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方才还浮现在时宜脸上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此刻完完整整地复刻在了宇文诩的脸上。

“你说什么?”宇文诩身形一震,厉声追问,“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一定是近日太过操劳,导致他幻听了,他竟听到时锦不但没有害姐姐,反而救了姐姐这种荒唐话。

老御医只得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重复:“太后娘娘非但不是时大人所害,反而是时大人,冒险将她救下,助她脱身。”

“一派胡言!”宇文诩脸色铁青,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你可知欺骗本公,是何下场?我只需轻轻一挥手,你便尸骨无存。”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多年来深信不疑的罪名:“时锦狼子野心,怨恨本公的姐姐占据了萧潜正妃之位,趁她身怀六甲,故意阻挠御医诊治,才害得姐姐难产而死!”

老御医闻言,瑟缩了一下,连忙摇头解释:“国公大人,便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欺瞒您,当年的事情真相确实并非如此。”

“那日尚是王爷的先皇,为了让王妃生产时孤立无援,故意将太医院所有御医尽数调离,就是为了制造王妃缺医难产而亡的假象。”

“时大人听闻此事,当即出府强行将微臣从闲王府带回潜王府,为王妃诊治。”

“微臣初时不敢违逆潜王,不愿为王妃诊治,还是时大人再三保证一切责任他担负,绝不会让我惹祸上身,微臣才敢为王妃诊脉。"

"微臣诊脉之后却发现,王妃虽历经生产,耗费些许气力,但身体并无大碍。再仔细查看,那满床的血迹,其实只是动物的血液,并非从娘娘体内流出。"

“时大人得知真相之后,并未向潜王告密,反而与王妃密谈良久,最终设法助王妃悄悄逃出了潜王府。”

“住口!”宇文诩听到此处,猛地厉声喝止,心脏狂跳,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老御医,声音发颤:“你的意思是……本公的姐姐非但没有死,反而在时锦的帮助下顺利逃出了潜王府?”

老御医郑重点头:“国公爷,情况正是您所说的这样。”

“不可能!”宇文诩下意识再次反驳,“姐姐若真的逃走,怎会不告知于我?我与她,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微臣不知其中隐情。”老御医如实回道:“只隐约听见,王妃不愿再卷入朝堂权力纷争,只想去往民间,过自由自在的平静日子。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往南方探寻,应当能寻到王妃南下离去的踪迹。”

宇文诩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昔日姐姐站在宫墙上,遥遥南望,望着宫外天地时,那一脸落寞向往的神情。

一念至此,他对老御医的话,已然信了八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时宜怀中时锦冰冷的尸体。

方才他还在心中嘲笑时宜假惺惺的痛哭流涕,可此刻他也,他也陷入了和时宜一样的情绪。他自己的心痛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裂开来。

“不,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此时说,定是有所图谋。对,一定是这样!”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悔恨。

他在心中疯狂为自己辩解,若是他早知道真相,他绝不会那样对待时锦。

老御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是时大人为不暴露王妃行踪,以手中寒冰针相胁,严令微臣不得泄露半句,微臣不敢不从。”

“如今时大人已然离世,微臣失了威胁,怜其可怜,才敢将这埋在心中多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老御医长长松了一口气,他遥遥望向远处杂草丛生,处处是野兽的孤山,似是又看见时锦为萧潜、为萧承玄、为宇文诩、为其他一切他所在乎的人冒险采药的身影。

只是微风吹过峭壁上的药株,再无人攀着崖壁,伸手去勾。

可老御医这份轻松,却化作一块更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了宇文诩的心上。

时锦从未背叛他,从未算计他。

相反,时锦冒着被萧潜活活打死的风险,救下了他的亲姐姐,助她逃离深宫苦海。

可他,又是如何对待这位救命恩人的?

