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辣椒胡椒普洱茶被佣人们端到前厅,司岭也从另一边跟上去,卡在佣人们上茶的时间点走进了大厅。
“爸爸妈妈,早上好。”司岭先和霍锦钟与林杉打了招呼,见白悠不在,这才慢慢看向坐在客人位置上的司远州一行人。
“啊,你们也来了。”
他连一句称呼都没有,司远州的脸色不自然,可当着霍家人的面,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小岭,有阵时间没见了,爸爸特意来京市看看你。”
司岭笑笑,在霍成域的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爸爸是真心想我吗?那怎么叔叔和哥哥们看着都不太高兴。”
被他点到,许仁季心里本就不忿,闻言只好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谁料刚入口,一股异样的辛辣便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猛地一怔,继而失态地咳嗽起来。
“这茶——”
“茶里有毒?”司岭反应很大地站起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茶可是我亲手泡的。”
许仁季:“……”就是你泡的才有毒呢。
司宵闻言,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呸的一下吐了出来,“这什么味道啊?”
他话音刚落,司远州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瞎说什么?”
且不说这茶究竟有没有问题,他们当着主人家的面说这些,本就是冒犯的行为,有什么味道是不能忍着的?非得要说出来!
“他们都不是爱喝茶的人,品不来这些好茶。”司远州心下无奈,却只得笑着打圆场,但抬起头,果然见霍锦钟和林杉的表情都变得冷淡了许多。
霍成域微微抬首示意,边上的管家便从司家那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霍成域垂眸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神色自然,“茶没什么问题,但既然客人喝不惯,就换一壶吧。”
司宵还想说什么,被边上的司予珩阻止了,而他只能看着佣人将他们的茶盏和分茶杯都收走。
这不是把司岭的罪证都销毁了吗?!
司岭叹口气,面上一副忧愁的表情,在座位上坐下,之后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霍成域摸了摸他放在桌上的手,以作安慰。
林杉看见了这一幕,对于司家人的态度更是冷淡,而司远州脸皮厚,聊了一会儿闲话,便让司予珩将礼物拿出来。
那是一副古董字画,司予珩和司宵一同展开,给霍锦钟看。
霍锦钟打量片刻,立马颔首,却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司远州一看这架势,立马说起好话。
司岭听得头疼,见佣人上了新茶,觉得没劲,扭头去看霍成域。
霍成域接收到他的目光,便道:“厨房做了甜点,我让他们送到院子里,你回去休息,顺便把明天出去玩的行李准备一下。”
司岭每次出门都是全副武装,也的确该好好收拾,而且他还得让佣人从其他的家里收拾点衣服来。
等司岭起身离开了,司家人才松了口气,霍锦钟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但态度并不热络。
“这么久没见面,你们不和小岭叙叙旧吗?”
司远州有些尴尬地笑了,“不瞒您说,我从前工作忙,对小岭忽视颇多,所以他现在心里头大概也是有些怨气的,见着我就跑,一会儿我再单独找他。”
林杉来了兴趣,问:“小岭的母亲呢?”
许仁季神色不自然,霍成域瞥了一眼,主动接了话,“在国外,再婚了,平时联系也比较少。”
林杉点了点头,说:“过年本来也应该拜访一番的,你回头别忘了问问小岭,找个时间去见一见。”
“好。”霍成域点头答应。
司家人神色各异。
他们人都在这了,霍家不好好招待,反而惦记着一个远在国外的亲家。
司宵在边上一直插不上话,也知道刚才那么一出丢了脸,看见霍成域起身离开,便也找了个参观院子的借口离开正厅。
只是刚起身,司宵的目光略过座位后面的隔断书架,便看见了边上放着一只天青汝窑花瓶。
这是……
司宵眼睛瞪大,脑子里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揣着一肚子的气大步出门。
连廊下,霍成域正与管家交谈,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司岭使坏的全过程,霍成域眸底泛上笑意,有些无奈。
“他是这个脾气。”
管家笑得慈祥,“我想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自家人,就没阻止。”
霍成域点点头,“不用管,他有分寸。”
管家还要监督中午的菜式,同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霍成域准备回院子里找司岭,可还没走多久,便见司宵站在凉亭边上,一见着他,便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待他。
霍成域微蹙眉头,看着那人走到跟前,“有事?”
