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了飞机,江云澈打了辆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江云澈看着医院大楼，喉咙发紧。
“师傅,多谢了。”
他说得有些急，方言还没从普通话转换过来，很生涩，很蹩脚。
背起书包，行李箱，他快步走进住院部,按照伯伯发来的病房号，进电梯，上楼,快步在走廊里走。
14号病床，杨云花。
江云澈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信息牌，又看了看照片。
没错，是奶奶。
他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轻轻推门进去。
三人间病房里很安静。
一名靠窗的老人坐在床边晒太阳，见他进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另离他最近的病床旁,一对年轻夫妻正哄着住院的小孩。
中间那张病床上，奶奶安静地躺着。
“婆……”
江云澈走近，轻轻叫了一声，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江云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奶奶呼吸平稳,眼睛下是一圈重重的黑，甚至有些发青，看上去有些浮肿，脸色很差，和记忆里的样子相比瘦了很多，头发也完全白了。
他轻轻打量着病床四周。
床头放着一台电子屏，记录着诊断和用药信息。
小桌子上摆着两根已经有些发黑的香蕉，下面压着一张血糖监测记录表，输液架上挂着一块蓝色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几个白色的小字。
【糖尿病饮食】。
江云澈怔了一下。
奶奶什么时候得糖尿病了？
他记得，奶奶一直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糖尿病，是最近查出来的吗？
他听别人说过，老人一旦得了糖尿病，就算感个冒恢复也要很久很久。
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江云澈抿了抿唇，轻轻点开床头电子屏。
第一页，是患者信息。
杨云花，照片也是奶奶。
点开下一页，高血压，冠心病，Ⅱ型糖尿病。
江云澈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秒。
肺部恶性肿瘤，多发转移。病危，后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江云澈整个人一下僵住了，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怎么会……
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奶奶。
奶奶手上打着吊针输着液，睡着，旁边小孩很吵，她却没一点儿反应。
江云澈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搬了个椅子，没说话，默默坐在病床旁边。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也许伯伯和爷爷去买饭去了。
江云澈就坐在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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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多谢你照顾了，还麻烦你亲自过来跑一趟。”
“这都是应该的，小江还在外地上学，你和阿姨身边又没什么人。”
“哎，多谢你了。”
门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胡子眉毛都白了的小老头领着一个穿行政衫的男人推门走进来，江云澈一下站起来。
“公，王老师！”江云澈打招呼。
两人看到江云澈，一惊，老头子更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刚到。”江云澈解释。
老头子上下看了他一眼，好久都没说话，一旁的男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小江回来了。”他走上前，把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招呼道：“学校不忙吗？你请假回来的？”
江云澈点了点头，“嗯。”
一旁的老头听到他请假，顿时有些不高兴。
“都和你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不听我的话。”
江云澈闻言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委屈，问。
“那哪样才算大事？要不是伯伯给我打电话，公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老头子被他问住了。
他低着头，嘴里怪罪，“都怪光娃，借钱不肯，把你叫回来做什么？”
听到钱那个字，江云澈一下抬起头来。
“还差多少？我有，我去交。”
老头子愣了一下，眼神明显躲了躲。
“王老师都替我们交完了。”
江云澈回过头，王老师正坐在小桌上分菜，他充满感激：“王老师，谢谢您能来帮忙，医疗费多少，我转您？”
王老师摇摇手，“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没事，我有，先垫着。”
江云澈沉默了。
王老师是负责每个月给他发放补贴的老师，“陆墨辰”的每月资助金，都是王老师替他们家办理领取的。
从一开始的600到现在的1000，小学到现在，王老师已经步入中年，资助已经持续十多年了。
他咬咬牙，正想询问奶奶的病情目前怎么样。王老师却递了两盒饭过来。
