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蜉蝣梦·翅膀掉了
林澈:“你……你……”
何洛摇了摇手中的墨扇,上面的金属残片几乎晃花林澈的眼睛:“小羽衣,你已经重复这个字快半分钟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澈:“你……翠花……四个翠花……”
何洛合上扇子,恍然大悟,摘下了自己左肩上的黑皮大蟑螂:“你说这个?这是翠花蜕皮留下的壳啦,你不觉得戴上它很符合怪哉虫的人设吗?”
……原来是遗蜕啊。
废物利用,不错的想法。
林澈这才放心不少,好奇的将手伸向何洛头顶,“这也是以前蜕下来的……”
手掌下的蟑螂须动了动。
林澈:“…………”
翠花支起上半身:【绿……又见面……了……】
何洛挠头:“这个是真的翠花啦。不愧是绿蠊,我在身上放了三个空皮,你竟然一下子就抓到真的了。好厉害!”
“…………”
林澈看到不远处的那群同事们,都像是快要晕过去了。
“陈导是怎么允许你带上来的?”他实在忍不住问道。
何洛撸了一下翠花的脑袋,没有回答,只朝他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没告诉她。”
林澈一时竟是说不出话。
舞台上,刚好第五幕到了尾声。
何洛提醒:“快到你了。”
不用他说,林澈也已经站到了帷幕边缘,随时准备出去。
台上,宫廷宴飨,天子来临。
谢长卿初献琴,揍了一曲民间调。
他的琴技高超,歌赋也是时兴的词人所作,正是他心中所最得意的作品。
林澈也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跑上舞台,拿着一叠曲谱,站在古琴旁,期待的看着远在台阶之上的皇帝。
可天子却道:“技巧不错……就是太苦。难登大雅之堂。”
话音落下,琴师愣住,林澈手里的宣纸更是全部掉落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如同发了痴般,将一地宣纸全部归拢,献宝似的递到裴剑眼前。
然而……
灯光忽变,乐团发力,伴奏低沉。
群演们齐齐唱道:
“殿上天子金口玉言,哪能让你从从容容?
白玉庙堂规矩森然,怎得容你四大皆空?”
领他进来的太监连忙凑近,低声道:“谢先生,快换一首,要喜庆的。”
背景乐团仍在低语!
“……江湖伶人总是这般天真无用,
要小心那假清高,迟早掉了你的头!”
顷刻,舞台上只剩下了三束白色灯光。
皇帝、琴师,和羽衣。
呈一个三角状。
林澈攥紧了手中原来的曲谱,然后再次用力,递到裴剑身前。
可这次,那低着头的琴师却视若罔闻,许久后,才默默低头在弦上摸了一下。
他推开琴谱,换了一个调。
“……”
林澈坐倒在一地琴谱中间,神色呆愣,显然没想到谢长卿竟然会拒绝自己,竟然真的顺应了天子之意。
舞台上,裴剑垂着眼,在歌颂盛世平安。
羽衣却慢慢倒下,将自己蜷成一团。
黑暗中乍然伸出无数只手,抓向林澈的银铃和衣摆,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最终,铃声当啷作响,他被一点一点拖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同一时间,怪哉虫王的笑声响彻整个剧院。
“虫豸的结局早已注定,一切都是自取灭亡;
自踏入宫门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走向悲哀!
……”
在何洛的几段经典反派宣言后,灯光暗下,代表这一幕结束。
在一片掌声中,除了主角谢长卿以外,台上的演员们快速跑下舞台,活像有鬼在追。
头上顶着翠花的何洛:“……跑得真快啊。”
片刻后,灯光再次亮起。
这一幕里,谢长卿听闻了一些来自江南的消息。
百姓们过得不好,那些他曾认识的故人,来信也都诉说着苦难。
他想去帮忙,可那日夜宴皇帝大喜,给了他八品官职——便是再退不了身。
这一段是谢长卿的独角戏,林澈蹲在后台,紧急拆身上的铃铛。
按照剧本,这里他的铃铛应该是被那些黑暗势力扯松了,到下一幕就能“遗失”,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但是,奶奶的,焦虑症让他在上台前将这铃铛绑的死紧,现在解不下来了。
“救、救命!”
