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分钟后,一人一轮椅出现在傅序的眼前。
傅序的身体本就单薄,霍宗鸣环住他的腰肢,就将人整个捞了起来。
整个身体陷在轮椅上的omega,这才觉得身体摔得这么一下,竟然有些疼痛。
他只是控制不了身体,但不代表没有知觉。
霍宗鸣仍旧是一言不发,握住金属把手,就自顾自的往前推去。
乘坐电梯下楼,径直往停船坪去。
月中总结会议早已结束,霍宗鸣也没有问他在这里停留这么长时间的缘由。
直到,他带着人即将上船时。
傅序动不了,只能开口:“我不回家。”
“周碟有问题。他今天在会议上的发言,完全不符合作为星舰长的心理状态,我得……”
“傅序。”霍宗鸣打断他,“周碟就算是有问题,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吧?”
“无论是不是周碟的事,我都不要回去。”傅序连忙道,“我还可以在下午参加巡航工作,还可以——”
“够了。”霍宗鸣按住他的双肩,唇线冷硬。“现在听我的,回.家。那烦人的Z-BQ得解决一下。”
他一字一顿,使傅序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
这句话的意思,傅序再明白不过。
回家挨漕,谁能开心。
许是这几日的工作太过于繁忙,傅序的易感期在不加节制地往后推。用药催动的发-晴期粗-暴而汹涌,比正常催发出的难受得多。
傅序从没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期待自然易感期的到来。
“给你带的夜宵你也没吃。”霍宗鸣突然道。冷战结束,他似乎觉得傅序近日一直薄了他的面,开始一桩桩询问讨要。“明明因为梦魇醒不过来,晚上也不和我睡一起。”
傅序听罢,冷声道:“你有病吧。”
在舰队上下最忙碌的时候,傅中将被霍上将强行带回家休息去了。
热水蒸腾出层层水汽,模糊了周遭的轮廓。湿热的空气缠绵于鼻尖,傅序面上不敢有多余的情绪。
指尖自皮肤间划过,没有半分犹豫。
傅序抬眼,又瞧见了霍宗鸣肩头的伤痕。上次他帮人擦了药,有一丝渐好的迹象,但微乎其微。
撩拨湿软的头发时,指腹蹭过敏-感的腺体,omega的身体整个激灵了一下。
“霍宗鸣…你碰到——”
“易感期怎么还不来?”霍宗鸣将他寸缕的白发捞到肩前,唇间凑近在alpha信息素轻勾下肿-胀异常的omega腺体。
属于alpha的牙印已铭刻在腺体的表面,象征着永久标记。omega这一生,都只能有他一个alpha。
傅序想躲,但身体不允许。
他捱着气说:“我不知道。”
“可能是工作太忙,也可能是情绪原因吧。”
“情绪原因?”
傅序咬着牙:“你总让我生气,这就是情绪原因……”
“哦,这样啊。”
犬齿猛得刺破腺体表面娇-嫩的肌肤,汹涌不加节制的信息素骤然涌入体内,与omega的信息素因子缠绕结合。
身后的空间被alpha身躯高大的阴影全数笼罩着。
傅序避无可避,无法控制的身体升腾起一抹酸麻的战栗。
“不准咬——”
伤口是灼痛的,体温迅速升高了几分。
身体的代谢也随之加快,发作的Z-BQ也逐渐弱了下来。
傅序尝试着抬动手指,紧接着是手臂。
犬齿脱出。
傅序垂头,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的手指搭在霍宗鸣的手背上,久久无法言语。
“是不是好点了?”霍宗鸣单膝跪在他的身前,用指腹轻擦着他的脸颊。
那白皙的皮肤只是被轻轻触碰,便立即泛起红晕。
鬓角的头发遮挡住傅序晦暗不明的脸。
热水仍然汩汩地冲在身上,霍宗鸣就这么等待着,等待着omega消化属于他的s级信息素。
终于,傅序抬起头来,环住霍宗鸣的颈脖,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是omega被标记后常见表现。
信息素会生理性地使omega对alpha产生极强的依赖感。
霍宗鸣扣住他的后背,似要融入血肉之中。
