吓得跪倒在地,“微臣不敢!”
楚寒苍又看向其他人,书堂内外的学子朝臣尽皆瑟瑟发抖,一齐跪了下来。
“微臣不敢”“学生不敢!”
楚寒苍这才收回目光,又恢复不悲不喜,波澜不惊的模样。
今日闹成这样,让孟眠洲继续上课,是不可能了。
但直接让众学子归家……也不合适。
楚寒苍给了陈书和一个眼神,陈书和顿时明白了楚寒苍的意思,走到讲台上,朗声道。
“今日之课,暂且由陈某代孟掌教执教。”
众学子心中对陈书和颇有不服,但陛下在此,他们也不敢造次。
“这第一课的内容,便是……”陈书和顿了一下,才念出写在讲义上的课题,“陛下圣明。”
楚寒苍心中一叹,看了一眼孟眠洲,孟眠洲正懊恼着,怎么又被楚寒苍压制住了,见楚寒苍看过来,恶狠狠给了楚寒苍一个白眼,又要张嘴。
楚寒苍眼神微眯,带着杀气的眼神,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这才又压住蠢蠢欲动,又想作妖的孟眠洲。
楚寒苍心知在重新控制住孟眠洲之前,不可让他再呆在此处,不然一定会再生事端。
楚寒苍拉着孟眠洲的胳膊,就要离开。
堂外的群臣见状,也要跟在他身后。
楚寒苍停下脚步,回头,沉声道:“今日之课,你们也不得缺席……不管是你们,还是诸位学子,今日的这门课程,你们都认真听好了,休学期间每人写一份心得,明日交给陈助教或燕监院。”
众臣面面相觑,但在楚寒苍的威压下,还是纷纷应是,退回书堂。
吴明俊和沈元思见状,只得赶忙叫人搬来新的桌椅,好在这间书堂足够大宽敞,勉强能坐下众人。
楚寒苍拉着孟眠洲快步走了一段路,孟眠洲又开始闹了:“走起来好累,你就不能抱着我吗?”
楚寒苍:……
楚寒苍转身,看着又要耍赖坐地上的孟眠洲,确认四周除了自己带来的暗卫,再没有其他人,终究还是认了输,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孟眠洲得意地笑了,“陛下果然还是疼我,我就是当皇后的命。”
楚寒苍心里只有疲惫和劳累,他生怕孟眠洲又要折腾,但再俯首,孟眠洲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楚寒苍忽然想起孟眠洲在书堂时,说自己快散架了的愤怒指控,又想起……孟眠洲虽然在最开始几日,天天划水睡觉,把事情都扔给陈书和,但临近他交代的期限的最后三天,因为陈书和几人太不争气,进度远远落后于预期。
为了顺利交差,孟眠洲这几日……似乎每天晚上都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连先前在他那里时,午间小憩的时间也没有了。
……
孟眠洲再睁眼,又是熟悉的御书房偏殿景象……
孟眠洲一惊,猛地坐起,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今天的孟眠洲,已经不是过去的孟眠洲了!
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
俗话说的好,只要你不想当领导,你就是最大的领导……更何况他孟眠洲连命都不稀罕了!
孟眠洲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就决定继续睡觉,哪怕在他闭眼的前一刻,看见那狗暴君走近,他都没有睁开眼睛,改变自己的主意。
不过,孟眠洲很快就意识到,他会醒来……是因为饭点到了。
睡觉还是吃饭,这真是一个难题。
不过这个难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这狗暴君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而是命令宫人把餐桌搬到了他的床边,然后又摆上一盘又一盘香气扑鼻的美食,诱惑还想睡觉的孟眠洲。
孟眠洲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遵从内心的渴望……先吃饭吧!
孟眠洲兴冲冲地一睁开眼,从床上起来,就看到餐桌旁边经端坐着,等他的楚寒苍。
孟眠洲当即换了表情,黑着一张脸,还朝着楚寒苍冷哼了一声。
食桌旁就两张椅子,孟眠洲只能坐楚寒苍旁边,孟眠洲懒得再挪动椅子,便只能目不斜视地坐到椅子上,一坐下去就又端上碗,闷头吃饭,假装看不到楚寒苍的存在。
但楚寒苍却非得要彰示自己的存在感,他抓住了孟眠洲握筷子的手,低声问道。
“就真的这么想当寡人的皇后?”
