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断生毒
楚兰卿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顾淮舟请了许多大夫去看。
迫于顾淮舟的威势,这回他们没再拿风寒说事,但也的确不知道楚兰卿所中之毒的解法。
连大夫都束手无策,顾淮舟慌了。
跟他同样慌的,还有顾蒙。
他好不容抓到一个顾淮舟的弱点,若是楚兰卿死了,那岂不是再也没机会扳倒他?
顾蒙没安好心,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四处寻找滋补的东西。
什么千年人参,什么山林野味,什么珍稀药材……
对他来说,楚兰卿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死!
所以一寻到那些可以延年益寿的东西,他就马不停蹄的给楚兰卿送去。
顾淮舟对他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生怕他在东西里掺了毒药或者暗器,每次不等东西进院子,就命人把东西扔了出去。
何况那些东西,他也不缺。
只要对楚兰卿好的,他便是寻遍天下也会找来。
楚兰卿却清楚顾蒙此举的缘由,伏在顾淮舟胸口轻声道:“他是怕我死了,你没了软肋,他再也没有夺你侯位的指望。”
说着说着,他忽而笑了一下,“你瞧,所有人都知道你心里有我,也都知道我是你的拖累。”
“不许胡说!”
自从和好之后,顾淮舟一改往日冷脸严肃的模样,面对楚兰卿时总是温柔如水,无有不依。
而此时他却板起脸,惩罚似的拍了拍楚兰卿的腰下,“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听到了吗?”
楚兰卿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耳边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身下顾淮舟的心跳。
还好,他的阿舟身子康健,定能长寿。
没等到回答的顾淮舟晃了晃身上的人,大掌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摸了摸。
“楚兰卿,你说话!”
楚兰卿被他这孩子气的固执惹得发笑,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即是安抚也是敷衍。
“好了,我不说就是。”
顾淮舟得到想要的回应,终于满意了,顺势将楚兰卿的手握在掌心。
那是一只极瘦的手,苍白无力,纤细单薄,仿佛稍稍用力便会折断。
顾淮舟心下一酸,下意识放轻了力道。他垂眼仔细看着那只手臂,隐约间能看到皮肉里暗红的脉络。
真的太瘦了。
每当楚兰卿躺在他身上,却好似没有重量的时候,顾淮舟心里就会格外难受。
是他的错!他错信了方季青,让楚兰卿用了那么久有毒的药膏,才会让他中毒至此。
当晚,楚兰卿又吐了血。
但方圆几十里内的大夫早已请了遍,皆对楚兰卿的病症束手无策。
顾淮舟手足无措,只能扶着楚兰卿,无能为力的看着他将淤血吐干净,然后端来温水给他漱口。
楚兰卿娇气,爱干净,顾淮舟便仔细的把他嘴角的血迹擦掉,又重新给他换了里衣。
把人收拾利索后,才揽着他半躺在榻上。
楚兰卿脸色惨白,只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却空洞无神。他病得极重,浑身没有力气,连气息都轻的听不见。
静静的趴在顾淮舟胸前,头顶的青丝挨着他的下巴,却没有一丝动静,仿佛躺在顾淮舟怀里的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死物。
看着楚兰卿气若游丝,毫无生气的样子,顾淮舟向来强大的内心终于面临崩塌。
或许……只有答应方季青的要求,他才能让他的兰卿活下去。
他自然是不愿的,如果可以,他甚至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楚兰卿的命。
可是眼下他别无他法。
“阿舟……阿舟……”
怀里的人忽然发出细微的声音。
顾淮舟猛地回神,抱着人的双臂微微收紧。
“我在呢!怎么了?”
楚兰卿脑袋低了一点,轻如羽毛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沙哑,“我有一点儿害怕……”
顾淮舟喉咙哽住,心脏像被人攥紧般发疼。
他低头吻了吻楚兰卿头顶的青丝,哑着嗓音安抚:“不怕,兰卿不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我的病好不了了……”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顾淮舟就这样抱着人倚在床头一夜未睡,楚兰卿不时会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唧,或是半梦半醒的呓语,每当这时,顾淮舟便会轻轻拍着晃着,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的哄着。
他的面色尽管已经很疲惫,眼中却毫无困意,脑海中思绪纷飞,最终化为一个念头。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让楚兰卿好好的活着。
他要妥协了。
次日,楚兰卿精神好了一些。
庭院里阳光正好,顾淮舟便把人裹严实后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让他晒会太阳。
楚兰卿似乎总是睡不醒,一脸倦色,迎着阳光安静的闭着眼。
顾淮舟侧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
良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颤着声音开口:“兰卿,你去和亲吧。”
楚兰卿睁开眼,不解的侧头看他,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顾淮舟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木讷的说:“方季青说,只要你跟他成亲,他就会给你解毒。”
楚兰卿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震惊的瞪着顾淮舟,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顾淮舟再看向他时,便见楚兰卿脸色白得吓人,双眸无神的看着他,不见一丝气息。
“兰卿!”顾淮舟慌了神,起身冲过去扶住楚兰卿的肩头晃了晃,“兰卿,吐气!别吓我!”
