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P-15
“你总不回家,我很担心你……”
“妈,我住在这里挺好的。”许藜恩说,“阿姨做饭很好吃,夏行文今年开始也走读,就住楼上,每天一起上下学,我也不孤单,你们不用担心。”
“中考完总不能还住这儿吧?恩恩,今年过年你都只在家吃了两顿饭,这几年,你都没在家里过过夜,我们难道要永远这样下去吗?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我保证,你原谅妈妈可以吗?”
许藜恩说:“都过去了。”
程子茵马上道:“今年暑假长,等你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假期还要参加考级集训,得去一个月。”
“暑假放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
“怎么也要八月底开学,现在才刚六月,旅游是够的,只有你和我,好吗?”
程子茵始终是双手握着那杯白开水的姿势,拿哀求的眼神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头吃了几口菜,才说:“我哥还没说有什么安排,我先问问他吧。”
程子茵张了张嘴,最后说:“我问了你们老师,说明天离校,后面几天考试,妈陪你吧,怎么说也是中考,怎么能一个人?”
“不用。”许藜恩道,“我哥说明天回来,干爹干妈其实今晚也过来了,等我考完试,就跟我哥去北京。他马上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课不多。”
程子茵定定地看着许藜恩,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许藜恩道:“妈,你有时间多散散心,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找朋友们逛个街、吃点东西,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她跟罗岚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的往来,真要细数,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起点并不是许藜恩十二岁那年。
程子茵的心力实际上无法维持任何长期的社交,连联系许藜恩,也是一阵一阵的。
“你不肯原谅我,不认我,我的心情永远都好不起来。”
“没有不认你。”许藜恩道,“你是我妈,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你需要看医生,知道吗?要好好看医生。”
“梁恪不在,梁栋平和罗岚对你也都挺好?”
许藜恩点点头。
程子茵神经质地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许藜恩本来就是在家里吃过晚饭以后被程子茵叫出来的,程子茵点了一桌的菜,她自己一口没动,他也实在是吃不下,只好叫服务生打包。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你有时间就联系我。”许藜恩道,“像今天这样,我没有不愿意见你。”
梁恪只是不同意许藜恩回家去住,但从没说过不让许藜恩见他们两夫妻。
许耕轩一学期会来学校看许藜恩三四次,基本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程子茵来得少,不过会给许藜恩发短信,只要不是无意义地宣泄情绪的内容,许藜恩都会回复。
他们一家人的亲子关系在客气与疏离中渐行渐远,但相处的时间大幅缩短,许藜恩也得以从许耕轩的冷漠和程子茵的疯狂中逃脱。
眼看谈话到了尽头,许藜恩准备起身,程子茵突然说:“恩恩,我要跟你爸离婚了。”
许藜恩没觉得奇怪,“哦”了声,说:“好,我知道了。”
“我们离婚,你跟谁?”
这个问题把许藜恩问住了。
事实上是他现在谁都没跟,非要说,他跟的是梁恪,是梁栋平和罗岚。
可他未成年,亲生父母要离婚,势必得对许藜恩进行法律上的责任划分。
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第一反应是问问梁恪,不过他没说出来。
程子茵好像也没多关心,继续道:“证还没领,他就已经在联系酒店和婚庆,我听说,是准备大操大办。他不怕丢人,我怕。”
许藜恩没说话。
程子茵问:“你会去吗?”
许藜恩这次没犹豫,摇摇头说:“不去。”
亲爹二婚,还带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儿子,许藜恩去当花童吗。
程子茵终于笑了一下,是开心的样子。
两个人吃饭的饭店就在小区东门,程子茵走着送许藜恩回去。
夏天晚上的九点多,还是闷热的时候,她紧紧地挽着许藜恩的胳膊,冰凉潮湿的掌心握着许藜恩的手腕。
走得慢也用不了五分钟,到了楼门口,许藜恩说:“妈,你开车来的吗?晚上住哪?”
“你别操心我。”程子茵说,“明天还上课吧?”
