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将萧承玄从昏迷中强行唤醒。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周遭并非阴曹地府,心底骤然涌起狂喜,愉悦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哥哥没有杀他,果然他在哥哥心里,他与时宜、陆轻风,从来都不一样。

这一认知让他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他迫不及待抬手撑地,想要立刻起身去找时锦。可手臂刚刚移动分毫,便再难前进半分,不知何时他的四肢早已被冰冷的锁链牢牢锁死,死死禁锢在原地。

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萧承玄凝神打量四周。摇曳的人鱼烛燃着幽幽火光,墙面绘满繁复精美的壁画,遍地陈列着金银餐具、珍稀瓷器与华贵绫罗绸缎,而最显眼的便是他身后,倚靠着的一具巨大的寒冰玉棺。

这里是一座墓葬,且主人必定权倾朝野、富贵滔天。

“醒了?”

一道熟悉到刺骨的嗓音骤然响起。

萧承玄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此刻正活生生伫立在自己眼前。“父皇?”

萧潜勾了勾唇角,缓步走到他身侧,无视萧承玄剧烈的挣扎,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并非父子见面的温情,萧潜手掌只给萧承玄一种冰凉的触感,而后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萧承玄这才发现手腕处鲜血淋漓,不知何时被生生划破,至于凶手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虎毒尚不食子,萧潜却比虎还毒。

他拿起一旁的白瓷碗,扣住亲子鲜血淋漓的手腕,一遍遍用力挤压伤口,逼出汩汩的血液滴入碗中,用亲子的性命来满足他无穷无尽的欲望。

四肢上的锁链因萧承玄的挣扎叮当作响,他刚刚从不知持续多久的昏迷中醒来,本就虚弱,又经失血耗损,浑身脱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如指间流沙般飞速流逝。

这般缓慢放血、不间断的细碎磨,与虐杀无异。何等残忍的父亲能对亲子做出这种事来。

萧承玄唇瓣微微颤抖,声音嘶哑破碎:“父皇?为何要如此待我?”

萧潜早已凉薄成性,对此毫无半分愧色,语气淡漠而自私:“你是朕的亲子,朕是你的生父,没有朕便没有你,生恩天大,朕借你的血一用,有何不妥?”

短短一句话,彻底浇灭了萧承玄心底最后一丝奢望。

他缓缓闭上眼,默然不语。时隔日久,他竟差点忘了,自己的生父从来都是这般凉薄卑劣。方才竟愚蠢地,妄图从他身上奢求半分父子情分。

“当初我站在你床榻前,就该朝着你的心脏,再补两刀。”

萧潜闻言,手上力道陡然加重,狠狠挤压着萧承玄手腕上不断叠加的伤口,冷声嗤笑:“可惜,你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瓷碗很快被温热的鲜血盛满,萧潜终于收手,随手用不知何处找来的粗糙布条,力道粗暴地为萧承玄包扎。这简单的包扎不是因为担心萧承玄的性命,仅仅只是因为萧承玄的性命,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确认萧承玄暂时死不了,他转身抬手,将满满一碗鲜血,尽数泼洒在冰冷的玉棺之上。

就是此刻!

萧承玄眸光一凝,趁着萧潜转身的空隙,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蓄力朝着他后背袭去,欲要一击致命。

可他重伤虚弱,余力寥寥,这倾尽所有的一击,在萧潜眼中不堪一击。

萧潜侧身轻松避开,抬脚狠狠踹在萧承玄身上。

萧承玄身形失控,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玉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萧潜上前一步,单脚踩住萧承玄的肩膀,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朕劝你省些力气,往后有的是要你为朕出力的时候。”

萧承玄强忍剧痛,冷冷嗤笑:“无论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都绝不配合。哥哥很快就会发现我失踪来救我的。”

这话彻底惹怒了萧潜,他面色瞬间阴沉:“朕说过多少次,尊卑有别,不准你唤他哥哥!事到临头,你竟还敢指望时锦来救你?你可知,他早已背叛了朕,也背叛了你。”

“哥哥从未背叛我,更从未负你!是你,辜负了哥哥的心意。”

提起时锦,萧承玄忽然又觉得有了力气,字字铿锵。他亲眼所见,时锦为守住萧潜的皇位,背负无数骂名,双手染尽鲜血;也亲眼所见,舅舅提议让时锦为萧潜殉葬时,时锦义无反顾躺入墓穴,任由黄土掩埋身躯。

他无数次嫉妒萧潜,能得时锦这般死心塌地、毫无保留的赤诚。可唯独萧潜,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份极致的忠诚,从未半分珍惜。

萧潜这一生遇见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时锦更忠心,可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在追逐他的永生、他的权势的路上,究竟弄丢了何等珍贵的东西。

可萧承玄的话听在萧潜耳中皆是他这不争气儿子的胡言乱语,萧潜半个字未曾放进心里。

萧潜只是低头看着玉棺上缓缓亮起的微光,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朕愚蠢的儿子,怎么还在痴心妄想时锦能救了你?时锦不过是朕养的一条狗。就算他敢来,也只配跪在朕的面前!”

