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再度醒来时,眩晕感依旧萦绕不散,眼前视物一片模糊。许久之后,视线才渐渐清晰。

他抬手想按揉太阳穴缓解不适,却发现四肢根本无法挪动。低头看去,手脚竟已被牢牢缚住。

“有人吗?”他气息虚弱地出声呼喊。

不多时,铁栅栏被人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宜抬眼,低低唤道:“师父。”

时锦并未应声,只淡淡开口:“抬头看看,这地方可熟悉?”

时宜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待看清周遭陈设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满脸惊骇。这里,竟是他当初特意为时锦打造的囚笼。而此刻,他被绑在那张专为时锦准备的床榻之上,手脚佩戴的镣铐,也全是他先前备好的物件。

“师父?”他满是茫然,又唤了一声。

“时宜,你实在令我失望。我待你推心置腹,暗卫营众人亦对你信任有加,你却借机迷晕我,行尽龌龊之事。你甚至暗中给暗卫下蛊,以此操控众人。”时锦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然,“今日,我便亲手清理门户。”

时锦抬手,身后待命的暗卫立刻递来一柄匕首。

看着时锦握着匕首缓步走近,时宜终于彻底认清现实——师父是真的动了杀心,再也不会护着他了。

他疯狂扭动身躯,身上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师父不要!我是你唯一的徒弟时宜啊!你不能这般对我!”

可时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眼见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宜惊恐中喊出了深埋在心底的不满:“师父,我是你的徒弟,可为什么你总是选择偏袒别人,为什么不能只宠爱我一个?”

“以前是萧承玄,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你要讨好他,冷落我,我便忍了,如今你竟要为了这群卑下的暗卫,杀了我吗?”

时锦听罢,反倒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我何时冷落过你?若当年从乱葬岗拼死将你救回是冷落,日日为你捎来吃食玩物、手把手教你习武、次次替你扛下责罚,一手将你抚育长大,这些尽数都算冷落——那我倒真是冷落你许久了。”

时宜却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强辩:“你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便是冷落!便是偏心!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把师父分给别人!”

时锦敛了眼底余下的辩解之意,不再与她争执,掌中匕首又往前递了寸许,堪堪抵在时宜身前,声音冷的刺骨:“好,你既一口咬定我偏心,从未真心疼爱你,那今日便让你亲眼瞧瞧,我待那些与我毫无干系之人,又是何种模样。”

冷刃接触皮肤,时宜彻底慌了神,他挣扎着朝时锦身后的暗卫嘶吼:“救我!你们不想要解药了吗?难道忘了蛊毒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滋味?”

往日里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如今被他用蛊毒拿捏、肆意折辱的众暗卫,此刻皆垂首不语,无一人应声。

在时宜凄厉的叫喊声中,时锦挥下匕首,却并未取他性命,只是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腕。

时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师父终究念及旧情,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可下一秒,就见时锦取来一只白瓷碗,稳稳接在他流血的手腕下方。

这般样式的白瓷碗,从前是时锦用来喂他吃食、哄他用膳的器物,如今却用来盛放他的鲜血。巨大的悲恸席卷全身,时宜心如刀割,他愤恨又委屈地望向时锦。

时锦却泰然自若,淡淡道:“不必威胁他们,我已知道接触蛊毒的方法便是下蛊之人的鲜血。说来还要多谢你,当初为了离间我与萧承儿,特意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时宜彻底无了退路,泪水爬满脸庞,却拦不住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淌入瓷碗。

待碗中鲜血盛满,时锦端起瓷碗,转身便要离去。

失血过多的时宜强撑着眼皮,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哀求:“师……师父,别……别走……”

时锦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冷语:“此人交由你们处置。”

时宜掌权之后,将这些暗卫视作草芥,动辄打骂羞辱,还派他们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导致他们早已积怨颇深。落到这群人手中,他必定会受尽折磨。

眼见唯一能救他的时锦即将踏出牢门,时宜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放声大喊:“师父!别把我丢给他们!我会死的!”

时锦依旧没有回头,毫无温度的声音再度传来:“当初你构陷我、暗算我,甚至亲手为我递上毒酒之时,可曾想过,我也会身死命丧?”

