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误会
饭局中途,周宴借口透气，拉着陆一禾一同去了洗手间。
刚离开包厢，他立刻压不住心里的不满,低声吐槽起来：“这个靳则吊个臭脸给谁看呢？我看他不爽很久了,一副拽样,好像谁欠他钱了似的。”
“靳川的弟弟怎么会是这个德行。”他翻了个大白眼,“他还小瞧你的酒量，真搞笑,千杯不醉的实力他又不懂。真烦这种装逼男。”
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身旁陆一禾的反应。果不其然,周宴发现自家发小的神色一脸复杂。
周宴假装疑惑地挑眉：“咋了？我说的不对吗？请你对帅哥祛魅,长得帅也掩盖不了他的一身装逼男的味儿。”
“……”陆一禾无奈叹了口气,“他不是……晚点再跟你细说吧。”
周宴彻底确认,这两人何止是认识，关系绝对不一般。难怪自己与靳则明明是初次碰面,对方却始终对他的态度如此奇怪。
两人各怀心思,慢悠悠地闲扯几句,才折返回到包厢。
回到酒桌，席间已经换了新话题。
作为本次项目的核心资方，靳川无疑是全场地位最高、分量最重的人。
陆一禾早在查阅启辰股东信息的时候,就知道了靳川的名字，清楚他是领岳影业的掌舵人。只是他从未设想，这位影视资本大佬,竟成了周宴的金主，支撑着他顺利解约归国、成立公司并开始转型。
整场饭局下来,靳川始终稳稳拿捏着全场节奏。
待人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不论是和制片方聊项目、谈招商,还是随口闲谈市场风向、业内近况，永远谈吐从容、进退有度。虽然笑意谦和，可举手投足间，是久经商场的上位者气度与运筹帷幄的沉稳，全场人的节奏，都无形中被他悄然牵引掌控。
坐在他左手的靳则，同样是这部剧的资方之一。今晚，他明显兴致不高，但职业素养牢牢支撑着他维持场面。有人上前敬酒寒暄，他便得体回敬，除了和周宴的那杯酒，让人寻不出一丝异样。
一旦话题落到正题，靳川就会适时交由靳则来控场，稳稳推进着项目洽谈的进程。
席间沟通得非常顺畅，不难看出靳川给剧组投入的资金十分充裕，片方所有人对他极尽恭敬奉承，对周宴的态度也格外客气。在靳则的推进下，陆一禾担任剧组顾问的合作意向也基本敲定下来，后续只需双方对接签订合同、敲定具体工作档期。
制作方负责人面露喜色，主动举起酒杯：“这下可太好了，我对咱们的项目非常有信心，希望大家合作愉快，做出一部爆剧来！”
*
饭局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送走片方的人后，靳川临时接到工作电话，要回公司处理工作。
“抱歉，公司有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他特意与陆一禾握手，“陆先生，今天的见面比较临时，人也多，没能好好深聊，下次找机会我们再聚。”
他的目光掠过周宴，没有再多停留，上车离开。
楼下只剩周宴、陆一禾、靳则三人，分别等车来接。
周宴率先开口，笑得一脸纯良：“终于散场了，熬这么晚也够累人的。小靳总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下次赏脸一起吃饭啊。”
靳则敷衍地应了两声，目光径直越过周宴，看向陆一禾。不远处，他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过来，停在门口。
“我司机到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周宴当即挑眉，往前半步拦了拦，皮笑肉不笑盯着靳则：“不用麻烦小靳总了，我的车马上就到，我带一禾回去更方便。”
靳则偏过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周宴，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方便？”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今天就不会让他替你挡这么多酒。还有这阵子网上层出不穷的舆论，你知道这些无端非议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吗？”
靳则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平直却句句带着压迫感：“如果这是你对发小的定义，一味让他为你的处境兜底受累，恕我不敢苟同，周先生。”
这番话直白又尖锐，周宴没料到靳则会突然发难，脸上伪装的假意笑容瞬间挂不住，一时语塞。
靳则没有多余耐心继续跟周宴废话，看向旁边的陆一禾，语气软下来：“今晚风大，别站这儿吹风了，跟我走。”
陆一禾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地婉拒了靳则。
“不用特意绕路送我回去，太折腾了。你忙了一整天，晚上还喝了这么多，早点回去休息才要紧，明天一大早不是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处理吗？我坐周宴的车回去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靳则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他带着几分酒后薄红的脸颊上，还想开口再说什么。
“好啦，快回去吧。”陆一禾安抚地对他笑了一下，正好周宴的保姆车也到了，“车来了，我们也准备走了。”