“呵,那是从前!”萧承玄奋力反驳,眼底满是维护,“从前是你用花言巧语蒙骗哥哥,用恶毒的蛊毒控制着哥哥,可现在的他,再也不会任你摆布!你等着瞧!”

玉棺表面的血色纹路光芒渐盛,丝丝缕缕绵长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入萧潜体内,稍稍治愈了他这幅沉疴已久的身躯。

他浑身舒畅,心情大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年:“好,朕就在这里等着他来。朕倒要看看,如今的他,究竟有几分能耐,能否动了朕分毫。”

话音未落,萧潜突然俯身,骤然捏住萧承玄的下巴,强迫他张口,将一枚冰凉的异物强行塞入他口中。

异物入口即化,转瞬消融无踪。

“你给我吃了什么?”萧承玄剧烈干呕,拼命想要吐出异物,却终究只是徒劳。

“等你那好哥哥来了,你自然会知晓。”

萧潜淡淡丢下一句话,随手扔给萧承玄半个干硬的冷馒头,便再也不理会狼狈不堪的他,全心专注地凝视着发光的玉棺。

他还要等时锦来救他,还要和哥哥一起,挣脱这囚笼,抗衡萧潜。纵使馒头干涩难咽,他依旧咬牙捡起,一点点咽下,竭力保存体力。

待他吃完馒头,萧潜已然端着一杯茶水立在他身侧许久,语气故作温和:“好吃吗?”

萧承玄偏过头,冷眼置之,不予回应。

“噎到了吗?喝点水。”

萧承玄心中清明,此人假意温和,茶水必定暗藏玄机。他死死抿着唇,坚决不肯配合,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见萧承玄拒不顺从,萧潜眉头微蹙,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他冷笑一声,不再假意伪装,捏着萧承玄的下颌,强行将茶水灌入萧承玄口中。

“朕本想做做慈父,奈何你不识抬举。既如此,便由朕再受些累,亲手喂你。”

冰凉的茶水入喉,茶水中的药力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萧承玄只觉意识逐渐涣散,四肢酸软无力,只能任由萧潜将他拖拽上玉棺。

萧潜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抬手便要再次划破他的手腕。

他要借这玉棺上他苦心寻来的古法阵,以亲子精血、性命为祭,逆天改命,窃取长生。

“长生,长生......”他梦寐以求的长生就在眼前。

他不带一丝犹豫,不断划破萧承玄的手腕,任由鲜血流出,这孩子本就非他所愿,若能换自己一世长生,便是死不足惜。

就在他心神激荡、疏于防备之际,一点寒光破空而来!

一枚寒冰针精准刺入他的手腕,匕首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乌黑的剧毒顺着针孔飞速蔓延,瞬间爬满萧潜整条手臂。

这毒、这针法,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当年逼迫时锦自残躯体、强行修炼的禁术,今日反噬到了萧潜自己身上。

可萧潜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似是早有预料。

他静静看着玉棺旁的萧承玄骤然生出一股蛮力,跌跌撞撞朝着来人扑去,并未阻拦。

“哥哥……”

萧承玄只踉跄两步,双腿便彻底失力。就在他即将重重摔倒在地宫里冷硬的地砖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接入怀中。

熟悉的、带着淡淡的清冷药香而来,是时锦温暖的怀抱。

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懈,萧承玄正要安心闭眼歇息,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蛊惑人心的低语:“杀了他。”

随着这声命令,萧承玄的身体骤然不受控制!

萧承玄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是萧潜在刚刚喂给他的东西里动了手脚,萧承玄吓出一身冷汗。

他低头望去,不知何时,自己手中竟紧握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尖所向,正是毫无防备、正低头为他检查伤口的时锦!

“快刺下去!”

诡异的声音反复在脑海中催促、蛊惑,操控着他的肢体。

萧承玄想张嘴叫哥哥小心,却也被蛊毒强行闭塞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眼看着匕首即将刺入时锦后腰,他用尽此生所有力气,冲破蛊毒桎梏,嘶哑嘶吼:“哥哥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偏转手腕!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匕首刺入皮肉的瞬间,时锦眼中的惊慌,萧承玄看的清楚,自时锦死而复生后已很久未曾如此显露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萧承玄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缓缓勾起唇角,唇角溢出丝丝血沫,眼底却满是温柔:“我终于……也能护住哥哥了。”

从前,哥哥可以为他义无反顾饮下毒酒、以身赴死。如今,他也能为哥哥,以身挡刃、甘受重伤。

时锦伸手想要拔出匕首,萧承玄却双手死死攥紧刀柄,不肯松手。蛊毒尚未褪去,他的身体依旧随时会失控伤人。他绝不能伤到时锦分毫。

“哥哥,被蛊毒控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这种身不由已的感觉真的好痛苦,哥哥曾经一定比我现在更痛苦吧。”心底对时锦的疼惜,又深了几分。

时锦已然洞悉所有异常,眼底寒意彻骨,瞬间便知晓,这一切都是萧潜的阴毒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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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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