孟眠洲本来正要闹脾气,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对对对!”
楚寒苍得到回复后,陷入了沉默,他并没有答应孟眠洲的要求。
但孟眠洲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吃饭,也心知要想让这狗暴君同意自己当皇后,需要再磨一段时间,便也没有介意楚寒苍的沉默,继续津津有味地吃饭。
楚寒苍看孟眠洲早上的时候闹了那么大一通,此时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地吃着东西,反观自己,为了收拾他整出来的烂摊子,维护他的名声,不影响他的前途未来,这一整天来忙前忙后,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楚寒苍:“孟、眠、洲。”
孟眠洲没理他,继续闷头干饭,连握着筷子的手都没停顿一会。
楚寒苍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沉默半响,最后终是无奈叹息,然后开口。
“孟公子,你早日那会说,你朝卯晚亥,差不多九个半时辰都在给寡人干活,却只有两个半时辰用来睡觉休息……寡人必须纠正你,你每天用早膳、午膳、晚膳,三膳加起来就要花费半个时辰多,用完膳之后,你还找各种借口拖延,此间耽误的时间,又有半个时辰。除此之外,每日晌午的时候,寡人没有不允许你小憩,开始约好的是两刻钟,但实际上,你每次都要睡足一个时辰,寡人并没有强行将你叫起。”
“如此算来,你每日睡觉的时间至少有三个半时辰,做工的时间也绝对没有超过七个半时辰,寡人没有那样像你说的那般,苛待于你。”
每天工作七个半时辰,也就是十五个小时,那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这也累死他了好吧!
孟眠洲握着碗的手停住了,但他忍住了和这狗暴君争辩的冲动,周扒皮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扒皮,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孟眠洲直接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楚寒苍:……
楚寒苍后面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孟眠洲用完晚膳。
孟眠洲发觉今日晚膳的味道和之前都不太一样,明明今天的还是清淡饮食,但味道出奇的好,比平日里他爱吃的那些重油重盐的菜品还要美妙一万倍。
楚寒苍似是有读心术,在这时候开口道,“御膳房来了个新的御厨。”
孟眠洲却并没有搭话,他现在和楚寒苍的话题只有一个——
“咳咳,关于我要当皇后这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楚寒苍起身,拿起手帕,擦了擦孟眠洲吃的油光水滑的嘴唇,然后坐回去,淡淡道:“不怎么样。”
孟眠洲当即怒了,拍案而起,怒视楚寒苍。
楚寒苍也是真的累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孟眠洲面前露出疲态,缓缓叹道,“当宰相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孟眠洲瘪瘪嘴,但看到难得在他面前示弱的楚寒苍,语气虽然依旧倔强,但态度也还是软了一点。
“人各有志……我就不稀罕!”
楚寒苍低下头,又沉默片刻,然后慢慢道。
“如果孟公子能够继续当这个掌教司业,在书院里好好教书,培养出一批忠于寡人,又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同时带一带陈书和,让他真正成器,有了担任宰相之位的资格,寡人会认真考虑,册立你为皇后。”
孟眠洲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楚寒苍勾起笑容:“自然,寡人一言九鼎。”
见孟眠洲喜笑颜开,摸着下巴,似乎真在思考如何培育人才,教导陈书和,楚寒苍心中缓缓舒了口气,想着总算能暂时稳住这小祖宗了。
但孟眠洲却忽然眉头一皱,然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楚寒苍。
“你知道画大饼吗?”孟眠洲凑了过来,笑眯眯道,“就是在刚开始做事的时候,就允诺事成之后,给你很多很多你想要的好处,向你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以此来控制你,诱惑你拼了命地给他干活,给他付出,并且忍受各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楚寒苍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有何不妥?要想得到什么,总归是先有所付出。”
“正常来说,的确如此,但画大饼不一样,到了画出来的大饼该兑现的那天,画大饼的人总是会再找出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拖延敷衍,直到不了了之……哦,还有一种更恶劣的,就是再画一个更大的大饼,稳住你,让你继续为他卖命,直到这个新大饼兑现的时间,再画一个更大更大的饼,如此循环,永无止境,永远吃不到那个最开始画的那个饼……陛下,你懂吗?”