一句话堵得时宜哑口无言,到了嘴边的辩解尽数咽了回去,只讷讷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死。”

“一句不知,便可随意杀养育你的师父?你这人当真冷血,落此下场,也是应当。”言罢,时锦无意再听时宜半句说辞,身影很快消失在时宜的视野之中。

在他身后,这座为他定制的牢笼里,拳脚、棍棒、皮鞭、烙铁、银针轮番落在时宜这打造牢笼的主人身上,凄厉的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只是这一切,都再也与时锦无关。

一番酷刑过后,时宜再次苏醒。他鼻青脸肿,周身遍布伤痕,正躺在一片泥泞的地面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溃烂的伤口,在身下汇成一汪血水。雨滴砸在水洼里,溅起的水珠落进眼中,刺得他无法睁眼。浑身酸痛麻木,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忽然,落在身上的雨水戛然而止。他费力抬眼,只见时锦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立在他身侧。

“师父。”他低声唤道。

时锦没有回应,反倒开口问道,再次问他:“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时宜抬起重伤的头颅,勉强环顾四周。满目荒芜,草木枯败,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狼嚎,遍地荒坟,白骨随意散落于野地之间。

“是……乱葬岗?”

时锦轻笑一声:“不错。二十年前,我在这里将你救下。二十年后,我便将你送回原处。”

“当年是我一时心软,私自插手了你的命途,酿下这段孽缘。今日便在此地,让一切回归正轨。”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干预你的生死。当然若有人愿意救你,我绝不阻拦;若是无人问津,亦是你命该如此。”

说罢,时锦直起身,带着油纸伞离开时宜,亦如他的庇护从此消失在时宜身边。

失去遮蔽,倾盆大雨再度倾泻在时宜身上,寒意刺骨,伤口也疼得愈发剧烈。

时宜挣扎着想爬起身追上对方,可刚撑起身子,便重重摔回泥地。

“师父!”他在雨里放声呼喊。

时锦始终没有回头,目光望向远处走来的萧承玄,脚步悄然加快,却刻意没有让对方察觉。

萧承玄也看见了雨中的人影,脚步肉眼可见的加快,他的关切没有丝毫隐瞒。撑着伞快步来到时锦身边,将伞尽数遮在时锦头顶,又伸手将时锦揽入怀中,脱下外袍裹在对方身上,小心翼翼地为他隔绝风雨。

时锦浅笑着,知有萧承玄在,必不会让他的衣角沾染雨水,随意便丢了手中油伞,任由萧承玄将他护在怀中。

“哥哥,此地阴气太重,往后别再来了。”从前听闻时锦遇害,尸骨被弃于此,萧承玄曾亲手刨遍整片山林,这片乱葬岗,于他而言满是伤痛。

时锦轻轻点头:“好,再也不来了。”

泥地里的时宜望着相携离去的两人,心中翻涌着滔天不甘。他与萧承玄暗中较量许久,终究输得一败涂地。

趁着时锦尚未走远,他用尽气力嘶吼:“师父!小心萧潜!他还活着!”

昔日萧潜逼宫落败,侥幸逃生,恰巧被他撞见。为求自保,萧潜将蛊术与废掉旁人修为的药方悉数传授于他。后来萧潜伤势痊愈便隐遁无踪,他多方搜寻也未果。此人野心未死,绝不会甘心蛰伏乡野,迟早会卷土重来争夺皇位,威胁师父的安全。

不知这番提醒师父是否听见,若是能让师父有所防备,也算他最后一份心意,报了这二十年养育之恩。

他一遍遍高声呼喊:“萧潜还活着”,直至力气彻底耗尽,瘫倒在泥泞之中。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重又裂开,鲜血在泥水里流淌不止,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消散。这一生,他被权势遮目,妄图洗去卑骨,为此树敌无数,也将亲近之人尽数得罪,身边早已无人会来相救。

纵然如此,心底的不甘仍驱使着他向前匍匐,可前行之路,却被一块躺倒的冰冷石碑彻底阻断。

他艰难抬眼,伸手擦尽石面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乱葬岗。

枯瘦的手掌抚过冰冷的石刻,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抽离。

“师父……到头来,你还是把我送回了最初的地方。如今,我们算不算两不相欠了……呵呵……可我,真的好不甘心……”

他机关算尽,拼尽一生向上攀爬,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跌回了起点,停在了二十年前本该落幕的地方。但细细想来,虽未能如愿成为龙凤,可比之婴孩时便夭折,如今他却偷得二十年朝夕相伴的时间陪在师父身边,也不算白活一世。

作者有话说:

时锦宝宝复仇kpi:2/4

……

本来准备一章杀完,越写越长,那就两章吧。

我都不敢更新的太快,怕杀太快了。

作者有时候灵光一现,容易放飞自我,大家有意见记得及时反馈。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