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程序已经加载完毕,耳边响起轻快的背景音,可苏羽年却顿住指尖,没有点击开始游戏。
弹窗还显示在屏幕上方。
醒目的提醒直直刺进苏羽年的视线。
【目标设备电量低,距离您0米,是否点击查看。】
三秒后,指尖点进弹窗,游戏里轻快的背景音戛然而止。
车厢里瞬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苏羽年低眸,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全新页面。
是一个定位软件。
他点进地图详情里备注为“宝宝”的设备信息。
信息显示,设备的位置就在此时他们驾驶着的这条日川大道。
显示距离是0米。
被定位的设备型号也明晃晃地显示着,正是他现在使用的手机型号。
甚至可以显示他手机此刻的电量。
毫无疑问,这个设备就是他的手机。
而这个被监视定位的目标对象,就是苏羽年。
在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苏羽年气得捏紧手机,偏过那双醉意全消的狐狸眼,盯住身边的商琢言。
“怎么不玩了?”商琢言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耳边没有响起他已经听过许多遍的游戏背景音,才这么问道。
苏羽年没说话,强忍着怒意,只是捏着手机,静静地坐在副驾前。
就这么沉默一路,一直到两人已经到了公寓。
商琢言和往常一样,俯身给苏羽年换鞋。
只是他刚弯下身,苏羽年便往后退开,不给他碰。
“刚才是我说话太急了,年年,我和你道歉。”商琢言以为苏羽年是在生刚刚在车里的气,“但以后,你和谁一起,在哪里做什么,我希望年年可以毫无隐瞒。”
苏羽年骤然抬眸,手里还捏着商琢言的手机:“商琢言,你还用我告诉你吗?你不是什么都一清二楚。”
“什么?”商琢言有些不解。
苏羽年攥紧手机,点进定位软件,将屏幕对向商琢言:“这不是一清二楚么?”
商琢言瞬时连呼吸都跟着一顿。
“我在什么地方不是显得清清楚楚么?”苏羽年倒吸一口凉气,绷紧下颚和眼前的男人对峙道,“就连我手机有多少电量上面都显示得明明白白,你还用我告诉你吗?”
说完,苏羽年又想起之前自己跑来公寓,并没有和商琢言说,但商琢言却匆匆忙忙地回来找他。
还骗他说是安保说的。
还有今天。
他只和商琢言说,自己在东北菜馆,全岚京有无数家东北餐馆,商琢言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难怪.
苏羽年被气得呼出一口气,那双狐狸眼不由有些泛红:“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装的?是你来岚京之后?还是.在平江的时候?”
他越想,后脊不由跟着发凉。
“是.你关我的时候,对不对?你把我手机拿走了,然后你装了这个定位在我的手机里。”苏羽年追问着,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
商琢言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只轻轻出声:“年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监视我?定位我?你在搞什么啊商琢言!”苏羽年将手机摔向商琢言。
手机被重重扔进商琢言怀里,发出一声闷响。
商琢言没吭声,只伸手接住要往地上摔的手机。
苏羽年气得声线都跟着抖:“你那时候肯放我走,也是因为我就算走了,你也随时都能知道我在哪.”
“是,如果我没有给你装这个定位,我不会放你走,年年。”商琢言握住手机,那双视线和语气一样沉稳,直直落向苏羽年,“那时候你要离开我,年年,我怎么放心,我必须知道你在哪里,是不是安全地在家,又或者是在剧院还是在哪里吃饭,如果可以,你每天见了谁,吃了什么,和别人说了几句话,我都想知道,那么多人想要接近你,在平江的时候就有方源,在这又来一个胡添,你让我怎么放心?”
