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天前。
穿着白色长羽绒服的青年托着行李箱,顺着混乱的机场大厅往外走,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遮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般漂亮通透的眼眸。
走了没多久,外面有人冲他招招手,是同样全副武装的一男一女。
女人已等不及,大步跑了过来,用力将他抱住。
“我的宝贝!”
“妈妈。”青年乖乖喊人,让她抱着,一只手还拉着行李。
“先上车吧,外面太寒冷了,欢迎你来E国,小岭。”高大如同狗熊般的男人冲着他们点点头,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却很认真地护着他们上了车。
上车以后,青年将帽子围巾摘下,俨然是已经从京市离开的司岭。
“妈妈想死你了!”冯陵意又抱住了司岭,用摘了手套的温暖手掌贴贴他冰冷的脸颊,“让妈妈看看,真是长大了好多,变得这么漂亮动人了。”
察觉到驾驶座男人从后视镜中投来的目光,司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妈妈,我都二十多岁了。”
冯陵意:“你多大都是妈妈的宝贝啊?安东,你说是不是?”
名为安东的男人就是冯陵意的丈夫,也就是司岭的继父,他闻言点了点头,用生涩的中文说:“孩子长大了,也是父母的孩子。”
冯陵意笑着,又在司岭的脸上亲了亲。
“你安东叔叔准备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保证让你在这里玩得开心,当然,如果你喜欢这里不想走了也没有关系,这里就是你的家。”
虽然司岭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来找她的时候也只是借口旅游,可她作为母亲,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孩子心情不好。
只是她不想这种时候去问,只想要让司岭高高兴兴的。
至于那些烦恼,该说的时候总会说开的。
回到家里,两个青春期的小孩一拥而上,他们有着与安东一致的绿眼眸,望向司岭的目光都带着新奇和期待。
“这是哥哥。”安东用两种语言解释了一遍,两个小孩便乖乖地转向司岭,异口同声喊他哥哥。
“你们好。”司岭笑了笑,转头看冯陵意,“我怎么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两人听见了,“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
冯陵意哈哈大笑,摸了摸两人的头,又转头来摸摸司岭。
“妈妈的三个孩子总算到齐了,晚一点家庭聚餐,想要吃什么都报上来,统统满足。”
双胞胎立马说起了自己喜爱的食物,司岭没有参与这个过程,他对吃的东西并不那么计较,只是现在身上有些冷,他只想取暖。
屋子里开了暖气,但壁炉还在燃烧,司岭的行李被安东搬到了楼上,他坐在壁炉前烤火,白皙如玉的脸颊被烤得红扑扑,却一点不觉得热。
没过多久,安东推来了一杯热茶,“喝一些,会暖和很多。”
“谢谢。”司岭双手接过,喝了一大口,暖流顺着胸膛流淌而下,果然带来了暖意。
“这边现在还是很冷,你想要去哪里玩?我好好安排。”安东说。
司岭想了想,“去哪里都行,您给我安排一下,可以吗?”
安东:“当然,我们都特意请了假陪你,只是双胞胎还需要上课,他们的事情我明天处理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司岭有些想笑,转头看见安东耐心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尴尬。
他低头拿出手机,发现没有消息,只有很多个未接来电的显示。
安东提醒道:“入境以后手机号冻结24小时,不过可以提前解除,你只需要给……”
“不用了,就先让它冻着吧。”司岭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勾起唇角笑了笑,“反正也没人找。”
安东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察觉到他的心情不佳,便不再说话,只是给他面前空了的水杯续了热茶。
吃饭时间,双胞胎变得礼貌了不少,司岭坐在对面,他的面前是一份烤肉和沙拉,那是冯陵意给他的特别制作。
“真可惜,你没办法像安东一样,一口气吃掉一大盘食物,否则我会更有成就感的。”冯陵意失望地说。
司岭笑笑,“毕竟我还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舞蹈事业,总不能真的放纵。”
他说起这个,冯陵意便又来了热情,“宝贝,你要来的前两天,妈妈又重新看了你在毕业晚会的表演,真是太美了,我真希望能在跨年晚会上看见你的身影。”
“那很难吧。”司岭嘴上没个正型,“您要是想看的话,我一会儿换上裙子去雪地里给您舞一曲。”
冯陵意嗔他:“妈妈怎么舍得。”
司岭很快吃完了面前的食物,又在双胞胎之一的极力推荐下啃了一小块土豆,这才完全放下餐具。
安东自觉去收拾家务,冯陵意抱着茶杯和司岭坐在沙发上,边上的壁炉烧得劈啪作响,双胞胎在地毯上堆乐高,气氛暖融融的。
冯陵意温柔地看着司岭,“你在国内怎么样?司远州他们对你好不好?”