“不要了,不想用药。”傅序呢-喃着,轻轻蹭着alpha的颈窝,“短时易感剂很不舒服。”
“不要试图靠蹭我与我谈条件,傅序。”霍宗鸣义正言辞。
傅序:“……”
……
即将入秋,微风微凉。
联邦驻地前的人工造景也逐渐呈现出丰收的前兆。但霍宗鸣觉得,这一切都不如霍氏庄园的广大园林。
如果可以,霍宗鸣想要从上将的位子辞去,与傅序两个人一起安安稳稳地在华星生活。
但傅序肯定是不愿意的。
CTH项目死了很多人,实验的意外带给他的冲击巨大,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来都只觉心惊。他将所有的过错拦在了自己的身上,甚至为了规避过去,放弃了最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力。
现下,只有不断工作才能麻痹他的神经,控制大脑不去回想过去。
傅序的意识有些涣散,但指尖仍然抓着霍宗鸣的腕子不肯放松。
直到彻底脱力的那一刻,霍宗鸣听见他的嘴中低低念叨着一个名字,凑近了才听清楚。
——周碟。
傅序嘴里念叨的是——周碟的名字。
发晴期也可以完全不走心,被穿透时心里想的还是工作,想的还是手里握着的案子。
alpha气不打一处来。
……周碟。
霍宗鸣将被子盖在傅序身上,思绪沉沉。他想起几日之前,确实见过周碟一面。
在“郭靖森”重新编组队伍进行专项任务之后,霍上将借调一队七人、八队六人共十三位精锐进行巡航任务。
在巡视第434星域途中他就与周碟带领的舰队偶遇了。
434星域属于星际第二舰队的辖区。在这里遇见周碟,在预料之中。
周星舰长优先通过内部频段,依照军中上下级的礼节,向霍宗鸣发送例行问候。
随后,舰队统一配发的通道勘测雷达滴滴作响。
正当霍宗鸣操纵二级舰预备着前往雷达显示的目的地时,周碟却再次发送了与他视讯的请求。
“霍上将。”周碟在视讯中微微颔首致意。
霍宗鸣道:“周中将,你有什么事情?”
周碟面上殷勤地陪着笑意,“霍上将,我最近的业绩有些不好看,不如这条通道就让给我吧?您如今已是上将,也没有什么晋升之忧,你看是吧。”
这话表面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但言语中却又一股奇怪的意味,这让霍宗鸣不太舒服。
因此,霍上将没有立刻回复他的话。而是回身询问借调过来的十三位精锐。
众人只是挥挥手,“让给他便是。”
既然如此,霍宗鸣向来就是很怕麻烦的人,他言简意赅地与周碟回复道:“请便。”
“谢谢霍上将。”周碟挂断通讯后,便带领着自己手下的舰队前往雷达目的地。
霍宗鸣紧随其后。
按照当前星际社会的科技水平,常规合法的跃迁通道会设置虫洞卡口与信息记录设备,通过信息记录设备对进入其内的船只追加过路费,最后从船只绑定人的账户中进行划扣。而违法跃迁通道则使用锁定空间的技术手段,通过在通道入口制造虚拟的平行空间对走私船只进行初步验证之后得以放行。
军方通道勘测雷达释放出干扰矩阵波。
巨型虫洞在众人眼前迅速铺展开来,洞壁如漩涡般缓慢移动着,不断吸收着周遭的陨石与碎屑。
这样体量的跃迁虫洞可以同时容纳上万艘二级舰在其内穿行。目前的所有官方组织都未向外披露跃迁通道的建造方式,可见霍福兰德星盗团在制造空间虫洞的技术层面,已相当成熟。
这是非常不妙的信号。
“霍上将,这条跃迁通道是由434星域起始,横跨十个星域界,直达444星域。”霍上将带领的其中一位空间系异能精锐通过能力探查后汇报道。
霍宗鸣不以为然:“体量确实巨大,真让周星舰长捞了一条大鱼。”
周碟驾驶的二级舰在虫洞开启的一刹那,便立即进入跃迁通道之内。
“我们就在这里等候。”霍宗鸣吩咐道。
果然,不过须臾之后,周碟的舰队便从跃迁通道内退了出来,身后跟随着两艘船身未雕刻任何铭牌的小型走私飞船。
空间系异能者在勘测雷达的辅助下,利用空间扭曲的异能封禁整条跃迁通道,上报联邦交通管理部,等候他方下来人接管。
霍宗鸣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如此体量的跃迁通道,被发现时竟只有两艘走私飞船通行吗?