苏羽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咬唇:“那之后呢?我已经重新和你在一起了,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商琢言缓缓垂了垂眼皮,却没有说话。
苏羽年觉得心口顿时沉了沉,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大石:“商琢言,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却不相信我。”
“年年,我是真的喜欢你。”商琢言终于张唇,却没有否认自己不放心,“你还那么小,可我已经不年轻了,有天我看你的聊天软件,有那么多人给你留言,即使你什么也没回,可我还是慌张得不行.你之前说,觉得我长得还可以,所以想泡我,可我以后会老,会越来越老,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留住你,所以我才想随时都知道你在哪,尽量不让别人有机会,就像今天.”
“今天是意外!”苏羽年蓦地出声,心底被压得喘不过气,眼眶也跟着发疼,“我早就拒绝胡添了,我早就和他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他,今天我也和大家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你是我男朋友,你还在不放心什么?”
他可以发誓,这次他对商琢言是认真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去对待一份感情。
“可是年年,你有男朋友了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再来追你。”商琢言往前半步,“换作是我,你有男朋友了,我也不会罢休。”
苏羽年那双狐狸眼里顿时填上一层错愕,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商琢言嘴里说出来的。
“商琢言,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究竟怎么样你才能安心?”苏羽年往后退开半步,和商琢言拉开距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你不可以这样怀疑我的真心。”
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何梦和苏添升吵架,似乎也是吵得这些。
苏添升那时候生意越做越大,回家也越来越晚,何梦成天都在疑神疑鬼,恨不得用放大镜在苏添升的衣服上找线索。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猜忌,感情也在一场又一场的争吵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剩相看两厌。
所以,这么多年,苏羽年都没去谈过什么恋爱,他总觉得谈恋爱很可怕,太过亲密的关系更可怕。
越是亲密越是受伤。
他以为自己和商琢言之间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一直都很信任商琢言,所以直到今天,巧合看见弹窗的时候,他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也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也有这样的问题。
所以他们之后也会像何梦和苏添升那样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年年,我没有怀疑你现在喜欢我.我只是怕,我怕你再次离开我。”商琢言缓缓伸手,想要去抱红着眼睛的苏羽年。
可自己刚刚伸出手,苏羽年便又往后退了半步,甚至摇着头,声线哽咽:“现在.再次.商琢言,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要是还想着离开你.就绝对不会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相信我和我谈什么恋爱?”
说完,苏羽年低头擦了一下眼睛,便径直掠过商琢言往公寓里走:“我去理东西。”
商琢言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钝痛,匆匆追上去:“理东西?年年,你要去哪?”
“我现在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们都冷静一下。”苏羽年直直朝着更衣室去,迅速翻出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便往箱子里开始装衣服。
商琢言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俯下身,想将行李箱盖上:“年年.”
苏羽年顿时偏眸,冷冷地看了商琢言一眼:“怎么?你又想关着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没有.”商琢言骤然收回手,眉心跟着拧紧,“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开这,你不用走。”
“不用,我不想在这里。”苏羽年冷声,语气冷静,动作迅速地收拾好几件常穿的体服,便将行李箱合上,关好,“我手机里的定位怎么关?是不是我得换一个手机才行?”
