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小哑巴真少爷37
何栖迟蜷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指在素描本上轻轻移动。
午后的阳光为他柔软的栗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边,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毛衣,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件毛衣是他精心挑选的。既能凸显他的脆弱,又能遮住手臂上那些隐秘的伤痕。
脚步声由远及近,何栖迟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铄在他面前站定,阴影将何栖迟完全笼罩。
何栖迟这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地合上素描本,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他的盾牌。
“又在画这些无聊的东西?”江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何栖迟轻轻摇头,唇边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下娟秀的字迹:“只是消磨时间。”
江铄夺过素描本,随手翻看。
纸上全是江家的花园景致,没有人物,没有情绪,平淡得令人烦躁。
他将本子扔回何栖迟怀里,语气生硬:“整天画这些有什么用?就不能做点正经事?”
何栖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伤心,而是因为压抑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多么可笑,这个曾经在他被欺负时冷眼旁观、对他说话总是粗声粗气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情绪。
江铄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不看我?你就这么怕我?”
何栖迟的眼中适时涌上泪水,但他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看你。”
这句话一语双关,只有何栖迟自己明白其中的讽刺。
江铄却以为这是何栖迟自卑的表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蠢货。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瞎想什么。”江铄的声音低哑,“闲得慌吗?”
话一出口,江铄就后悔了。
他看见何栖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那滴一直悬于睫毛上的泪水终于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毛衣的纤维中。
何栖迟低下头,不再有任何回应。
江铄烦躁地松开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何栖迟才抬起脸,那张精致的脸上已无半点悲伤,只剩冰冷的算计。
很好,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让江铄意识到自己的残忍,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让他陷入爱与恨的交织中无法自拔。
何栖迟站起身,走向窗边。
下面花园里,李哲正在指挥园丁修剪灌木。似是心有灵犀,李哲抬头看向他的窗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而关切。
何栖迟微微点头,李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深人静,何栖迟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缓缓脱下那件白色毛衣。
镜中的身体白皙瘦削,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杰作”。
何栖迟拿起特制的工具,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轻轻划过。鲜血顿时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
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但更多的是满意。
脚步声准时在门外响起,何栖迟掐准时间,将工具藏好,打开水龙头,任由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你他妈在干什么?”江铄冲上前,抓住何栖迟的手腕。
何栖迟挣扎着,泪水不断滚落,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他抬起胳膊,故意让江铄看见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却冲不散浴室里弥漫的血腥味。
江铄攥着何栖迟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视线却死死黏在那截手臂。
新划开的伤口正汩汩渗着鲜血,与周围深浅交错的旧疤缠在一起,像一幅狰狞又脆弱的画,狠狠剜着他的眼睛。
“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的冷硬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心疼。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去碰那道新伤,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血珠,就被何栖迟猛地缩回手躲开。
何栖迟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混着浴室里的水汽顺着脸颊往下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胳膊,露出同样布满伤痕的皮肤,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嗫嚅着,却连一个手语都不肯给江铄。
江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何栖迟手臂上的这些分明是一道道刻意划下的伤口,新旧叠加,显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为什么……”江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谁欺负你了?赵川和王建仁明明已经被我处理了……还有谁?还有谁敢动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狠戾,看向何栖迟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和愧疚。
何栖迟心中嘲讽起江铄的愚蠢,表面却委屈更甚。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江铄,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铄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江铄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酥麻又酸涩。
他正想抓住那只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何栖迟却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亲近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伸手关掉水龙头,默默地拿起一旁的毛巾,笨拙地擦拭着手臂上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这一近一远的拉扯,让江铄彻底乱了阵脚。
刚才那指尖的触碰还残留在脸颊上,可转眼间,何栖迟就又筑起了高墙,将他隔绝在外。
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让他心慌得厉害。
“何栖迟,你别躲着我。”江铄上前一步,声音近乎恳求,“伤口要处理,不然会发炎的。”
他想去拿何栖迟手里的毛巾,却被再次避开。
何栖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愿。
(我自己可以,请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