她是个豁达的妈妈,对孩子始终实行放养式教育,即便是现在对于双胞胎也并没有多么精细的照顾,在她的理念中,孩子成年了,身心都是属于自己的,是完全自由的。
而她作为母亲,只能在孩子需要依靠的时候出现,而不是事无巨细地干涉。
所以这些年,她也很少主动联系司岭,但心中始终是惦念的。
司岭笑了笑,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吧,您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很靠得住的人,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和他一起生活。”
“那很好,你现在还在海城吗?”冯陵意努力回忆,“你的老师是苏柑,对吗?你去了她的舞团,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寻机会?”
“我没有当舞蹈演员。”司岭垂下眼眸,“因为一些事情,但是现在又想变回去了。”
冯陵意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很高兴地笑了,“那很好啊,妈妈很期待,等到你上台时,妈妈一定要去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期待地打量司岭的表情,像是在确定他是否愿意,“宝贝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你要是来,我会很高兴的。”司岭抿住嘴唇,“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
“妈妈会一直等待的,我的宝贝是世界上最亮眼的星星,想做的事情总是能够做成。”
冯陵意说着,忍不住过来抱住了司岭。
司岭身体微僵,逐渐放松,将额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感受这难得的温暖。
他在这里度过了温馨的两天。
两天后,安东和冯陵意将双胞胎送到了祖父家里,带着司岭踏上了旅程。
冰冷凛冽的雪国总是能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撼,司岭在这里爱上了走路,戴着厚重的帽子,走在冰天雪地里,世界仿佛都随之安静下来。
十天时间,三人飞了几次,带司岭参观过多个知名景点。
司岭很喜欢拉雪橇的大狗,坐了两次,参观完以后被带到栖息的小屋,看着安东哆嗦着去壁炉边上搓手,而冯陵意泡好滚烫的红茶分给三人,司岭抱着茶杯小口啜饮,忍不住问:“安东不喝酒吗?”
这几天他一直都想问,安东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走着走着忽然拧开酒壶喝一口。
冯陵意闻言便笑个不停,拉来安东,“安东,你的酒壶呢?”
安东面露无奈,认真对司岭说,“我不爱喝酒,倒是你的妈妈有的时候想喝,你必须得劝劝她才行。”
冯陵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要在小岭的面前毁坏我的形象啊,我可不喜欢伏特加。”
司岭有些想笑,低头喝完杯子里的红茶,屋子里也暖和起来,他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和两人一起研究之后的行程。
“有些地方现在不适合去,我们飞到M城看极光怎么样?飞机上就可以看见。”冯陵意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这里我和你安东叔叔去过。”
司岭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情绪,便问:“安东是在这里向你求婚的吗?”
冯陵意惊奇地看向他,“宝贝,你真聪明。”
“所以这里对你们来说意义非同一般。”司岭笑了笑。
冯陵意见他喜欢,便使唤安东去准备,“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早就飞过去,那里还可以出海哦,安东就是在船上向我求婚的。”
司岭点点头,不禁想象那副画面。
夜深,司岭回到酒店房间里,却没有玩手机,他这些天都保持着放空,旅行的心情不能被影响,他也想抛下一些事情,好好剖析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即便这样,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熟悉的面孔与声音,伴随着他入眠。
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司岭还呆坐在床上,房门就被砰砰敲响。
“宝贝。”冯陵意推开了房门,看见司岭懵然地坐在床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M城下大雪了,可能没办法出发了。”
司岭倒没有太多的失望,“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而且,刚才双胞胎的祖父打电话,他最近哮喘发作,无力照顾,双胞胎也发烧了,家里出了很多事情,我们可能需要回去。”冯陵意歉疚地看着司岭,“抱歉宝贝,我们的旅程要中止了。”
司岭无奈笑了笑,“那就回去吧,正好我也玩累了,酒店都睡不好。”
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宽心,冯陵意单膝跪在床沿,轻轻抱住了他,“感谢我的宝贝如此体贴。”
安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等司岭起床出来,也满脸歉意,保证下一次一定带他去看极光。
司岭不以为意:“没关系的,等雪停了,我也可以自己去看。”
冯陵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去,到家时灰蒙蒙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双胞胎前几天就被送回了家里,祖父家的保姆正在照顾他们,等主人家都回来了,安东便带着保姆去医院看望祖父。
双胞胎生病了也很听话,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被祖父忽然发病吓到,但都没有表现得很害怕,甚至还拉着司岭去他们的房间看新买的礼物。
司岭盘着腿坐在地毯上,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帮忙堆好了乐高,转头看见其中一个靠在窗前往外看,忍不住开口:“准备睡觉了,把窗户拉上吧。”
双胞胎之一忽然指着街对面的树,说:“那里一直停着的车不见了。”
“车?”司岭起身看了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以为是他们在说过路的车,“明天应该就回来了,睡觉吧。”
两人很听话地去洗漱完,给他们关上灯,司岭离开房间,下楼看见冯陵意正在沙发前看电视节目,手上一刻不停地摆弄着织针,毛线在她手里变成柔软的毛线布。
“他们睡了吗?”冯陵意眼睛亮亮的,招呼他过来坐。
司岭坐在她的身边,被分了一半的毛毯,便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妈妈想给你织围巾,你戴红色的肯定好看,虽然春节已经过去了,但明年可以用。”冯陵意说着,又看了看边上的毛线,“还有蓝色的,给你织两种,带一点花纹的,好不好?”