“不用。”商琢言说着,便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后,取出一个方形的小芯片,递给苏羽年,又将定位软件点开,一同送到苏羽年面前,“没有这个,就看不了了。”
“好,希望你不是在骗我。”苏羽年看了眼屏幕,顺势接过芯片。
他就这么一手攥着那片小芯片,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商琢言没忍住,还是伸手拦住了苏羽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年年,我知道你生气,你不想见我,我走.好不好?年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离开,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回来。”
苏羽年没看商琢言,只动了动手腕,甩开禁锢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不用,我说了我不想在这。”
说完,苏羽年便推着行李箱往玄关去。
“年年,那你可以回我信息么,我想知道你不是安全的。”商琢言滚动着喉结,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苏羽年。
“我会和你报平安。”苏羽年打开房门,临走前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苏羽年第一次发觉原来心真的是会疼的。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哭,又怕被司机看见。
他哭起来感觉挺丑的。
所以一直忍着到了酒店他才哭的。
对着酒店的镜子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发现,自己哭起来好像不丑,还挺有破碎感。
连带着糟糕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点。
之前他租的公寓已经退租,所以现在他只能来酒店。
苏羽年抹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商老狗:【年年,休息了么?】
商老狗:【和我报个平安吧。】
他看着消息,抿唇敲下一个“嗯”。
之后便把手机开了睡眠模式,扔在床头没去看。
酒店的房间静悄悄,什么声音也没有,静得瘆人。
越是这样安静的环境,越是让苏羽年止不住地乱想。
他忍不住想,他和商琢言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何梦还有苏添升那样。
如果真的会那样,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如果商琢言都不相信他,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苏羽年越想越气,又越想越伤心。
酒店的枕头又总是太高,睡得很不舒服。
况且,这些日子里,他都已经习惯了在商琢言的怀里睡觉。
商琢言的怀抱很温暖,总萦着那股淡淡的玉龙茶香,很好闻。
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枕在商琢言的臂弯里,和商琢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说今天碰到的人和事。
很寻常的那种感觉。
可是会让苏羽年很心安。
他觉得商琢言真是一个可恶的人,就这样让自己依赖上他,离不开他,然后又.这样对他。
想到这,苏羽年更想哭了,只能窝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在明天放假不用去排练,不然他就要顶着一双核桃眼去报到了。
他在岚京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几个室友现在也不在一个区实习,见面也很麻烦。
苏羽年只能和齐洛打电话说一说。
总是要发泄一下,不然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小羽,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觉得要是我男朋友这样,我可能不会觉得生气诶。”电话里的齐洛有些不好意思,“我反而还会觉得他是很喜欢我,是太在意我了,所以有点极端,我可能还会觉得高兴.好吧,我估计也有点变态。”
“可是.”苏羽年鼓着嘴,对着听筒吸了吸鼻子,“可是,这不就代表他不相信我吗?我一直觉得信任是感情的基础,如果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感情。”
“的确,你说得也有道理。”齐洛在电话里思考了好一会儿,“不过小羽.是不是因为之前你甩过他.他有阴影啊?担心你还是在玩玩?”
此言一出,苏羽年顿了好几秒。
这件事.确实他是有一点问题。
“可是.我都和他说了,这次我是认真的.”苏羽年有些委屈,说着说着,鼻尖就跟着发酸。
“没事的,小羽,你和商老师再好好聊聊吧,不过,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嗷,男人嘛,换一个就换一个,咱们什么样的找不到.我这周末还要加班,领导让我做的文件我还没做完,就不能来找你了.不过我给你点了炸鸡小甜水,应该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谢谢你,小洛。”苏羽年感动着,更想哭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羽年忍不住又掉了两颗小珍珠。
没成想,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何征却在此时弹来视频。
苏羽年接通之后,没敢对着摄像头,只将声线努力扬起:“哥,你任务出完了嘛?”
“别提了,累死了,上次以为要结束了,结果还没有,一直忙到今天。”视频里,何征正在一辆车上,镜头有些颠簸,“我这一结束就赶紧给你打电话来了,怎么样,之前演出顺利吗?”
上次通话的时候,苏羽年提了一嘴自己有独舞表演。
苏羽年:“挺顺利的.老师说以后会多给我些机会上台.独舞。”
“那好呀,年年,你怎么不给哥看看你,哥都好久没看见你了。”何征在视频里催着,“快把脑袋露出来。”
但何征毕竟是干侦察这行的,很快就在视频里发现了端倪:“你这不是在公寓吧,年年,是在酒店?”
苏羽年这才对向摄像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舒展:“对呀,我今天休假,去别的区找我室友玩了,所以住的酒店。”
何征盯住屏幕,就看着许久没见的苏羽年,不禁蹙眉语气都跟着紧张:“那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有什么事?棘手吗?棘手我让老商来.”