楚兰卿眸心动了动,视线缓慢的落到顾淮舟脸上,语气轻而绝望:“你不要我了。”
顾淮舟呼吸一窒,面色痛苦,“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楚兰卿却像听不见,神色木然的呢喃着:“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兰卿,你听我说,等他给你解了毒,我一定会救你回来!我一定会!你相信我,好不好?”
楚兰卿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哭着扑进顾淮舟的怀里,近乎乞求道:“我不要!我不要!阿舟,别把我送走……我不要去……”
顾淮舟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不跳了,窒息的感觉传达全身,仿佛身体正在被凌迟。
他抱紧楚兰卿,似是想把这个人揉进身体,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分离片刻。
可理智告诉他,为了楚兰卿的命,他必须放手。
“兰卿,对不起,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必须要这么做!”
“若是如此,我宁愿去死!”
“不许胡说!若你有事,我也不会独活!”
楚兰卿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虚弱又可怜。
“阿舟……”
“兰卿,我向你保证,等你身上的毒解了,哪怕付出一切,我也一定会救你回来!”
楚兰卿眼中浮起一抹愠色,“我说了我不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顾淮舟一脸挣扎与愧疚,半低着头不敢看他,“对不起,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见他心意已决,楚兰卿彻底失望,愤怒的扬起细瘦的手,对着顾淮舟的脸扇了下去,巴掌却最终只落到了他的胸口。
“你若执意如此,那就给我备好棺木,方季青想娶我,就只能娶到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兰卿!”顾淮舟惊慌的抬起头,膝盖抵着地面,以双膝跪地的姿势环住楚兰卿的腰身。
楚兰卿不知从哪儿生出几分力气,猛地推了推身前的人,却引得咳声连连。
顾淮舟连忙起身,扶着楚兰卿靠在自己怀里,腾出一只手给他顺气。
楚兰卿却越咳越重,接着一股甜味涌上喉间,他捂住嘴,却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鲜血顺着指缝淌了出来,在他白如冰雪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目。
“兰卿!楚兰卿!”顾淮舟发疯似的喊他。
可楚兰卿听不到,他已经晕死过去了。
“来人!来人!”
顾淮舟抱起人冲进房里,把人放到榻上后立马要出去找人。
小庄正好进来,他从未见过顾淮舟如此惊惧慌张的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
“快去找大夫!”
“将军,属下正要禀告,徐大夫来了!”
许是老天爷也不忍心,终于又给了他一点儿新的希望。
徐大夫风尘仆仆的赶到东境,还没歇息片刻便被带到了楚兰卿房中。
饶是他行医多年,也被楚兰卿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不敢耽搁,立刻放下药箱给楚兰卿把脉,又取来银针在多个穴位扎针刺血。
随着一步步的察看,他的脸色愈加凝重,心中也有了诊断,同时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中浮起。
“楚公子是中了断生毒,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毒药,毒性极强,虽然下毒之人所用药量甚少,但可惜时间颇长,毒药已经慢慢渗入五脏六腑,故而楚公子才会病得如此之重。”
“那……可有解?”
“老夫会做断生毒的解药,只是楚公子中毒已深,内里多处受损,解药也只能帮他挽回一半生机,剩下的……老夫会尽力。”
顾淮舟的心头像是挨了一万刀。
但有希望就好。
徐大夫不敢耽搁,立刻开好了药材方子交给小庄去采买,又给楚兰卿施了几针,助他早些醒来。
做完这些后,徐大夫看着顾淮舟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道:“世上鲜少有人会制此毒,不知楚公子是被何人所害?”
顾淮舟闻言回了回神,眼底透出几分疑惑。
徐大夫为人恬淡寡欲,独善其身,从不打听旁人的事,除了治病救人,几乎无欲无求,这也是自己相信他的原因。
可是此刻,他为何会过问给楚兰卿下毒之人?
大概是看出了顾淮舟的疑虑,徐大夫神情有些局促,道:“会制此毒者实在稀少,据我所知,除我之外还有一人会做,那人是老夫多年前收的一个徒弟,他恰巧也在东境。”
顾淮舟面色一凛,隐约已经猜到,但还是问道:“何人?”
“他叫方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