司岭顺势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都很好啊,我喜欢。”
冯陵意笑了笑,语气温柔极了,“可惜我的宝贝还没有另一半,否则我该给你们一人织一条。”
司岭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安东从医院回来了。
祖父没什么大事,今天出院了,保姆过来和双胞胎告别,顺便告诉了冯陵意一些事情。
“前几天有一个中国男人来了这里,双胞胎说看见那个人的车在对面停了一整天,之后那人来敲门,想要问司先生的情况。”
彼时司岭正在往刚泡好的红茶里放柠檬片,闻言动作一顿,柠檬片轻轻落在了茶壶里。
他回头,与冯陵意对上了视线。
冯陵意表情微妙,却只是问保姆,“然后呢?”
“我说司先生与你们一起去旅行了,也需要半个月以后才会回来,接着他询问我你们的目的地,我就告知了你们最初的地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冯陵意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
等保姆走了,安东察觉到气氛不对,便借口上楼去看双胞胎,远离了客厅。
司岭将红茶倒出两杯,递到了冯陵意的面前,一双眼盯着面前的女人,带着点儿讨好。
冯陵意很吃他这一招,无奈叹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是你的男朋友吗?你和他吵架了?”
“……”
司岭抿抿嘴唇,只觉得不真实。
“不知道,说不定不是他呢。”
霍成域忙成那样,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冯陵意想也不想,“我们家可是有监控的。”
她说完,便起身上楼,还招呼司岭上去。
司岭无奈叹口气,跟上去进入书房,看见冯陵意打开了电脑,调出了保姆所说的时间监控,正对着路边。
那里果然停着一辆车,只是车窗漆黑,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只是一眼,司岭便知晓那人的身份,他微微垂下眼眸,看见过了很久,车门终于打开,熟悉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了门前。
“哇,他可真帅。”
冯陵意感叹着,对这个人的印象好了不少。
司岭没有说话,监控的声音不太大,但依然能听出霍成域低沉沙哑的声线。
“你们好,请问司岭在这里吗?”
保姆对冯陵意婚前的儿子并不了解,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双胞胎便在客厅喊了起来。
“司岭哥哥!司岭哥哥去旅行了!”
保姆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便道:“司先生去旅行了,是他的父母陪着他去的。”
“能麻烦您告知他去的地方吗?”
“……”
对话结束,他在门前站定了许久,片刻才回到车里,可是却很久都没有离开。
“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冯陵意是个喜欢幻想的人,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的猜想,但很快又回归了现实,摸摸自己儿子的头。
“说吧宝贝,他都做了什么亏欠你的事情。”
司岭有些想笑,“没那么简单,也没什么亏欠,我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反正他不是都走了吗。”
他现在的确不太想谈这件事。
冯陵意便没有追问,“也许他是回国了,也许真的去了我们原先旅行的地方,不过,倘若他没有回去,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对吗?”
司岭垂下眼眸,却不想去思考这些。
“……”
双胞胎的感冒几天就好了,又开始变得活蹦乱跳。
司岭这段时间有些嗜睡,也许是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加上外面冰天雪地,他没有出门的欲望,而家里又是那么温暖,所以每天睡觉的时间很长。
冯陵意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带着他去做了体检,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放任他在家里休息。
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准备趁着难得的家庭日做一桌好吃的,让司岭高兴一些。
刚将安东使唤出去买菜,她回到厨房正要处理蔬菜,便听见门铃一阵阵响起。
“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陵意奇怪地去开门,以为是安东忘记带什么东西。
可是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安东,而是一个她在门口监控里见过的东方男人。
男人穿着大衣与羽绒服,漆黑的发丝和肩头落了雪粒,五官优美立体,双眸深邃,见到她以后神情变了变。
“您好,我想找司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