苏羽年立刻出声:“没事.哥,我没事.眼睛是昨天和室友一起在网吧玩到半夜熬的,你别动不动就麻烦人家商.商老师。”
他打断得很迅速,生怕慢一点何征就去找商琢言了。
“真没事儿?年年,我担心你嘛,你一个人在岚京,我真不放心.现在老商去岚京了,还能照顾一下你,我才觉得安心点.”何征叹出一口气,“也是我工作特殊,不然.我也想来岚京。”
苏羽年听着,不禁有些心虚,要是何征知道自己和商琢言在一起这件事.
瞒着何征的事情太多,实在没办法长时间通视频,生怕被何征看出什么端倪来。
所以他匆匆找了个要出去玩的借口就挂了视频。
其实是难得的双休,苏羽年却哪里都没有去,就这么在酒店里待了两天。
期间商琢言有给他发信息。
都是在饭点和睡觉的点来提醒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羽年也没怎么搭理,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是生气,生商琢言不相信自己的气,可他又在想.想商琢言做的饭,想商琢言身上的味道.想商琢言手心里的温度。
苏羽年抿唇,不禁有些对自己生气。
怎么这么没骨气。
周一,马上就要五月,阳光明媚,午后时分,空气里已经染上几分燥热。
苏羽年在练舞室里,即使开着空调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排练已经结束,但他并没有着急走,又给自己加练了一小时。
“小羽,还不走吗?”师兄小范回舞房拿扇子,才发现苏羽年竟然还在,“快回去休息吧,天都黑了,别累坏了。”
苏羽年点头,擦着脖颈前的细汗:“好,我马上就走啦。”
小范抱着扇子,随口调侃道:“你家商老师估计在楼下等着了吧。”
苏羽年讪讪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换好衣服,便往剧院大门去。
难怪下午的时候那么热,原来是憋了一场大雨。
苏羽年站在剧院门前的石阶前,看着在短短几分钟内倾盆而下的大雨。
“看来老天爷你也憋坏了。”苏羽年仰着脑袋,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感叹一句。
之前都是商琢言给他整理书包,每次都会往书包里放一把小伞,但他自己就没那么细心,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就不会带伞。
今天也不例外。
他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滴,一滴一滴,很快,指尖就被雨水打湿。
这个雨太大,冲出去不太可能,他已经打算回剧院里再待会儿等雨停了。
苏羽年刚将手垂下,眼睛随之往下垂。
垂落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顶黑伞。
撑开的黑伞正在石阶前,一级一级往上,朝着苏羽年而来。
是商琢言。
男人撑着伞,在骤雨间徐徐而来。
雨太大,伞和裤腿早已沾满雨水。
商琢言却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迈上最后一级石阶,走到苏羽年的跟前。
那张沾着水汽却依然自如的俊脸在看到苏羽年的那一刻反而生出几分紧张。
苏羽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已经来到他跟前的男人,没有开口说话。
三天没见,苏羽年觉得商琢言看着憔悴不少,眼下带着一圈深深的倦色。
又因为淋了雨,肩前都是雨水,那双覆在镜片下的丹凤眼里也沾着水汽。
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但他才不要可怜商琢言。
所以,他还是用硬邦邦的语气开口:“你来干什么?”
“下雨了,想来给你送伞。”商琢言顿了两秒,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紧张。
苏羽年冷着脸,眼神往下扫了扫:“给我送伞.伞呢?”
“这里.”商琢言匆匆抬手,亮出手里那把湿漉漉的黑伞。
苏羽年撇嘴:“你就这一把伞,给我,你自己淋雨回去?”
“我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商琢言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看着苏羽年。
苏羽年的表情冷冷地,闻声更是给他投了一个冷洌洌的眼神。
商琢言顿时噤声,没再说下去,慌忙将伞柄塞给苏羽年:“没关系,伞给你吧,年年,你等雨小一点再走,我.我先走了。”
苏羽年刚接住伞柄,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商琢言便已然转身朝着雨里走。
朝着瓢泼大雨里走。
这不是有病吗?
苏羽年咬唇,蓦地伸出手,拽住商琢言的手腕:“谁让你走了!商琢言.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