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哑巴真少爷(终)

第93章 小哑巴真少爷(终)

何栖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片枯黄砸在玻璃上,又滑下去。

他捏了捏眉心,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已经七天。

这几天里,江钰的魂就像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何栖迟今日在走廊拐角偷偷看过一眼,江钰曾站在他紧闭的房门前举着手想敲门又放下,来回踱了十几遍,最后颓然转身走了。

那背影甚至比七天前佝偻了一截。

【为什么江钰的好感度没有变化呢?一直卡在95。】系统十分疑惑。

何栖迟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钰这种人,越是得不到回应就越往死里钻,给他一颗糖他就觉得亏欠你一个世界。

何栖迟太懂怎么吊着一个人了,温柔时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选中的,冷淡时又让他疑心自己做错了所有事。

他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当天下午,李哲有条不紊得理了理衣袖,轻声向何栖迟汇报:"江钰少爷在花园晕倒了。"

何栖迟正在书房翻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闻言书掉在地上,他站起来时膝盖磕到桌腿,青紫了一块也顾不上。

他跑下楼梯的步子又快又急,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心疼。

他自信掌握到表情的精髓——眼眶要泛红但绝不能掉泪,嘴唇要微颤但绝不能崩溃,整个人要显得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往前走。

这就叫"小白花式心疼",最容易让任务对象产生"我想保护他"的错觉。

等他赶到花园时,江钰已经被抬到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一点血色也无,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园艺剪摔在地上,旁边是被他剪秃了半边的月季丛。

系统:【心疼月季花。心疼努力种花的牛马李哲。】

何栖迟:……

江铄到得更早些,此刻他半跪在躺椅旁,用自己的手帕沾了矿泉水,一点点润湿江钰干裂的嘴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里面沉沉浮浮全是何栖迟看得懂却假装不懂的东西。

"你来了。"江铄的声音很轻,起身时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小钰可能是低血糖,加上最近没好好吃饭,已经让人去叫家庭医生了。"

何栖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走到躺椅另一边,江钰的手垂在外面,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处还残留着泥巴。

何栖迟蹲下去,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让那只冰凉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发抖——当然是他自己在抖,这个角度江钰如果睁开眼,看见的会是何栖迟强忍着悲伤的侧脸和轻轻颤动的手指。

十分完美。

李哲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何栖迟身上。

他看见何栖迟红肿的眼眶。看见他咬着嘴唇压抑什么的样子,看见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李哲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爱意与心疼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少爷,"李哲端来一碗米汤,白瓷碗里漾着温热的雾气,"喝点吧,小心烫。"

何栖迟抬起头,眼下红肿一片,衬得那张脸格外可怜。

他点点头,用手语比划:"我知道。"然后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余光扫到李哲眼里的疼惜,又扫到躺椅上江钰的睫毛颤了颤。

江钰醒了。

他在心里勾了勾嘴角,把碗放下,又去握江钰的手,比划着:"医生马上到。"

江钰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床边那个模糊的身影,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何栖迟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肩膀瘦削,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头发有些长了,碎发扫在领口上。

"栖……迟……"江钰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何栖迟肩膀一颤,却没有回头。

他当然不回头,回头就露馅了。

他现在要表现的是"想关心但又不敢太靠近"的克制,是"我只是个弟弟我不能越界"的疏离,这种欲擒故纵在江钰这种性格的人身上最有效。

系统好感度果然跳了一下。

【江钰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6】

家庭医生来了,说是疲劳过度加上营养不良,开了葡萄糖点滴。

何栖迟全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像一尊沉默的瓷器。

偶尔抬眼看看江钰的方向,又迅速垂下,长睫毛盖住眼底一切情绪。

江钰半昏半醒地看着他,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何时,江钰开始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人一辈子,后来这种亏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别的什么,变得更烫、更重、更让人不敢触碰。