“哎，小江，小江他爷爷，奶奶每次吃得都不多，咱们匀一匀，就不去食堂打饭了，晚点我请你们出去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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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没多久，后台邮件又满了，萧墨宸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咖啡店。
放下点头，喝了口咖啡，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没过多久，桌面上一则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萧墨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经典美式，放下，拿起手机扫码。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咖啡上来。
“先生，这是您点的折耳根碰美式。”
萧墨宸端起那杯咖啡，轻轻品了一口。
久远而又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萧墨宸皱着眉，咽了下去。
然后低头又看了看那广告牌宣传语。
【天，菩萨！！折耳根碰美式，属于我们贵州人的浪漫】
萧墨宸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是的没错。
萧墨宸没去澳洲。
他来到了号称世界上最大的州——江云澈的家乡，贵州来了。
事实上，他们一直都在同一架飞机上。
隔着道门帘，江云澈吃那份头等舱的饭，根本就不是什么免费的。
那是他的。
萧墨宸打开手机，微信里面，备注为小王的人发来了几条消息。
【小王】：萧总，江云澈已经顺利到医院了。
【小王】：照片、照片、照片。
【小王】：目前一切正常，请您稍等片刻，您要的房子目前还在打扫中。
萧墨宸回了个“嗯”。
然后目光落在一封新发来的邮件上。
下午刚开始，澳洲那边正是忙的时候。
他打算忙完再去接江云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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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还没完全好，蛋羹和这些饭放在这，等你奶奶醒了用热水温一下。”
“我下午有些事要忙，就先走了。”
王老师嘱咐道，一旁的老头子哼了一声。
“我都知道，你交给我就行。”
王老师笑了下，“既然小江都回来了，您老就好好休息休息。”
“我来就行，用不着。”老头子还在犟。
王老师说完就离开了。
江云澈看着爷爷那一瘸一拐进卫生间接热水的样子，他想去帮忙，但被阻止了。
老头子非常不客气的说了句，“我自己来。”
江云澈没生气。
他爷爷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年轻的时候是修铁路的，一只脚摔断了，膝盖粉碎性骨折，但这么多年，种田、油坊榨油、挑水泥……老头子一瘸一拐全都做下来了。
他脾气很傲，不服老，只有奶奶说得住他。
自己不听他话一个人回来，他气还没消，很正常。
比起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奶奶，爷爷的状态反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只是奶奶的病情，他还没来得及详细问。
肺部肿瘤加感染的情况，最坏的打算，只能是肺癌。
江云澈清楚，他必须要靠自己撑住。
这个时候不能崩。
得找时间问问医生治疗方案是怎么样的，治疗要多少钱。
他目前存款不到十万。
肯定不够。
借钱、贷款，实在不行，江云澈看了眼手机。陆墨辰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到了没有，江云澈眼神突然柔和了点。
幸好，他还有辰哥。
江云澈坐在那，没多久，老头子走出卫生间，黑着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我刚刚打了你伯伯电话，让他晚上过来。”
“这是你上大学这几年我们存的补贴，我和你婆的养老金。”
江云澈没明白爷爷的意思。
“你去把这钱取出来，一会儿给你伯伯。”
“伯伯付了多少？我转他。”江云澈问。
“转什么转，你的钱自己留着，这钱我们原本也是打算给你找工作结婚用的。”
“本来是说找你伯伯借点，这些亲戚都靠不住，你去，把这里面的钱取出来，我老了，走不动。”
“哦，好。”
江云澈只能拿着卡去取钱。
站在银行取款机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47629.28
养老金和补贴。
这大概就是老两口这俩年所有的养老金了。
补贴他上大二的时候就没用了，本意是想留给爷爷奶奶用，但他们一直存着。
江云澈按下取消，把卡一拔，没取，他自己的工资还够。
转头去了医院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些柚子、草莓、马蹄，这种低糖的水果。
又买了一箱牛奶。
他提着返回病房，进电梯，上楼，才走进走廊，他便听到走廊角落爷爷的骂声。
“光娃啊，我和你爹好歹是兄弟，你大娘出了事，你着急把我孙孙叫回来做什么？”
“我孙孙是大学生，要上课，你把他叫回来，他不读书了？”
“他有什么钱，都是亲戚，你家年前屋头坎坎垮的时候，是我去修的没。”
“就问你借点钱？这么困难？”
江云澈小心翼翼走进，然后他便听到了自己伯伯的声音。
“大伯，小江是你们的孙孙，大娘出了事他不回来，你成天扯着我们这些亲戚，我不上班吗？”
听着伯伯那不善的语气，江云澈心里一沉。
他放下手里提的奶和水果，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