看着台上裴剑的唱段快要到尾声,林澈快要急哭。
何洛也试图帮忙,但是都无济于事,甚至连翠花都爬下来,试图用毛刺的脚丫戳进去,可惜仍然弄不开。
那些群演们更是害怕翠花,根本不敢上前——
某种程度上来说,何洛带着翠花上台,确实能让群演们的演出更加卖力,至少对于反派的恐惧都是真情实感的。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澈跳来跳去,试图将铃铛跳下来,然而无济于事。
他疯狂摇晃何洛,几乎数狗急跳墙道,“⌒??????⌒都怪你,这下真的走向悲哀了啊啊……”
何洛晕头转向地安慰:“实在不行,要不不解了,就挂着?”
林澈飞快摇头:“可下一幕铃铛要被扯下来的!哥哥的唱词里也还有一句关于铃铛的暗示呢,我不能就这样绑着它上去啊!”
何洛沉默了。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想了想,他道:“还有一个办法。”
铃铛是拆不下来了,但被铃铛挂着的东西还可以被拆下来的。
就是……
他自己都无奈摇头,“算了,代价有点大,没必要。”
林澈听完了办法,红着眼睛道:“实在不行的话……”
在何洛震惊的目光中,他问别人要来了几个别针。
不管后台如何,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翰林上司给“谢长卿”发布了新的难题。
与上次的宫廷家宴不同,这次是宴请百官,天子出席。
一个做官员打扮的演员走上来,含着笑唱:“听人说,谢郎以前在江湖走动,见闻颇广?”
裴剑表情冷淡:“一介草民,走南闯北,不足挂齿。”
官员冷笑,步步紧逼:“那可还记得——几个江湖旧友?”
随着他话音落下,侍从大步上前,抛出一个香囊、一把宝剑。
——这正是给谢长卿报信的那些朋友的物品。
裴剑沉默许久:“……年轻时的事,早记不得了。”
官员:“记不得才好,有些事,记清了……反而不美。比如江南那边,近来常有些不三不四的传言,说什么,水灾?还是旱灾?”
随着“江南”二字落下,提琴弦音忽然拉断,幽微乐声中,白衣少年再次从黑暗中“挣扎”爬出。
——江南,是谢长卿的家乡。
白光从上打下,照着林澈手提软剑,狼狈地将最后一个不祥的黑影,也拦腰斩落。
镜头将他通红的眼眶完整记录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官员,幽幽落在裴剑身上。
他的白衣凌乱不堪,与其锦衣形成对比。
就在这时,那最后的黑影忽然动了动,趁林澈不注意,他猛地撑起上身,狠狠朝着前者的腰际伸去——
“叮……!”
随着金属落地声,铃铛应声而落。
然而,此刻,被扯落下的不只是腰际的一小串铃铛,还有……整片腰封,和羽衣的白纱外裳。
那如仙人般的纱衣,薄透的“虫翼”,都在这一扯下,被全幅剥离。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被残忍剥去花瓣,又似振翅的蝴蝶被暴力扯下翅膀,只留下一根直直细细的杆,惨烈而凄艳。
轻薄的纱衣在空中飘了会才落地,这一幕极其震撼人心。
没人知道,营造出如此壮烈效果的主人公,此刻终于在心里绝望地舒出一口气。
……铃铛,也算是被扯下来了……吧。
就是代价有点大——不过他特地将里衣都用别针固定好了,应该不会被打上卖肉标签。
伸出的那只手似是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连着纱衣带铃铛一起扯入了黑暗。
片刻后,伴奏率先继续演奏,接连几个转调砸下来。
官员也快速进入状态,走出半步,高声唱道:“所谓民间祸患,不过草寇刁难,若真听信谗言,才是无路可走!”
“谢郎君,你可……明白?”
无人回应。
扮演官员的演员等不来下文,只好临场发挥。他狠狠拂袖,转身,扬起下巴看向另一边。
——却见“谢长卿”浑身都在颤抖,目眦欲裂,仿佛压抑着天大的怒火。可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仍然平静,如同暗夜中的大海。
哪怕是已经一起排练了十几天的同事,此刻,这位同事仍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这两人真是能够不断给他们带来惊吓和惊喜啊。
许久过后,琴师终是沉默着……低头行了一个礼。
这代表了他的无奈与妥协。
也代表着他将彻底,与羽衣背道而行。
“……”
软剑脱手掉落,发出清脆声音。
林澈遥遥站在十尺开外,本是巴巴看着那头,见状,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旧影,半片零落成泥的白瓣,终究要被官家车辙碾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更显得凄美和哀艳。
灯光缓缓暗下,上半场到此就彻底结束。
台下不断有尖叫声传来,掌声雷动!