他竟亲手,将姐姐的救命恩人,一步步逼的孤立无援,上了绝路。

宇文诩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仪,才没有如时宜一般在时锦尸体前屈膝忏悔。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倔强自己不会错,挥手招来身旁亲卫,声音冷硬:“来人,即刻派遣一队精锐,前往南方,探寻太后娘娘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当真找到姐姐,他定要和姐姐当面对质,问清楚时锦究竟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再派另一队人,暂且将时锦的遗体妥善收好,安置进宇文家祠堂。”

若当真是他错怪时锦,那便葬入他宇文诩的陵寝里,到百年后,他亲去地府向时锦赔罪。

他抬头狠狠看了老御医一眼,若是又是时锦伙同这老东西算计他,他定会亲手将他们挫骨扬灰。

亲卫领命,上前一步对着时宜拱手:“这位大人,麻烦让一让,容我等收敛遗体。”

可时宜如何肯让?又怎会让。

他死死抱着时锦的尸体,寸步不退,眼神偏执而疯狂:“这是我的师父,我的养父。师父一生无亲无故,我便是他唯一的亲人。论亲疏远近,理应由我为师父殓尸,为他守灵。你们一群外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碰他。”

“呵。”宇文诩一声冷笑,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字字诛心。“你亲手下药害人,害死自己师父,怎么还有脸提师徒名分?你倒是猜猜,他泉下有知,还愿不愿认你这个徒弟?”

“纵使他不认,只要我认他便好。我一日便绝不会将师父交给你们这些人。”时宜抱着尸体缓缓站起身,语气决绝,“他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时宜话音刚刚落下落下,顷刻间,四五名暗卫便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现身,持短匕首将抱着时锦的时宜护在中央,气氛随之紧张起来。

一场为抢夺时锦遗体的乱战,一触即发。

一直在不远处旁观,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轻风,忽然迈步上前,开口出声道:“两位大人,不必再争。”

他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他说的便是名言真理。“当年时锦没入宫廷,他的父母遗体,是由义父与我一同收敛,葬入时家祖坟。如今时锦身死,依我大渊礼法,于情于理,都应由我将他带回时家故土,安葬归宗。”

叶落归根,身葬故土,魂归故里。

时锦一生漂泊无依,无父无母,颠沛半生,死后能魂归故乡,与父母相伴,本该是最好的归宿。

可宇文诩与时宜,又怎肯轻易放手?

“绝不可能。”

二人异口同声,语气冰冷决绝,说完,二人虽态度一致,却又各自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

“你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宇文诩依旧高高在上,不将陆轻风看在眼里,“你功名在身,便把自己当做圣人,满口仁义道德,整日站在道德至高点批判旁人,还自称是时锦的至交好友。可当真到了关键时刻,你却只想着保全你那可笑的名声,从未有过一刻,坚定地站在时锦身边。”

“你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什么资格,替时锦收尸?”

陆轻风握紧拳头隐忍,一字一句强调道:“我陆某行得正坐得端,所言所行问心无愧,时锦魅惑圣上,杀害忠臣,罪大恶极。我向世人揭发他的恶行,哪怕让天下人皆来评判我,也无人能挑出我一丝一毫过错。”

“我要送他的尸身回乡,只是身为他的友人,怜他凄苦,仅此而已。世人若知我如此,也定是赞我不计前嫌,有情有义。”

陆轻风言罢,时宜和宇文诩皆是冷笑一声,异口同声答道:“那便不劳你沾染污秽,为他安葬。”

动手的指令同时发出,三方人马瞬间乱斗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宇文诩的下属都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士兵,出刀出拳,又快又又狠。

时宜的手下则个个都是使毒使暗器的好手,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扭转战局。

陆轻风虽有些武艺,可身后都是些文弱书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挤出战场。

时宜与宇文诩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想秘密带走时锦,带来的手下并不算多,渐渐筋疲力尽。最后只得他们二人亲自出手,二人一碰在一起便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抱着今日不死不休,必要有个结果的决心争斗。

一番激烈争抢之后,身上细碎伤口遍布,宇文诩中毒,唇色发黑,时宜身中一剑,鲜血淋漓。

二人再无法继续战斗,被各自下属搀扶着,喘着粗气,抬头却发现时锦的尸体早已不见了踪迹。

这场抢夺的结局是谁也没能真正得到时锦的尸体。时锦遗体就此下落不明,可三人都认定,是被另外两人在混乱中强行夺去藏了起来。

自此,彼此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争斗不休,阴谋暗战不断。刚刚平静不久的大渊朝堂,再度陷入暗流涌动的内斗之中。

唯有萧承玄,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时锦尸身已然丢失。他为了为时锦收尸,一逃出宇文诩的掌控,便直奔乱葬岗,他发疯一般徒手将那一片山头翻掘殆尽,与荒野狼群拼死搏杀,双手布满尘土与鲜血,甚至露出森森白骨,最终却只寻到一片空寂,一无所获。

当他对着天空嘶吼,呼唤时锦回来时,时锦远隔千万里,却似听见了他的声音,猛然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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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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