面前的人气场太强,此时脸上也没了方才在正厅的随和,反而显得很是冷淡,让司宵不免紧张起来。
“霍先生,能谈谈吗?就几句。”
霍成域扫了一眼周围来往的佣人,只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知道他不愿意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司宵咬住嘴唇,强忍着心里的委屈。
“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岭他这么讨厌我,今天在我茶杯里放东西就算了,那天我只是去拍卖会想给霍叔叔拍一份礼物,却一直有人跟我抬价,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人也是小岭。”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霍成域,却见对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司宵眼眶一红,这次的委屈便不是装出来的了,他说:“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小岭平时和你说过原因,你可以告诉我吗?我都会改的。”
“……”
霍成域微蹙眉头,看着司宵难过忧伤的模样,脑海中却满是司岭每天装模作样卖乖的画面。
司宵的境界相较于司岭,低了不止几个档次。
想着,他唇角不住勾了起来。
司宵看见他唇角的笑意,心底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去扯霍成域的衣角。
霍成域反应过来,避开了他的手,冷下脸正要训斥,边上就有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
司岭表情阴沉,冷冷地看了霍成域一眼,又剜了眼司宵。
霍成域见他来,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司宵道:“的确是你的问题。”
司宵错愕地看着他。
霍成域却不想理会他,下意识走到司岭的身边,要去牵他的手,却被司岭狠狠甩开。
“走开点,不想理你!”司岭脾气总是来的很快,此时又瞪了司宵一眼,“不想让我喊人把你打出去,就老老实实滚蛋!”
话落,他转身大步走了。
司宵简直要被气哭了,“霍先生,我——”
霍成域理都没理他,下意识朝着司岭的背影追过去,伸出的手被拍开两次,最后还是强硬地抓住了司岭,然后低着头跟他耳语什么,表情严肃紧张,似乎是在解释。
司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来都没想过,两个人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难道霍家一点都不嫌弃司岭是个beta吗?他甚至可能没办法给霍家生下一个孩子,而且……他曾经还有那么多的污点。
霍成域怎么能不在乎这些呢?
“……”
司岭憋着一股气回到院子里,听着耳边低沉耐心的解释,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一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就来气,霍成域跟司宵站在一起说话也就算了,还冲他笑!
天知道,霍成域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死人脸半点表情都没有,可是这会儿一见司宵就笑了,这什么意思?他都说过无数次讨厌司宵了,装模作样丢一句话算怎么回事?
司岭气不打一处来,进了门反手就要把人往外推,却被霍成域扣住了手腕。
霍成域解释完了一通,见他都毫无反应,总算弄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微蹙眉头认真解释,“他说的那些,我根本没听,我笑是因为他在学你。”
司岭手上的动作一顿,质疑地看向他,“他学我什么?”
霍成域学不来这些,本想简单描述,可司岭满不情愿,说着又要关门,他只好伸手挡住门,按照记忆里的台词复述给司岭听。
他说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时,司岭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个傻帽,居然开始偷偷抄起我的人设了。”
趁他笑得前仰后合,霍成域找准时机进门,伸手把人揽住,这才松口气。
司岭被他带着坐在沙发上,想象到司宵说那些话的语气,乐不可支,“笑死我了,他以前不是走的傲娇小太阳人设吗?”
霍成域替他顺着后背,怕他笑岔气了,“不怪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怪了?”司岭又斜他一眼,“你就算要笑也得憋着,谁允许你当着他的面笑了!”
霍成域无话可说,“知道了。”
司岭哼哼两声,坐在他的身上,找出手机解锁,搜了一下司宵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
据说还没有录制完,过年的时候会有十天假期,放完假他们还要回去继续参加比赛,所以这个时候讨论度也很高。
司宵目前的分数排在第十四名,还剩四十个选手,位置不高不低。
但让司岭没想到的是,司宵的词条下,骂声竟然远远高于夸赞的言论。
司岭惊讶地点进去看,发现一大批人都在骂司宵关系户。
[你们这些粉丝能不能别吹了?前十名的选手都没上过个人舞台,你们哥哥已经两次单人表演了,这不是内幕是什么?]
