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蜉蝣梦·羽衣

第61章 蜉蝣梦·羽衣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观众和演员们休整完毕,陈靖站在三楼灯光调控台,用对讲机道:“各部门就位,三分钟后开场。”

林澈乖乖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掰着腰带上一条银链子。那条有许多饰物的腰封没了,整个身体都轻快许多,就是冷风吹过,背后凉飕飕的。

裴剑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披肩,抖开了,放在他肩上。

然后不待林澈说话,他抢先道:“上台前再拿掉,别着凉了。”

那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

林澈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夏天了,而且灯光打下来那么热,怎么会着凉?

不过他还是将披肩裹得紧了一些。

广播铃声响起,灯光暗下。

下半场的前十五分钟,都没有裴剑的戏份。

第一幕是如宣判亦或谶言般的齐唱,三十余人一同边舞边唱,八大声部齐出,舞台效果颇为震撼。

舞台的布置与上半场第一幕中的“江南”一样,只是从烟雨美景,变成了炼狱景象——水患、灾难、瘟疫横行,这儿已经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更糟的是,这副惨状竟然被那些官员欺上瞒下,朝廷中仍然一片歌舞升平,皇帝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苍龙西走,铜驼横荆,五谷不生,六畜空亡!”

“惨!惨!惨!”

那短促的齐唱字字都像是泣血,别说台下了,就连混在众人之中,如一抹幻影般垂头而立的林澈都十分动容。

难怪古代都奉行礼乐制度呢,整齐划一的乐声确实能让人忍不住也投入情绪——

舞台上,被当做皮球一样推来搡去的林澈如是想到。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作女侠打扮的演员吊着威亚下来,聚集各江湖势力,带领尚未染病的百姓们去劫粮仓。

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不拘小节,英姿飒爽。

她笑得爽朗,唱得也很不错,将情绪推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方。

这一幕结束后,果不其然,台下一片掌声中还夹杂着尖叫,不比先前何洛出现在舞台时的反响小。

林澈有些欣慰,看来不只是追星的粉丝们,也有更多真心为音乐剧而买单的观众。

第二幕仍然是江南戏份,各世家都隐隐有造/反之意,台上的阿九潇洒走台,已经退下后台的林澈难免多看了两眼。

——虽然出现得晚,但这也算是个重要配角,而“女侠阿九”的演员,正是前两天主动与林澈搭话的女孩。

在之后的剧情中,阿九会翻进宫墙,观察形式,试图将江南的情形“上达天听”。也正因此,她遇到了在宫内写曲的旧友,谢长卿。

另一边,贪官集团之首——本朝的宰相自然不会允许阿九成功,直接赶在阿九找到皇帝之前就发动禁卫军,将阿九打为刺客,吩咐禁军首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九很快就被发现了身形,只来得及将江南惨状告诉谢长卿,便仓皇逃遁,可惜最终还是被斩杀于皇帝寝宫前。

……

回忆着剧本内容,正直勾勾盯着“阿九”的林澈,忽然感觉后颈皮就又被捏了一下。

“一直盯着上面看……你不紧张了?”

只听“阿九”的江湖挚友兼蓝颜知己,“谢长卿”在他耳边轻轻地、如是问。

林澈:“……”

卧槽,有鬼啊!

他转过身看了裴剑会儿,再次确认了,人类今天很不对劲。

于是他嘟囔,“人,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被谢长卿夺舍了吗?下一幕就到本剧高潮、你的高光时刻了,你还有空关心我紧不紧张?”

裴剑没有说话。

林澈回过头,在脑海里将剧情过了一遍,第三幕正是深夜里,谢长卿作曲的纠结。

——剧里的设定是在这个时代,琴师不光需要奏琴,还需和歌。

若要官位亨通,谢长卿就是要书写褒扬百官、阿谀逢迎的歌赋;再不济也得是盛世长安、歌舞升平的曲调。可这些,都不是谢长卿想写的。

但,若真从心所欲奏曲,那他距离被赶出门、甚至掉脑袋也不远了。

所以这一幕是谢长卿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全剧最核心的主角唱段,叩问自我,寻找初心——唱段长达五分钟,音域跨度非常大,对任何一个音乐剧演员来说都不容易。

阿九的唱段即将尾声,就在林澈以为裴剑不会再回答时,裴剑忽然道:“我不会变成谢长卿。”

林澈愣了一下。

此时的裴剑已经被道具组“加工”过一遍,穿着白色寝衣,发冠也很有点凌乱,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废感。

然而他注视林澈的眼睛却是认真的:“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你受辱,更不会弄丢了你。因为没有你,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那句话说的太轻柔,却无端让林澈心头一哽。

可惜,不待他细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的灯光已经暗下,身边的裴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道具组们一起快速走出去。

“……”

林澈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裴剑快要唱完这段独白,仍然在思考那句话语的含义。

何洛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马上又要同台对手戏了,小羽衣。”

林澈忽然死死盯着他。

何洛:“……?”

林澈喃喃起来:“‘羽衣’……对,那句话是对羽衣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对的,在他眼里我是装载了‘羽衣’的壳子……不对,准确来说,‘羽衣’才是我的壳子吗,毕竟他说过我就是‘羽衣’本身……对……”

何洛:“???”

何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醒醒,你是中毒了吗?——等等,你不会被羽衣夺舍了吧!?”

说着,他就要上来摇晃林澈。

林澈:“……别动我你这臭虫!我——我就快要悟了!”

何洛:“O.o?”臭、臭虫?