何栖迟当然知道江钰在想什么。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越是克制就越诱人。

何栖迟把"绿茶"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每一次关心都像是施舍,每一次冷淡都像是惩罚,江钰被他揉搓得七上八下,偏偏还以为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那天晚上何栖迟回房时,在走廊上被李哲拦住了。李哲把他拉到楼梯拐角,月光从气窗照进来,照得李哲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少爷,我知道我可能没资格问这句话。但……"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栖迟抬眼看他,没比划。

李哲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把何栖迟圈在墙壁和手臂之间。"你对江钰,"他艰难地措辞,"是认真的吗?还是……你告诉我,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能帮你。"

何栖迟看着他,李哲眼中的疼惜像月光一样温柔。

李哲的爱不求回报,不问缘由。有时候何栖迟也会感慨,李哲分明开始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在前世对原主的痛苦视若无睹。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何栖迟到底还是抬起手,比划:"我没事。你别担心。"

又是这样。

李哲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退开一步,苦笑:"你总是这样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如果你哪天累了,不想一个人扛了,我一直在。"

脚步声远了。

何栖迟靠在墙上,仰头看起窗外的月亮。

系统悄悄出声:【报告宿主,刚刚江钰经历了一系列复杂心理活动,好感度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99,离成功就差一点点了!】

何栖迟闭了闭眼。是该下剂猛药了。

第二天一早,江钰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压了张纸条,何栖迟的字迹工工整整:"好好吃饭。"

江钰把纸条攥在手心,粥喝得一滴不剩。

他扶着墙挪到何栖迟门前,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下楼梯时他看见何栖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江钰的心又开始疼了,那种疼熟悉得让他想笑。

他走下楼,在何栖迟对面坐下。

何栖迟抬头看见是他,目光迅速移开,手指攥紧了书页边缘,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局促。

"栖迟,"江钰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

何栖迟放下书,手语比划:"你该休息。"

"我不累。"江钰往前倾了倾身,"我想了很久……我要搬出去。"

何栖迟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当然知道江钰要说什么。

但他还是把那场戏演得滴水不漏——猛地站起来,写字板掉在地上,捡起来时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你要去哪里?"

江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又甜又疼:"我去创业。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了,等我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出于任何其他原因了——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我想重新追求你。"

何栖迟握着笔的手在抖。

何栖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需要表现出的状态是震惊、动摇、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但硬生生咽回去……

于是他咬了咬嘴唇,眼眶慢慢红了,然后低下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三个字。笔尖顿了好久,像每个笔画都费了全身力气。

"我等你。"

江钰看着那三个字,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沙发边缘,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栖迟蹲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发丝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维持住了温柔的表情,手指甚至还微微收拢了一下。

那天晚上江钰就搬走了。

何栖迟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花园,江钰走到大门口时回头往楼上挥了挥手。

何栖迟往窗帘后面躲了躲,等门关上,他立刻松开窗帘,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床上。

接下来的三个月,何栖迟保持着每周给江钰发一条消息的频率。

有时是"天冷了加衣服",有时是一张自己吃饭的照片,碗里有江钰爱吃的菜。每条消息间隔都不固定,有时隔三天有时隔十天,让江钰永远猜不到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何栖迟从系统的监视画面里看见江钰抱着手机等消息的样子,看见他收到一条"记得吃早餐"就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转圈,看见他熬夜赶方案时把何栖迟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

江铄呆在家里办公的时间渐渐长了。

有一次两人在花园里对坐喝茶,何栖迟盯着梧桐树发呆,突然眼前一阵眩晕,扶住椅背才稳住。江铄立刻放下书:"怎么了?"

何栖迟笑着摇头,比划:"换季有些感冒。"

他当然不会告诉江铄,这可是自己精心编排的一场落幕大戏。

江铄看着他比划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何栖迟,你手上的血管颜色不太对。"

何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青色的脉络清晰地浮在苍白的皮肤下面,比三个月前明显了太多。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继续笑着比划:"没事。"

江铄不再追问了。

李哲这些天也把何栖迟的反常看在眼里。他从老家带了几副中药来,煎好了端给何栖迟。

何栖迟乖乖喝完,用手语说谢谢。

李哲看着他把空碗放下,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何栖迟垂着眼,假装没注意到。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何栖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江钰。

江钰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头发上沾着碎雪。

"栖迟!"江钰的呼吸都是白的,"我谈成了!那个大单子——地产公司的设计招标——我中了!"