不过,这宗事例让给了周碟,他也没必要追问了。
“唔……”傅序轻阖着双眼,翻动身体,半截如玉笋般的小腿从薄被的布料中漏了出来。
霍宗鸣轻拍了下傅序的后背,温柔道:“我去舰队一趟。”
傅序累得半梦半醒,敷衍地回应了声:“嗯。”
霍宗鸣直觉周碟在343星域违法跃迁通道中带出来的两个涉案嫌疑人,不太对劲。
回到舰队后,他便直奔审判庭。
审判庭记录室。罗乾将耳际的监听耳机取下,出门迎接霍大佛大驾光临。
“十二号那天,周星舰长从343星域带回来的涉事嫌疑人呢?”霍宗鸣一进来就直入正题。
罗乾调出终端,查看了一下记录。“那两位船长在待判区,第一次审讯已经结束。他们手底下的船员已经执行完审判程序了。”
“从审到什么了吗?”
大审判官罗乾遗憾地摇头:“船员们是外雇的打工仔,真的不清楚缘由。而两位船长什么都不肯说,回答的也是驴唇不对马嘴,所以只能在待判区待着。”
霍宗鸣抬手一挥,声线凌厉,“提上来,由我二次审讯。”
“好的,我去安排。”罗乾将手掌放在胸-前,俯身恭敬行礼。
头顶悬着的白炽灯刺眼,锐利的灯光几乎要将身处其间之人的身体硬生生地割开。
霍宗鸣没有选择分开审讯,而是让两名嫌疑犯,自己自圆其说。
根据罗乾传过来的记录,这两位嫌疑犯嘴硬得很,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连货物的来源都不肯交代。
与霍宗鸣一同进行协助审讯的,还有刚刚交班准备休息的七队星舰长胡熙。
霍上将相信,世界上没有撬不开的嘴,就算是死人也同样。
“你好。”霍宗鸣刚与傅序温存完,身上浸满了属于傅序的信息素气息,心情正是大好。他还有闲心,以聊天的姿态面对嫌疑人。
两位嫌疑人船长,都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联邦档案显示,稍微年老的这位叫潘仔,略年轻的这位名叫奇丙,曾经都从事正规星际航运多年。
“潘先生,奇先生?聊聊呗,开走私船比公船的工资高?”霍宗鸣的指节轻点着桌面,故作饶有兴趣地问。
本以为又是一场严刑拷打。两位船长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霍宗鸣会问这个。
奇丙冷嗤一声:“您高高在上,自然不清楚我们劳苦大众的事儿。”
霍宗鸣将手背抵住脸颊,关节抵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笑道:“我确实不太清楚其他公司商船的运营标准,我们霍家集团商船船长给到的年薪资在二百万华币左右。”
“太少了,是吗——”
奇丙的眼里猛然放出了一道光,他说:“不少不少!现在还招人吗?我跑船十八年,所有的资格证书我都有,绝对比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经验!”
潘仔闻言,使劲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奇丙。“你踏马说什么呢?咱们半截身子进局子的人了,你幻想啥呢?”
霍宗鸣视线落在潘仔身上,问了句:“你们很熟?”
潘仔突然噤声了。
“让我猜猜,在华星的时候,你们本来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在同一个时间离开了正规的航运岗,投身于走私船。”霍宗鸣观察着潘仔的眼睛,果然在“走私”的字眼处,潘仔蓝色的瞳孔泛起了一丝波澜。
“据我所知,远星航船船长市场年薪资一般不低于一百万华币,如果能驾驶三-级舰以上的型号,薪资基本上是double的。霍福兰德给你们开了多少?”
潘仔的眉心蹙起,“什么霍福兰德,我不明白。”
“胡熙,麻烦了。”霍宗鸣点了点身边的胡熙。
胡熙却摆摆手,似在踌躇:“直接摄取记忆吗?这不符合审讯法吧,霍上将……”
“检查一下他们的记忆有没有被篡改的痕迹,如果谁的记忆都能被摄取到,那还要审判庭做什么?”
“抱歉抱歉。我误会了,”胡熙催动异能,一道通体澄澈透亮的精神体小鹿自眉心而出,踏着轻快的步伐,在两位嫌疑犯的头上凌空周旋着,细碎的荧光倾泻而下。
胡熙摇头:“他们的记忆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霍宗鸣反而笑了笑。
“那你们敢不敢把上衣脱掉?”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连同着记录室的罗乾也一同凝固在原地,他心说着:霍宗鸣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果然,潘仔愤怒地拍了下桌子,指着霍宗鸣的鼻梁,怒道:“你什么意思啊?在舰队这种地方,你要耍我们流-氓?”