[就继续挽尊吧,我倒是好奇他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出道就打着贵公子的名号,不会还没人知道,司家只是个小破企业吧,还在这装上贵族公子了]
[了解过的都知道,你们这位'单纯天真'的哥哥,是圈子里有名的私生子哦]
[笑死,看完司宵的过往资料,我只读出了以下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司岭看完,神清气爽,“怎么他的词条跟其他人都不同呢。”
他看这些男团最擅长的就是搞什么捆绑,这个选秀综艺热度高,出圈的cp也很多,但却没有一对跟司宵有关系。
霍成域搂着他,自然道:“也许是他人缘差。”
嗯,合理了。
司岭轻易被这个说法说服,没办法,谁让司宵这个人性格那么差呢。
司岭随手打开了一条司宵的舞台视频,看见熟悉的人站在台上,舞蹈动作生硬卡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乐呵。
见他笑得开怀,霍成域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散去,伸手将司岭脸颊边上的碎发捞到耳后,盯着那瓷白的脸颊和飞扬眉尾。
其实他还挺怕司岭会生气的,虽然平时司岭大大咧咧的似乎就会发一些小脾气,但心里其实很能藏事,有什么想法不想让人看出来,死都不会表现出一点。
这也是霍成域最担心的。
等到中午,司家人都已经离开。
司岭让阿姨回家去给自己取了两套衣服,到了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便都在讨论明天的旅行。
一家五个人都出发,就连平时待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的白悠都会参与。
下午,司远州给司岭拨了电话,但司岭装作没看见,并未理会。
次日上午,一家人乘坐私人飞机前往海岛。
这是一片已经开发过的度假胜地,岛上有不少景点。
司岭落地后吃过饭,便换了衣服去外面玩。
霍成域跟着他一起,虽然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但他得保障司岭的安全,在水里玩还是有些危险的。
他们折腾一天,玩得精疲力尽,司岭最后连路都不想走,让霍成域背着回了酒店。
白悠和林杉下午去后面的山上玩,见两个年轻人回来,神色各异。
林杉笑了笑,“小岭还是年轻,活力无限。”
白悠的注意力却在霍成域的身上,沉声道:“成域这段时间放纵了很多,过年也就算了,等过完年,你们得找他好好谈谈。”
听她这么说,林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也不用整天都紧绷着,放松点不是好吗?”
她儿子前三十年过的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高兴点儿,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自然是高兴,此时只觉扫兴。
白悠态度冷淡:“一旦养成习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任由他放纵。”
林杉沉默几秒,没有再接话。
司岭洗完澡被放在床上,又忍不住把上面的人扯下来,用湿润的头发蹭他的脸。
霍成域心下无奈,手指搓揉他的耳垂,“吹头发了,别闹。”
司岭浑身打了个激灵,红着脸松手,心里还满是不悦,“这不公平。”
他摸摸发烫的耳朵。
霍成域失笑,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手指时不时掠过那通红的耳廓。
他的动作让司岭紧张起来,连忙抬起头,小声说:“我明天还要去玩呢,你不准那个。”
霍成域本来也没想耽误他放松心情,此时只打趣:“你还怕我吃了你?”
司岭小声嘟囔:“你太凶了,你再不收着点,我们以后真得严格规划了。”
他其实也喜欢做这些亲密的事情,奈何不免会影响状态,而且霍成域那方面的确有点超标,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霍成域无疑是很强的。
强到让他害怕了都。
霍成域垂下眼眸,敛了其他情绪,只低低嗯一声。
不多时,司岭的头发吹干,他甩甩脑袋,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敲门声。
“有人敲门。”
霍成域:“我去看看。”
他起身去了客厅,开门发现是家里一起来的阿姨,“少爷,老夫人找您有事。”
霍成域默了两秒,“我现在过去。”
那阿姨离开,霍成域才回到房里,和司岭说了这件事。
“去呗,那我玩会手机。”司岭翻身趴在床上,乐呵呵地继续刷司宵的黑料。
霍成域便出了门。
房门在身后关上,他微蹙眉头,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今天和司岭的互动,又想起司岭说起和他亲密时的无奈表情。
司岭胆子很大,但现在似乎也表现出了对他的细微排斥。
他是不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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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岭不知道谁把霍成域给喊走的,他在床上玩了半天的手机,觉得没劲,眨眼过去半小时,霍成域还没有回来。
他翻身坐起来,盯着紧闭的房门走神片刻,最后还是穿上鞋子往外走。
正好去餐厅要一壶果汁,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霍成域。
乘坐电梯下了楼,他踩着拖鞋走进餐厅,找服务生点了果汁和轻食,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对面露台有说话声,有些耳熟,他便跟了出去。
透过玻璃,他看见了霍成域的背影,可还没靠近,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便还是止住了脚步。
偷听这种事情他相当擅长,曾经在司家做过无数次,此时也很有耐心靠在门上等待。
里头的氛围有些古怪,白悠似乎刚说完了什么,此时正在喝茶,气息也很沉重。
不多时,霍成域轻轻叹了口气,说:“您想得太长远了,我们结婚才多久,您不用把他说成那样。”
白悠说:“我对司岭并无意见,最重要的是你,你得想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你是霍家的独生子,未来这些产业都要交到你的手里,你如果因为沉溺玩乐耽误了大事,那才是有问题。”
“合约婚姻而已,合同上写明基础一年的联姻,是您要守约,我用心维护有什么问题?您又何必担心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霍成域的语气冷硬,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白悠似乎被他这句话怼得说不出话,重重吐气,之后便长久地沉默了下去,再没出半点声音。
司岭靠在门上,脑子里却难得恍惚了两秒。
他们的结婚合同上,还有时限吗?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