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年分手

第73章 当年分手

漠北雪原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雪,天阴沉沉的,多日不得放晴。

狂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花,将山间一切痕迹都吹抹干净,行路断绝,万物沉寂。

洞口地处于背风,但在这种百年难见的暴风雪下,也分不出什么何处能称为避风港。

陆南风记不得他这是第几次站到洞口来,将堵在山洞的积雪扫净。

他一身单衣,抬首凝望着漫天飞雪,见铅云低垂,天色阴沉,天光被笼罩上一层浓雾,银白的雪山被无休止的风雪包裹,显得格外诡异森然。

陆南风想暴雪封山,或许孔灿不来也好,不然二人只能闷在山洞里,凑在一起围着柴火聊天。

他的话一向很少,可是孔灿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且每次讲述的时候,兴许是怕不够生动,孔灿总会同他对视,有时眉飞色舞,有时手舞足蹈。无论多平淡的事情,只要是从孔灿嘴里说出来,陆南风都觉得有趣极了。

孔灿总是那么爱笑,无论是和谁凑到一起,总是找到话题同对方打成一片。纵使是装瞎,他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琥珀里缀着金钵,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笑起来时眼眸弯弯,藏住了金眸的璀璨,又像是一轮崭新的新月,看得人心口不由得暖起来。

其实从很早之前陆南风就发现了,无论孔灿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得不行。

孔灿对他笑,陆南风会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轻飘飘的,愉悦得好似要飞起来。

孔灿若是哭,看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里含着泪,陆南风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好在,一切结束了。

今后二人之间不会有再有任何隔阂,世间在没有任何事能将二人分开。

孔灿爱笑,他爱看孔灿笑。为了这个笑,陆南风愿付出一切。

他只要孔灿如阳光般耀眼,自己宁愿留在阴影之下,替他料理好所有见不得人的糟污。

或许,不够,他还想更贪心一点,想要独占这抹金辉,金辉之下只有自己,不留给别人半分光华。

哪怕灼热的金辉终究会将他燃尽,他也甘愿自焚于金辉之下。只要孔灿能一直开心下去,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陆南风一双眼沉下去,忽然很想见孔灿,想亲眼看他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

他想亲吻孔灿,想看自己凑过去的时候,孔灿是会红着脸低下头,还是会一双金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而后使坏心仰起脸来去啄自己的唇。

无论怎么样,他的心都会涨满了情绪,都会激动地颤抖。

陆南风下意识点住嘴唇,指尖竟也跟着发麻,他静静地伫立半晌,终于垂下头去轻叹了一声。

不急,不能急,会把好不容易唤回来的人吓跑。

他们的日子还长,一切都不能太心急了。

陆南风抬眸张望着山巅,乌压压地天穹低得吓人,或许今日,孔灿不会来了。

他转身回屋,提出一盏夜明灯,正要悬在洞口,抬眸见不远处闪过一抹金绿色的身影。

陆南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夜明灯随手一丢,滚进洞内,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那人眼前,张手就揽住了他。

“风雪太大,看不清路,来的时候可有不便?”陆南风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俯身用发烫的脸颊温暖那人冰冷的耳朵,小声道:“我好想你。”

怀中人微微一颤,终是没有回抱住他。

陆南风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便松开怀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问道:“怎么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只身站在风雪中片刻,素白的雪花在顾慎之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咳咳咳咳满了,像是一颗颗盐粒。

陆南风正要帮他拂去碍眼的雪白,顾慎之却偏过下头,他眨了眨眼,雪花掉落在脸颊上,瞬息便融成雪水,自眼角滑落下去。

陆南风是手僵在半空,指尖被冷风吹得生疼,宛如刀割,他默默地收回手,搓了搓发冷的指腹,含笑道:“今天怎么了,不高兴了?”

顾慎之凝住眉道:“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仅仅几日不见,山洞内已大变了样子,里面不仅常燃着烛灯,将昏暗的洞内映得亮堂堂的。狭小的空间里摆了一张精致的四角桌,两把雕花木椅,桌前还放着一只插满鲜花的宝瓶,单瞧着都透出几分温馨。

那张铺满草席的泥床也不见了踪影,变成一张梨木的四角大床,几张丝绸的被子叠好落在床头,两个枕头上绣着一双交颈鸳鸯,静静的躺在床头。

顾慎之的眼眸落在那针脚粗简的鸳鸯上,眼眶莫名酸热起来,他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枕头,心口也跟着酸涨起来。

陆南风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山下的图样都很简陋,我……也不太会挑,随手拿了一个最顺眼的,你若不喜欢,下次我把它换掉。”

顾慎之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他发觉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就越不想离开陆南风,越不想离开这间算不上屋子的山洞。