何栖迟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他一把抱住。

那怀抱很紧,带着屋外的寒意和风尘仆仆的气息。

何栖迟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回抱了他。

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视野里泛起细碎的黑点,他咬牙忍住了,把脸贴在江钰冰凉的围巾上。

江钰松开他时眼眶是红的,笑着把文件夹塞给他看。

何栖迟低头看着那份设计图,线条流畅漂亮,右下角签着江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兔子。

他抬起头,看着江钰冻红的鼻尖和眼底的期待。

【江钰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00】

江钰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来是一枚戒指,很朴素的银圈。

"我知道这可能太快了,"江钰紧张得语无伦次,"但我等不了了。栖迟,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追你,认认真真追你——不是作为哥哥,不是作为赎罪——就是作为一个……喜欢你的人。"

何栖迟盯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江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有压都压不住的爱意。

何栖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江钰那天,江钰眼里翻涌的恨意和厌恶。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居然能出现在看向同一个人的眼眸,何栖迟难得感慨。

何栖迟看着江钰,看着他把戒指举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微微发抖。

何栖迟抬起手,比划了一句话。

江钰愣住。

何栖迟说:"对不起。"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像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那样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

江钰冲上去接住他时只接住了一具轻得惊人的身体,何栖迟的头靠在他臂弯里,嘴角微微勾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只没有戴戒指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栖迟?"江钰的声音颤了。

没有回应。

"栖迟!"他猛地把人搂紧了拼命摇,"你醒醒!你别吓我!何栖迟!"

何栖迟当然不会醒。

他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具躯壳,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见江钰疯了似的做心肺复苏,看见他边哭边喊自己的名字,看见李哲冲进来把两个人一起抱住。

他看见救护车的蓝灯在雪夜里转啊转,看见江钰坐在抢救室外的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看见医生出来摇头说"急性心衰加长期透支"时,江钰的脸一下子就空了,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纸人。

江钰和江铄一起冲进抢救室,扑在病床边上。

何栖迟从上面往下看,看见江钰把脸贴在自己胸口上,肩膀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呜咽声。

江铄攥着何栖迟已经冰凉的手贴在脸上,一遍一遍地用脸颊去蹭那只手的手背。

"你不是说等我吗……"江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写了'我等你'……我回来了啊……我回来了啊……"

何栖迟此刻正在系统空间嘎吱嘎吱啃着夏威夷果,用系统屏幕看着这个世界后续的一切。

……

何栖迟走后很多年,江钰每年冬天都会去那棵梧桐树下坐一整个下午。

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花开花谢好多轮,树下的人始终只有他自己。

他坐在那里发呆,偶尔对着空气说几句话。

手心里攥着一枚银戒,攥了太多年,磨得光滑发亮。

有人问他在等谁,他笑一下:"等我弟弟。他说了等我回去,我就得回去找他。"

李哲有时会来陪他。

两个人坐在树下不说话,李哲看着江钰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把那枚戒指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忍不住问他:"后悔吗?"

江钰想了想,摇头:"不后悔。他从来没骗过我什么,他什么都没答应过我。是我自己要等的。"

李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江钰把戒指贴在唇边亲了一下,"但我答应过他会去找他。我答应了,就得做到。"

树影移过他的脸,把他眼角的细纹一根一根地移出来。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白。

江钰抬起头看着天空,雪花落进他眼睛里,化了,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闭了闭眼,把那枚银戒重新套回无名指上,攥紧了拳头。

雪落在墓碑上,落在梧桐光秃的枝桠上,落在两枚并排的银光上。

世界安安静静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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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满级绿茶变病弱万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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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小哑巴真少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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