可惜留给林澈“悟道”的时间并不多,很快他就要与何洛一道出去。

与他们一起要出场的,还有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侠,阿九。

舞台上,随着阿九的翻窗而入,裴剑震惊地抬起眼:“……阿九?你怎的在此处?!”

阿九起初也是震惊,然而很快,那愤恨的眼神就好像要在谢长卿身上戳出两个血洞来:

“我怎在此处?谢大人不若低头好好瞧瞧那江南惨状!”

“……新鬼坐旧坟,泥人过空城……”

“……纸灯数不尽,稻烂木枯花死春!”

随着她的唱词落下,何洛与林澈从两个方向走上台,只不过一人得意大笑,一人颓靡枯败。

阿九唱完自己的词后,就被宫内的禁卫军追着跑下了台;

宫内小兵在裴剑这里问话,却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后,也很快从舞台的右边一路跑到左边,最后冲到了帷幕后面;

一个做禁军统领打扮的中年人走出,精亮的眼睛四处打量,试图抓到那刺客。

这一刻,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人,和一道茕茕孑立的白色幻影。

伴奏响起,谢长卿的嗓音率先唱道:“我在宫中写曲作歌,阿谀逢迎盛世太平,她为江南奔波传信,炼狱降临饿殍遍地……”

禁军统领:“我的行为朗朗清清,宫墙之内一干二净——”

怪哉虫王:“面目全非故人旧景,一斟一酌莫非前定……”

同一个节拍,同一个调子,三人一齐轮唱,一时间气势恢宏不已。

裴剑最后收尾:“我想我已做出决断——”

与此同时,林澈奋力向前奔跑,似是想追阿九而去,然而那方向上却恰好站着怪哉虫王,后者长臂一伸,便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再狠狠扔出!

整个大高潮以羽衣被狠狠掼在地上收尾,这一幕结束。

灯光暗下,林澈与何洛双双阴暗逃跑。

裴剑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彻底消失在幕后,才缓缓走到下一个台位上。

接下来的剧情很简单,阿九被杀,禁军统领说要将其枭首示众,谢长卿半夜将尸体偷出,好生安葬,又在百官宴上以琴曲的方式“检举”,将阿九还未说得出口的江南情状告知天子。

宴上大哗,天子震怒。

宰相紧跟着揭发谢长卿与罪人阿九是江湖旧友,刺客同党,谢长卿也被下狱。

再接下来,就是一梦虫国,见证蜉蝣们的婚礼。

这些剧情裴剑都完成得非常顺利。

事实上,这部音乐剧,早在几年前他就烂熟于心。

唯一的变数,只有羽衣而已。

很快来到“镜湖”桥段,林澈高度紧张,感觉牙齿都在发抖,毕竟这里,有他唯一的一句唱词。

——自从进入虫国,谢长卿就能看得到羽衣了,不过也丢失了自己“谢长卿”的记忆。

因此,在他的视野里,一直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跟随着自己。

在不断的探索与碰壁后,谢长卿遇到了一片镜湖,倒映出自己空茫的脸,也倒映出了身后的那道影子。

这一刻,他内心所有的焦虑、迷茫、不安、痛苦,都具象化为了怨气与愤怒,冲过去,钳制住幻影少年,并厉声质问。

“这一切到底有哪里不对?

我到底是醒是醉,你究竟是人是鬼?

为何那双眼眸漆黑,却只注视着我的崩溃?

你——究竟是谁?!”

这是林澈作为羽衣,在这舞台上,第一次与裴剑目光对视。

不知是裴剑演技太好,还是林澈内心混乱,这人分明唱得如此凶狠,挟满了恶意,可眼眸中却盛满了不安和忐忑。

他的脖子被裴剑钳在手心,却觉得,自己仿佛才是能轻易牵动对方心的那个。

“你到底是谁?”他听到男人这般质问自己。

这是谢长卿,也是裴剑。

在那一刻,不知怎的,时间好像停止了,林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裴剑在引导着他,无可厚非,他是个相当靠谱的年长者,跟裴剑在一起时,他不需要有任何操心。

但是此刻,至少在谢长卿的故事里,在蜉蝣梦的舞台上,羽衣才是那个引导者。

在接下去的剧情里,他会帮助谢长卿与怪哉虫对峙,帮助谢长卿回忆起自己的姓名,与谢长卿结伴,直到来到蜉蝣的婚礼,走向虫国的尽头。

这一切好像都与现实反过来了,可他竟觉得,此刻他们站在这个舞台上,是这般的合理。

至少在这一刻,他就是羽衣。

林澈握紧了拳,又张开,扬起右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又猛地将谢长卿掼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蠊儿:对的对的,不对不对,对的……不对……对,对吗?

啊啊jj那个追更活动,我辛辛苦苦算了半天进度,结果昨天忘记把进度推到25了,我失去了小鸡头像呜呜呜呜我心态崩了!!

我就是个臭傻哔——我再说一次,我真是个臭傻哔——尤其是看到各位老师跳来跳去的小鸡还有头上顶着小柿子的小鸡,我道心破碎

当场产生脑洞,想写一只小鸟仙尊受,因为全天下这种鸟只剩下了一只,所以他疯狂想要鸟崽,老公是谁无所谓,只要能让他生小鸟崽都可以do……没鸟崽的时候还天天偷隔壁母鸡的蛋抢来孵,孵出来狂撸雏鸟羽毛,养大了再扔掉,继续孵新蛋……

呜呜呜我就是想要鸟崽啊!!(此人已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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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小蟑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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