顾慎之将滚落在脚边的夜明灯拾起,紧握在手里,他褪下外袍坐在陆南风新买的床榻上,暄软的被褥像是要吞没他的意志。

灯壁上凹凸不平的铁器扎得掌心发疼,顾慎之咬了咬牙,出声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陆南风走过来,没有同他一起坐在榻上,反而在他膝边半跪下来,温热的掌心捧住他发凉的手背,一双幽绿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轻轻道:“好,你说。”

顾慎之周身一颤,他闭上酸热的眼睛,颤声道:“陆南风,你我终究是仙凡有别……云泥殊途,纠缠太过徒生悲戚,不如当断则断。”

山洞外的冷风呼啸,好似不知名的野兽在外嘶吼咆哮,誓要将这天地撕得粉碎,可山洞内却死一般的沉寂。

陆南风张了张嘴,好似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没问出一个字,手背上就坠下一滴热泪。

他登时抬眸看去,就见顾慎之深深地倾下身来,哭得泣不成声。

心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陆南风想,孔灿若是不爱他了,为何要哭呢?但若是爱他,为何执意要分手?

他一向聪明,他知道孔灿一定还是爱他的,分手一定是气话,肯定另有隐情,他们……他们还没有结束,不会就这么结束。

陆南风急切地抬手捧着顾慎之湿热的脸颊,凑过去一点点地吻走他眼睫上的热泪,声音发慌道:“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天界有谁让你为难了?你先同我说一说……没准只是小事情,我们说开了,事情就解决了,就不会分开了,好不好?”

顾慎之本想着紧紧阖上眼眸,咬紧牙关,可眼泪却像是开了闸的春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埋怨自己废物,怪自己在陆南风面前,怎么连片刻都装不住?

一睁开眼,顾慎之透过被泪水糊住的视线,看到了陆南风。

陆南风仰着头,他眼眶泛红,一双眼直直地望着自己,竟没有半分责怪和恼怒,只有关切和心疼。

这个笨蛋,这个十足的笨蛋,这个他爱的笨蛋,这个……被他害苦了的笨蛋。

顾慎之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缓缓从床榻滑下来,顺势跪在陆南风对侧。

耀眼的夜明灯就在榻上孤零零地躺着,余晖照影着二人,将一双牢牢相拥的人影,映照在对面的石壁上。

顾慎之的眼泪沾湿了陆南风的鬓发,多么亲密无间,他小声呜咽道:“你怎么不骂我?”

陆南风眉头一拧,他心中忽地生出一种难言的预感,只得牢牢抱紧了这个人,不断道:“我爱你,灿儿,我爱你啊……”

顾慎之狠狠地抽噎了一声,他对陆南风道:“亲亲我吧,我的爱人。”

下一刻,四片嘴唇猛地纠缠在一起,不知是谁的舌尖压着谁的舌根,拼命地吮吸彼此。

温软的舌头此刻却生好似出钩子,牢牢地缠在一起,呼吸声逐渐暧昧,湿黏的吞咽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交叠不断。激烈地亲吻下,牙齿无意中磕到了嘴唇,腥甜的血味瞬间蔓延在交织的唾液里,又被囫囵吞下。

二人都发了狠,誓要将对方全部吞噬进去。

顾慎之微微睁开了眼,他迎合着陆南风的攻势,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可袖中一抖,一颗雪白的忘忧珠就悬在了他的指尖。

他垂眸凝望着陆南风的眉眼,鼻梁,想要把陆南风的一切都刻进心里。

陆南风的怀抱太温暖了,感受着这温暖的人对他热烈的爱,他在可耻的沉沦,在卑劣地打破。

对不起,顾慎之甚至怯懦得,只敢在心里对陆南风说一句抱歉。

他将忘忧珠落在陆南风的额间,看见陆南风的表情一空,他缠着嘴唇道:

“忘了我吧,我的爱人。”

翌日清晨,陆南风睁开眼睛,下了三日的暴风雪终于停了。

洞穴外耀眼的日光刺破了昨日的层层阴霾,将一缕明艳的晨光洒进洞内。

金辉好似一道明黄色的光柱,突兀地落在陆南风冰冷的掌心上。

分明是温暖的光,此刻竟然比坚冰还要刺骨。

陆南风攥起了拳,狠狠砸在榻上,“铛”地一声清响,一枚刻着孔雀翎纹样的面具,被震落在地。

陆南风怔愣地看着那张面具,直到日光垂下,洞内昏暗阴冷,他才迈着僵硬的脚步,蹲在那张崭新的孔雀翎面具前,将其轻轻拾起。

精金的面具,已冷如坚冰,他却将它的贴在胸口,执拗的要去暖它。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太阳,不要他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分手后冰山师弟他疯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3章 当年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