“明天不上课,开毕业典礼,下午收东西,搬宿舍。”
“你舅舅明天过来,我们打算晚上回天台县,等你放学,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许藜恩有两年没见过他舅舅了,知道他这次过来,应该是因为程子茵离婚的事,说:“好。”
梁恪第二天是中午回来的,许藜恩毕业典礼结束后回家,在玄关看见他的鞋,书包都没摘,就冲进去往他身上扑。
“一身的汗。”梁恪用胳膊护着他,没往后退,被他的牛劲儿冲得轻笑一声,“拿你哥当墙撞。”
刚参加完许藜恩毕业典礼的梁栋平和罗岚跟在身后进门,见了梁恪也眉开眼笑,梁栋平问:“不是说下午才到吗?还预备着去车站接你。”
“怕堵车,你们又像上次一样等得心急。”
梁栋平道:“今天是挺快的。”
“但也没赶上毕业典礼。妈,你们拍的照片在哪,给我看看。”
罗岚从包里把相机拿出来,递给梁恪。
梁恪摘了许藜恩的书包,带他到卫生间,一手操作相机,低着头看,一边打开水龙头,给他手心里挤了一泵洗手液,叫他洗手。
就差没替他揉。
许藜恩洗着手也能撒娇,斜着靠在梁恪身上,闻到梁恪不知道是短袖还是皮肤上的味道,手都不擦,冲干净就转身抱上去,把鼻子凑上去嗅。
被梁恪掐着下巴挪开:“小狗啊,乱拱什么呢?”
“哥你喷香水啦?”
梁恪眼神还在相机上,笑了一下:“真成小狗了。”
又说:“喷了一点,能闻到?”
“靠近了能闻到。”许藜恩把他推到餐桌边坐下,直接分开/腿坐到他腿上去,搂着他脖子,从他耳朵开始往下闻,鼻尖偶尔碰到梁恪的皮肤,“好像和我喷的时候不一样,嗯……还有你的味道,混在一起更好闻。”
梁恪被他黏得没办法,移开相机,转过头斜着上身继续看。
“本人就在你面前。”许藜恩也凑过去,“难道不如照片好看么。”
“这是谁?”梁恪往前倒了两张,找到一张许藜恩和同学的双人合照。
“说了你也不认识,罗家俊。”
“这个呢?”
“这个啊,我看看。”
阿姨端出最后一个菜,看见许藜恩的样子直笑话他:“该把你哥稀罕坏了,快来吃饭吧,吃完饭再黏糊。”
“我想他嘛。”
许藜恩一点都不害臊,但想着先让梁恪吃饭,好歹从梁恪身上下来了。
罗岚说:“儿子头发短了点,刚剪过?”
梁恪“嗯”了声。罗岚说:“看着挺精神。”
许藜恩坐在梁恪身边,也歪着头打量梁恪。
他耳朵两侧剃得很短,摸上去的手感估计是扎手的,额前的碎发刚好没遮着眼睛,虽然拿发胶简单抓过,但能看出来理发师本身剪得就好。
穿了件偏紧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刚刚好的肌肉轮廓,尽显窄腰宽肩的身材。
梁恪的脸是年轻的脸,眼睛也明亮,非常有青年大学生的朝气,可身材快要壮过两个许藜恩,这让许藜恩非常羡慕。
“哥……”许藜恩小声叫他。
梁恪“嗯?”了声。
许藜恩勾勾手指,他凑过来,许藜恩就在他耳边说:“我刚发现你今天怎么打扮得烧烧的。”
梁恪反应了一下什么是“烧”,紧接着在他脸上掐了把。
许藜恩一边笑一边叫,梁恪又掐他的腰,没办法,只能跑到梁恪对面去,挨着罗岚坐,还告状:“干妈,我哥掐我,你管管他。”
罗岚说:“你脸蛋软,干妈也想掐。”
吃了几口菜,梁恪说:“过来。”
许藜恩忍不住笑,不敢过去。
“过来,不动你。”
许藜恩端着碗重新坐回梁恪身边,梁恪夹了块鱼到他碗里:“吃着饭跑什么,没规矩。”
“谁让你掐我。”
“我都没用力。”
“你弄得我好痒。”许藜恩说着话,伸手在梁恪腰上捏了把,手指又朝他小腹摸过去,“哥,你现在是不是天天跑步啊?腰好细哦。”
他以前就经常跑步,把跑步当放空大脑放松心情的方式,上了大学以后,和许藜恩分隔两地,自己的时间一下子多了很多,这么一想,确实比以前跑步的频率要高,几乎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是固定的。
梁恪“嗯”了声,说:“是吗?”