孟眠洲说这段话时,脸上一直笑吟吟的,似乎在开玩笑,但楚寒苍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怨气冲天。
楚寒苍不免有些担忧,在他和孟眠洲分离的这些年,孟眠洲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陛下,你在走神?”
楚寒苍敛住心神,回归当下,他直视孟眠洲,却没有正面回答孟眠洲的问题,而是淡淡道:“你是在怀疑寡人?”
孟眠洲笑容淡去,眼睛微眯:“陛下敢发誓?”
在楚寒苍要开口的瞬间,他却又伸出手,抵住楚寒苍的唇瓣,笑道,“我不想和陛下玩文字游戏,陛下要拿我的性命的发誓……就说答应我的没兑现,就让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不出孟眠洲所料,楚寒苍果然不说话了。
楚寒苍:“若真的是寡人失信于孟公子,那有罪的是寡人,怎么能够让孟公子再受到天谴?”
“因为我在赌。”
孟眠洲大笑起来,笑得极为放肆灿烂,像是一轮骄阳。
“赌陛下相比自己……更在乎我。”
楚寒苍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后,叹了口气。
斗赢并且再一步探明自己在狗暴君心中地位的孟眠洲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冒出一个疑惑。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真的只是一个替身,不是白月光本光吗?】
系统:【额……没搞错吧,如果你是白月光正主,那你应该之前就认识暴君了。】
孟眠洲盯着楚寒苍看了半晌……实在没从记忆里翻出半点印象。
【也许我拿的是替身上位的剧本,】孟眠洲喜滋滋道,【那时我告诉这狗暴君,我不是他的白月光,他对我可凶了,但现在……哼哼,还不是对我一再妥协退让!】
不过白月光的存在还是让孟眠洲升起一丝危机感和紧迫感,他只是条咸鱼,可不想费心费力的和白月光争宠抢这狗暴君。
孟眠洲略一思考,快速理清了当前的局势和利害关系,做出了新的决定——
皇后什么的还是次要的!
当务之急,还是怀上这狗暴君的崽子……然后把这狗暴君给化学阉割了!
这样,就算白月光突然出现,狗暴君变心,他也能够继续吃吃睡睡,当一条荣华富贵的咸鱼。
说不定,到时候这狗暴君都去烦那那白月光了……他还能落个清闲,过得更加逍遥快活!
楚寒苍看着突然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的孟眠洲,心头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孟眠洲此时却又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对楚寒苍横眉冷对,阴阳怪气。
而是又变得弯起眉眼,再次变得温柔似水,娇媚可人,妖精似的,缓缓跪坐在了楚寒苍的大腿上。
孟眠洲微微低头,勾住楚寒苍的脖子,在他的喉结上画着圈圈。
“陛下~既然陛下不想发誓~那就不发誓了~”孟眠洲掐着嗓子,极为善解人意地说道,“毕竟山盟海誓这种东西,还是太虚,多少人食言了,天道也不管,让负心汉们,一个个都活得潇潇洒洒~”
楚寒苍抓住孟眠洲作乱的手,沉声道:“那孟公子的意思是……”
孟眠洲也不恼,继续将脸凑到楚寒苍地耳边,暧昧吐息道。
“陛下,小臣说过,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皇后之位,陛下现在给不了……那陛下就给点现在能给的。”
孟眠洲说着,膝盖暗示性地拱了拱,楚寒苍的呼吸一滞,眼神顿时就变了
楚寒苍又抓住孟眠洲的腰,禁锢住他的动作,哑声道,“别闹。”
“我这可不是闹呢,”孟眠洲依旧笑意盈盈,柔声细语,“小臣才说了,小臣可不吃画大饼这一套,陛下要想指使小臣做事,必须先要给小臣一点甜头尝尝,让小臣先高兴高兴!”
孟眠洲剩余那只自由的手,又摸上了楚寒苍的眉眼,轻轻的摩挲着。
楚寒苍没有手再去抓孟眠洲这只作乱的手了,只好眯起眼睛,声音低沉的说道:“你想要什么甜头?”
“装傻?陛下?小臣想要的甜头,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孟眠洲说着,手掌一点点下移,抚上自己的小腹,最后对楚寒苍抛去一个妖妖娆娆的眼神。
“小臣早就说啦,小臣这里,想要装一个陛下的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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