靳则目光扫过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连穿搭色系都很和谐，那种相处多年沉淀下来的熟稔自然、毫无隔阂的亲近，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眼底，刺得他心口发闷。
从饭局开场开始，他就静静看着。看着陆一禾整晚和周宴一同周旋应酬，一杯接一杯替他挡酒，他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随性自在的亲昵，深深刺激着他。
他指尖还搭在敞开的车门上，维持着等候的姿态。
然而，在周宴和他之间，陆一禾优先选择的人，不是他。
“回去吃解酒药，你今晚喝得太多了。”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一丝隐忍的执拗。
“我真没事。”陆一禾微笑安抚他，“你喝得比我多呢，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沉沉一眼凝望。冷风掀起靳则的西装衣角，他没有再多纠缠，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视线，黑色车子调转方向，干脆地驶入夜色。
沉默了半晌的周宴，盯着迈巴赫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喃喃自语：“你俩绝对有一腿。”
陆一禾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混杂着酒气的气息，没有立刻否认，收回追随着车子的视线，垂眸理了理外套领口。
“还记得在曼市的酒吧，我跟你聊过什么吗？”
周宴回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那个暧昧对象，就是靳则？”
“嗯。”
“我靠啊。”周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怪不得他今晚一直吊着个臭脸，我还以为他这人有什么毛病呢。”
他又气又好笑，伸手用力戳了戳陆一禾的肩膀，满是无奈：“你啊你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你跟靳则……我跟靳川……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陆一禾突然问：“靳则知道你跟靳川的关系吗？”
“那当然不知道了！全世界就三个人知道，你我他。”
他想起今晚靳则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顿时哭笑不得：“再说了，你看靳则那副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戳烂的样子，肯定是把我当情敌了呗，醋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他看向身侧微微皱眉的陆一禾：“其实我刚开始在想，他该不会是在酒桌上看上你了。结果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儿，好吧，能看出来这个靳则确实对你挺上心的，他刚才那样儿是伤心了吧？”
陆一禾垂着眼没回答。
他现在已经隐隐有点后悔了，原本只是单纯心疼靳则，才拒绝了送他回家的提议，可站在靳则的视角里，一切都变了味道。
周宴看他低着头，凑到他跟前看他的表情：“不会吧？这就已经心疼上了。”
他话音一转，眼底浮出几分狡黠，故意放话：“我可告诉你，我这一关他还没过。目前看下来，这人爱装深沉霸总、特别小心眼、还很霸道。等着吧，以后我就在你身边多晃晃，气死他。”
看着周宴跃跃欲试的模样，陆一禾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啊。”周宴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正常跟我发小亲近互动，后续还要一起搭伴工作。他要是单方面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那我也没办法。说真的，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可得好好斟酌。”
陆一禾轻轻一叹：“周宴，你别欺负他。”
周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回道：“我是认真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对的人。但目前我还不能确定，靳则是不是这个对的人。”
回去的路上，陆一禾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靳则最后那道沉沉的目光和离开的背影，像一根细线，反反复复轻轻揪着心口。
一进家门，他就打开了靳则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迟疑许久，斟酌了半晌，才敲出一句：“到家了，晚安。”
直到他洗完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屏幕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陆一禾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指尖摩挲手机屏幕。
算了。
明天还是好好哄哄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