“是啊。”许藜恩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被梁恪拿开,“给我摸摸嘛,别这么小气。”
“好好吃饭。”
“好,吃完再摸。”
阿姨等他们吃完饭洗好碗就走,还要给下一户人家看孩子,梁栋平塞给她一包今天在路边买的蟠桃。
许藜恩一中午什么都不打算再做,觉也不睡了,专心研究梁恪。
“哥你用的发泥是我上次给你那个吗?”
“嗯。”
“我就说这个好用吧,抓一抓帅帅的。”许藜恩拿手心蹭他鬓角发青的发茬,“头发哪里剪的?以后可以都找这个人,很适合你。”
“西单地下,下楼梯第一家。好。”
“哥哥你的睫毛好长呢,你双眼皮真薄啊,网上说,你这种眼型都是大帅哥耶。”
“好好说话。”梁恪偏了下脸,“怪声怪气。”
许藜恩哧哧地笑,又问:“你脸上涂的什么?像薄荷味。”
“须后水。”
“哦哦。”不长胡子的许藜恩拿手心蹭了蹭梁恪的下巴,接着滑到梁恪胸膛,“这个短袖哪里买的?”
“学校附近的服装市场,上次带你去的那个,三十五块钱。”
“你学会讲价啦?”
“嗯。”
“人家本来要多少?”
“……”梁恪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握住许藜恩的手腕,“忘了。”
“哥,你让我摸摸嘛,我就摸一下,求你了。”
梁栋平和罗岚在原本梁恪的卧室午休,梁恪和许藜恩一起。
该午睡的人跪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从头发研究到衣服,看样子下一步是打算脱衣服。
他黏上来不依不饶,梁恪好像没办法,最后松开了手,许藜恩马上把手从他短袖边缘伸进去,还指挥梁恪:“哥,你憋口气。”
手指沿着肌肉块垒的沟壑摩挲,许藜恩从上往下一块块数:“一,二,三,四,哇塞哥哥你真的有八块腹肌!左右各四块!”
梁恪本来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任许藜恩玩了一会儿,摸着摸着干脆蹭开一点衣料,下巴支过去,就差拿显微镜来看,梁恪才侧过身,把许藜恩压倒,扯来空调被把他盖住:“睡觉。”
“不睡。”许藜恩钻他怀里,“我要跟你说话。”
梁恪用一条腿隔着被子死死地压住他,把人搂紧,手在他背上拍着,很标准的一套催眠动作:“说吧。”
“你想没想我?”
梁恪假装思考了一下:“天天打电话,来不及想,就快放假了。”
许藜恩看他死装就有点不开心,说:“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啊?给你打电话是为了让你不想我吗?”
梁恪眼睛还闭着,轻轻勾了下嘴角,半晌,道:“到底谁给谁打得多?”
许藜恩的日程表他比谁都清楚,体育课、大课间、舞蹈班,许藜恩确实是经常接电话的那个。
“那你以后不要打,我也不要接。”
梁恪还是拍他的背,在许藜恩一骨碌要钻出去下床之前把人搂回来:“想你,特别想。”
“哦。”许藜恩冷漠地说,“我不想你。”
梁恪又笑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贴着许藜恩后背的胸膛传来:“还是小孩子吗?两个大男人,老挂在嘴上说什么想不想的。”
许藜恩又有点不高兴:“谁跟你是两个大男人?你是我哥!不想当算了。而且我嘴巴上什么都没挂。”
“不禁逗。”梁恪捏了把他的脸,松开手,再捏两下,“真想你,昨天下午本来有考试,为了赶火车,还提前出来半个多小时,你知道这对分奴来说有多不容易吗?好了,不要再撅着嘴。”
两个多月没见面,许藜恩惯例作了一会儿,梁恪一直没停下拍他的手,他的眼睛就渐渐地睁不开,没过五分钟,枕着梁恪的胳膊睡着了。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许藜恩才想起跟梁恪说:“哥,我妈说下午去跟舅舅吃个饭,我吃完给你打电话吧。干爹他们下午也有事,你是自己在家吃,还是出去?”