“出于人道主义,普通嫌疑犯在完成审判程序后,才会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而你们目前只是进入到待判区,没有人对你们进行体表上的检查,我说对吧?”霍宗鸣对潘仔指着鼻梁的愤怒不以为然,他这句话是对老船长说的,也是对身在记录室的罗乾说的。
霍宗鸣继续道:“霍福兰德星盗团是由曾经的杜鹃旧党组成。我之所以判断你们来自于霍福兰德星盗团是因为,在暗宙的势力范围中,只有星盗团才有能力获得你们所运输的走私货物。”
“我之前跟杜鹃的前首领有过接触,他是个奶糖味omega,信息素令我十分恶心。他是现任首领霍福兰德的姘-头。他们二人来自于华星印第安区,对于纹身图腾有着别样的崇拜。因此,所有加入杜鹃的人,无论高层还是底端之人,都会在上半身刻下鸟类的纹身。”
“我相信这一对姘头,霍福兰德·弗里瓦也有着同样的爱好。我说对吧?”
潘仔与齐丙的眼神明显混乱了。
“来人,把他们的上衣脱掉。”
霍宗鸣一声令下,立刻有驻守在门外的安保人员跨步走入审讯室,穿过隔离区域快步抵达二位嫌疑犯的身边。
不顾对方抗拒的惊呼与挣扎,下手果断干脆,直接撕破了二人身上皱皱巴巴的衬衣。
两位船长年老色衰,或许是常年并不良好的作息习惯,黝黑的皮肤上堆叠起一层松弛的赘肉。
打眼看去,并不像有纹身的样子。
霍宗鸣命令他们转过身来。
果然,在他们的后侧腰部,纹着一枚奶糖简笔画形状的纹身。
霍宗鸣觉得有些恶心。
他们确实有纹身,可这纹身倒是过于恶趣味了些。
“你们这统一的奶糖纹身,谁让你们文的?还是说,两个大老爷们喜欢奶糖,喜欢到纹在自己身上?”
霍宗鸣的言语轻佻。
胡熙捂着嘴,有些瞠目结舌。很难想象,潘仔和奇丙想要掩盖的,竟然是这样一番光景。
奇丙的脸色通红,连带着耳根都红了起来。
他破罐子破摔的回身坐了下来,捂着脸。
“是,这是霍福兰德星盗团的统一纹身。”
“是,我们是霍福兰德星盗团的人。但并不是主要的人,我们就算被你们抓起来,也无足轻重,对于整个星盗团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潘仔接过安保人员送进来的新衣服,淡声说道。
“我们以前是……”
霍宗鸣打断他:“停。你们的过去都在档案上,我不想听你们讲那无聊又遥远的过去。”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和星舰长周碟有什么关系?”
在来舰队的路上,霍宗鸣再次查看了当时的情况记录。
周碟进入跃迁通道内,并没有使用武力措施。两位船长更是在听见周碟的名号后,立刻举手就范。
这太不寻常了。
往往,舰队在抓捕涉事嫌疑犯时,他们通常会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并不会当场顺从。
奇丙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股无名之火蹭的冒了出来,他说:“周碟以前总会给我们开些后门。今天他到跃迁通道里让我们折返,我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有什么突发状况,没想到是将我们抓起来!”
“哦?你的意思是星际第二星舰长经常利用职务之便给你们二位行方便?”
潘仔拍了拍奇丙的肩膀,无奈道:“小伙子,你还不清楚情况啊?周星舰长分明跟这人是一伙的。咱俩…哦不,是所有要过这条跃迁通道的船长,都被这周星舰长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就是想把我们养肥了,一网打尽。”
奇丙闻言惊恐道:“我就知道这个人没安什么好心。”
他的话音落下,周身的氛围瞬间陷入了沉寂。
七队星舰长胡熙看了眼身边的霍宗鸣,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眼前两位船长身上。
他突然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霍宗鸣怀疑周碟是舰队的叛徒,而两位嫌疑人的话又与霍上将的想法相悖。
没有身在局中,胡熙也不知道到底该偏向于哪一方。
这个周碟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内容通过终端,实时共享给了身在联邦驻地休息的傅序。
此时,傅序与审讯庭的众人也一同陷入了沉思。
只能说现下,两位嫌疑人的供词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周碟确实利用了职务之便,给霍福兰德的走私船行了方便。
但周碟的所作所为只能与霍福兰德挂钩,并不能与杀害郭靖森挂钩。
何况,完全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表明杀害郭靖森是霍福兰德的人,从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他还是没有动机去杀害郭靖森,此前的思路完全是错误的。
胡熙的声音自终端传来,打破了僵局。
他说:“这父母双亡的孩子,心思就是奇怪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