音乐剧一般都分上下两场,时长对半分,接下来是20分钟的休息时间,给演员,也给观众。
林澈几乎是趁着“夜色”,连滚带爬地冲到后台。
还来不及喝一口水,后颈皮就被拎住了。
属于谢长卿的声音,阴森森响在了他的耳边:“……谁允许你这么脱衣服的?”
林澈:“……”
卧槽,你才应该去演怪哉虫!好勾巴吓人!
而且才刚刚演完上半场,还没出戏呢,这人就用谢长卿的声音跟他讲话,吓得他腿都软了!软了好吗!
何洛抱着翠花赶过来,快速讲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于是裴剑僵硬的眼珠慢慢转向何洛:“所以,是你出的这个‘好’主意。”
何洛:“……”
卧槽,好吓人。
翠花都被吓瘫在他手上了!
身为导演,陈靖很快也赶来了,满头大汗的。
裴剑这时终于松开了林澈的后颈皮,像摆弄一只猫一样,提着后者的胳肢窝摆了摆,看着那几块稀少的布料跟着“荡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半场难道你就想穿着这一身从头演到尾吗?!”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服装,去掉外层朦胧的纱衣后,里面仅剩颇为异域风情的露腰“分体长裙”,俗称碎布条子,很是“清透”。
甚至背后还露出很大一块,上面覆盖着几片银饰——毕竟那里本来会被外层的透明翅膀覆盖,下面直接是雪白的肌肤,才更有视觉冲击性,就做了露背的衣衫。
林澈:“……”
虽然确实有点露,但说句实话,也就那样吧。
而且他又不是女孩,又不会给人遐想或被人举报。
陈靖看了会儿,反倒若有所思:“这么看,林弟弟的身材意外的好啊……隔壁舞剧那小鲜肉也就这样吧。”
裴剑:“……?”
听到这话,林澈瞬间激动,猛猛点头,甚至开始拗他的肱二头肌:“我,猛的很!”
陈靖被逗笑了,然后轻咳两声:“过会儿在台上可千万不能这样,羽衣没这么不矜持。”
“……”裴剑快被气笑了,“所以,已经默认让他这样上台了?”
“那还能怎么办。”
陈靖无奈给某人顺气,“本来扯铃铛就象征着羽衣话语权的消失,现在连铃铛带衣服一起扯下来,效果只会更好。既然原来剧本里铃铛被扯下来后,下半场也没有出现,那现在他被扯下的翅膀,也不能再出现啊。”
裴剑皱着眉,没有说话。
“……承认吧,你只是不想让他在台上给别人看到太多而已。”陈靖耸肩,“但是亲,这是不对的,他是个人……螂人也是人,你不能剥夺他个人的选择权。”
她转头看向林澈,“我相信,林澈也是为了演出效果更好,才会做出这种下策的,不是吗?”
林澈赶紧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
裴剑这下只好摇了摇头,一手扶额,“……你们赢了。”
林澈顿时与何洛互相击了个掌,然后在裴剑瞬间再次阴森起来的目光中,赶紧回过头。
他探过身去,轻轻抱了一下裴剑,小声道:“没事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可以用自己的大翅膀代替。”
——纱衣只是假翅膀,他自己可是有真翅膀的!
还是雪白透明的,超级漂亮。
裴剑一愣,无奈地低低笑了笑,伸出手,轻揉怀里那头柔软的头发。
“不许给他们看你的翅膀,”
他俯下身,在林澈耳边轻声道,“外面的人类都很坏,如果知道蠊有一双漂亮的大翅膀,肯定会把蠊抓走的。人类都讨厌大蟑螂,一定会对蠊很坏,不会有我这样温柔。”
林澈耳根又开始发红:“……你恐吓我,坏人。”
裴剑道:“为了防止蠊过于慷慨,这份恐吓很有必要。而且,是我最先看到的大翅膀,也只有我吹过、啃过、咬过,凭什么要让他人看到?”
“Σσ????°??????)°??……闭嘴啊!!”
耳朵痒得要命,林澈快要疯了,猛地推开男人。
……啊啊啊这个坏人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作者有话说:==========
蠊儿:扇扇翅膀~
裴哥:媚术了得………
ps音乐剧舞台上男的脱衣服挺多的,不是故意卖肉……!
(刚刚上传的版本错了我是什么惊天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