这个时间,大学普遍刚刚进入期末考试月,高中同学还在天南海北,梁恪说:“再看吧。你们去哪儿吃?”
“不知道呢。”许藜恩道,“哥,还有我妈昨天说,他们要离婚了。”
梁恪马上问:“说怎么安排你没有?”
许藜恩特别奇怪:“你们怎么反应都这么快?干爹干妈也担心这个。昨天要不是我妈问我要跟谁,我都没想到。”
“你笨蛋。”梁恪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说,“晚上我跟你一块儿去。”
许藜恩跟家里人见面,他没掺和过,许藜恩知道,他不喜欢许耕轩和程子茵。
不过梁恪说要去,许藜恩也没别的想法。
他习惯了梁恪的安排。
许藜恩的东西大多数都蚂蚁搬家搬完了,教室就只有柜子里剩下些琐碎的东西,占了梁恪带来的书包一半的位置。
下学期上高一,还是在市一中读,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只不过可能不在同一个班级,大家的毕业实感都不重,新鲜劲儿比不上小学毕业,不过还是写了些同学录。
上午毕业典礼有些隔壁班同学没见到,许藜恩顺便把最后几张同学录给了同学。
走出校门,许藜恩刚感慨一句“感觉就是普通的放暑假,不像毕业”,梁恪就变魔术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台白色的拍立得,请保安帮他们拍了张合照。
光线很好,成品完美。
刚才为了拍照不得不维持表情的许藜恩在解禁后抱着拍立得爱不释手,恨不得亲梁恪两口。
“我们班同学都说,这个根本买不到,还有人熬夜排队,被炒上天了都。”
“刚好认识老板,加了点钱。”
校门外的行道树年龄大的超过百年,茂密葳蕤的枝叶遮蔽大片碧蓝天空,蝉鸣阵阵,热气逼人,空气里都是盛夏的味道。
“毕业快乐。”梁恪说。
许藜恩哼哼唧唧地说“谢谢哥哥”,低着头研究拍立得,已经在想怎么发QQ空间。
梁恪握着他肩膀带他往前走,等红绿灯时,又从裤兜里掏出个小盒子,三两下将项链给许藜恩戴上,只把盒子放在许藜恩手里。
“还有生日快乐。”
许藜恩的生日不太巧,六月九号,年年挨着小升初、中考和高考。
“不是送过了吗?”许藜恩拿指腹揉了揉项链。
前几天才收到梁恪寄回来的快递,什么东西都有,两盒稻香村、几张CD、几本小说、诗集,还有练习册。
“那是物资。”梁恪说,“这是礼物。”
“非常喜欢,特别开心,超级感动。”许藜恩说,“但是不是有点贵?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上个月发的奖学金,还攒了点生活费。”梁恪说,“你问题太多,说谢谢哥哥。”
许藜恩沉浸式欣赏着手机前置里戴着项链的自己,甜甜道:“谢谢哥哥。”
两个人回到家,也才刚四点钟。
梁栋平和罗岚正准备要出门,梁栋平等在门口,罗岚在补妆。
“晚上还回来吗?”梁恪问。
“回来。”梁栋平说,“你是不是和恩恩去吃饭?他妈妈打电话来你告诉我,我跟你妈也去。”
许藜恩蹲在地上拆牛奶,闻言抬起头问:“我们要去那么多人吗?”
梁栋平也说:“你傻得厉害。”
许藜恩拿出包水牛奶,还蹲在那,插上吸管喝了半包,说:“我一点都不傻。”
梁恪去冰箱里找冰水,问梁栋平:“你们肯定之前就知道,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
“他们离婚的事,还有什么。”梁恪道,“如果不是我今天刚好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事你们孩子做不了主,告诉你也没用。”
梁恪脸上表情不是很好看,不过没说什么。
梁栋平还觉得他现在在许藜恩身上还算能沉得住气,不过这股气没沉几个小时。
“这协议什么意思?抚养权给程子茵,抚养方有权利带孩子在任意地方生活,无需许耕轩同意。你们要带他去哪?”
许藜恩舅舅道:“这只是一些常规的约定,不用看那么仔细。”
“我不同意!”梁恪起身,将许藜恩舅舅带来的协议摔回去,压根没过许藜恩的手,脸色难看得厉害,“你们这是打算抢孩子!”
程子茵嘴唇有些发抖:“这里轮不到你不同意!什么叫抢?许藜恩不是你家的,梁恪,你这孩子小时候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让你爸妈来说说,你还讲不讲道理?”
“他怎么不是我家的?他是我养大的,他是我的!他去哪我说了算!我爸妈也没资格评价,你又是谁?”
“你是小孩,不懂事,我们不跟你计较。”许藜恩舅舅拍拍程子茵,对梁栋平道,“老梁,你的名声在外,虽然我不做生意,但我很相信你的人品,一定能明白,这其实算是我们家的家事。但是你们来,我感到很高兴,这说明你们对藜恩是真的关心,但我们是不是不要意气用事,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
梁栋平笑了笑,起身给他添了点茶。
“主要看孩子的意见吧。”梁栋平说,“许藜恩虽然未成年,可也已经十五周岁,各方面思想都趋于成熟,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他对许藜恩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妈,我想在市一中读书,哪里都不想去。”许藜恩说,“协议上可以写跟你,但你们离婚后,我只想继续留在这里,别带我走好吗?”
“恩恩,你不跟妈妈走,妈妈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我们去上海,你外公外婆,还有舅舅都在那里,我们重新开始,妈妈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梁恪马上说:“他刚刚好一点,你又来重新开始?脸上臊不臊得慌?生孩子是要负责任,不是为了有意思的,带许藜恩走,你想都别想。”
程子茵气得好一会儿才开口:“罗岚,他就这么口无遮拦,你们也不管管?”
罗岚讪笑一声,说:“对不住,我实在也是没法管,一会儿连我都冲,那我也难看。”
“他脾气这么大,全家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连话都轮不到许藜恩说,对许藜恩能有多好?我告诉你们,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通,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说说,孩子到底该跟谁走。”
梁恪把许藜恩摁进怀里,一手捂住他耳朵,声音很平地说:“可以,你报警,我们先算一下你干的事情。”
“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别冲动。”梁栋平说,“小茵,藜恩舅舅说得对,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你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我不想冲动的!可他是我的孩子!你跟你老婆唱红脸,你儿子唱白脸!明明是我们家的事,你们闯进来!搭起好大的一台戏!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走,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告诉你梁栋平,我现在确实活得没意思,也早不想活了!可我死了,你们谁都好过不了!”
程子茵坐在许藜恩的左手边,突然把他从梁恪怀里扯出来,晃着许藜恩的肩膀:“跟妈妈走吧,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哭了满脸的泪,许藜恩也在流泪,梁栋平看了眼罗岚,罗岚就起身,先带许藜恩出去。
“没有人在故意逼你。”梁栋平道,“小茵,离婚是个正确的选择,也是个好的开始,罗岚以前也这么劝过你。就当……前十几年是误入迷途,后面重回正轨,剩下的人生路也还很长,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带孩子,你带他走,对你,对他,都是负担。”
“没人跟你抢孩子,恩恩刚才叫你妈,你也听到的,你的孩子,别人想抢也抢不走。可如果你现在肯对他放开手,对你们都好,孩子的路,比咱们都长,你应该懂的。”
程子茵趴在桌上,哭得抽搐:“这些年,你们给他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们不行吗?十倍还你们,不行吗?把他还给我吧,求你们,求你们了……”
许藜恩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等程子茵慢慢平静下来,才再开口:“等到了上海,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全家人都在那里,不会让藜恩受委屈,也会好好照顾小茵。藜恩性格软和,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都能相处这么好,他们母子天性,好好磨合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的。”
“小茵说的,也是我的意思,她情绪激动,可思路是清晰的,这几年,藜恩花了多少钱,我们程家一定出,不会枉费你们一片好意……”
“我要是你,就先杀了许耕轩那个傻逼。”梁恪的声音也很平静,“你姐早被他逼疯了,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
他起身,把梁栋平面前那份协议也拿起来,慢慢撕成碎片:“这些年,我们付出在许藜恩身上的,不能用金钱计算,真想还,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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